那只手从镜面裂缝里伸出来，轻轻点了点。
方浩的呼吸一顿。
黑焱炸毛，尾巴猛地甩直。墨鸦那边的三下轻响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那根断裂的“逆相位钉·残”在青铜鼎底座里微微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他没动。
他知道不能乱动。
这一指不是攻击，是试探。对方在看这个牢笼还能撑多久，有没有缝隙可钻。
可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就是别人出招，他们接招。
“楚轻狂！”方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劈进冰层，“别问为什么，现在就斩！”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楚轻狂站在晶格花园边缘，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跃向高空。他手里那把剑原本还插在背上，刚才还在嘀咕“今日冲虎煞西，不宜动手”，结果被方浩一句话激得拔剑就上。
剑出鞘时带起一阵清鸣。
他没有瞄准那只手，也没有去砍镜面裂缝，而是盯住了横贯整个空间的一条光链——那是双频主链，像一根流动的数据铁索，从远处延伸而来，贯穿所有实验场的控制节点。它一直在那里，没人敢碰，因为一旦断裂，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但现在顾不上了。
楚轻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刃上。剑身立刻泛起赤红纹路，整把剑开始震动，仿佛有某种古老意志苏醒。
“自由意志波，给我开！”
他双手握剑，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剑锋划过空气时，空间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条双频主链应声而断，发出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
刹那间，无数细小的光丝四散飞溅。每一根都曾连接一个被操控的文明实验场，此刻全部失去信号，化作无序能量飘散在空中。
方浩感觉胸口一松。
那种一直压在神识上的沉重感消失了。不是缓解，是彻底没了。就像戴了五十年的枷锁，突然被人砸开。
“成了？”他低声说。
可下一秒，那些断裂的链节竟在半空扭曲聚合，像有生命一样缠绕在一起，迅速形成一条全新的黑色链条。它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倒刺，没有实体，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锁神链。
它第一反应就是扑向楚轻狂。毕竟那一剑斩得太狠，直接动摇了整个控制体系的根本。
黑色链条如毒蛇般缠住他的脖颈，越收越紧。楚轻狂脸色瞬间涨红，剑都差点脱手。他想挣扎，却发现四肢僵硬，连抬手都困难。
这不是物理束缚，是规则层面的禁锢。
你反抗不了，因为你已经被定义为“必须服从”。
方浩看得清楚，立刻冲过去要帮忙。可锁神链分出几道分支，朝他也缠了过来。他侧身一闪，躲开一道，另一道却直奔墨鸦所在方位。
这东西聪明得很，知道谁是关键人物。
就在锁神链即将触碰到墨鸦阵眼核心时，一直趴在地上打盹的剑齿虎忽然睁开了眼睛。
它原本缩成一团，像个毛球似的躲在角落，谁都没注意它。甚至连呼吸都很慢，像是睡死了。
但它睁眼那一刻，整个空间的气流都变了。
它张开嘴。
不是吼叫，也不是喷火，而是一个纯粹的黑洞出现在它口腔中央。没有光能逃逸，连声音都被吸了进去。
锁神链刚碰到那片黑暗，就像遇到天敌，剧烈挣扎起来。可越是挣扎，被吸入的速度就越快。
短短三息，整条锁神链连同它的倒刺、它的压迫感、它代表的因果烙印，全被吞了进去。
剑齿虎闭上嘴，打了个嗝。
然后趴回去，继续装睡。
方浩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你还藏这一手？”
剑齿虎耳朵抖了抖，没理他。
楚轻狂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脖子上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发现剑身不知何时浮现出两个字：自由。
他盯着看了好久，忽然笑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吉时。”
方浩走过去，伸手拉他起来：“下次别磨叽，再迟两秒你就真成雕像了。”
“我这不是怕算错时辰嘛。”楚轻狂揉着脖子站起来，把剑背回肩上，“谁知道斩个链子还得挑日子。”
“以后别挑了。”方浩拍了拍他肩膀，“自由的人，不用看黄历。”
他转头看向那道镜面裂缝。
那只手已经缩了回去，裂缝也开始缓缓闭合。但这一次，没人再去加固封印。
该来的总会来。
他抬起手，按在青铜鼎上。
系统还在冷却，还没到签到时间。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熟悉的波动正在恢复。双螺旋纹路不再发烫，而是变得温顺，像是完成了某项重要任务后的放松状态。
远处传来脚步声。
陆小舟抱着一堆药草跑过来，边跑边喊：“我炼好了！解神缚丹！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跑到近前，看见楚轻狂没事，又看看剑齿虎，最后目光落在方浩脸上：“那个……链子真的断了吗？”
“断了。”方浩点头，“这次是真的。”
“那咱们是不是赢了？”
“不算赢。”方浩摇头，“只是把绳子剪了，人还没救出来。”
他说完这话，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些年一路走来，从最开始为了修缮宗门接各种杂活，到后来被迫卷入万界纷争，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求生，在变强，在保护身边的人。
可现在他明白了。
他真正想做的，是让所有人都能自己做选择。
而不是被什么狗屁命运、程序、法则推着走。
楚轻狂听见这话，忽然抽出剑，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那就从今天开始。”他说，“谁再敢拿链子绑人，我就砍谁的手。”
方浩笑了：“行，你负责砍，我负责捡战利品。”
陆小舟挠头：“那我呢？”
“你继续种你的白菜。”方浩说，“说不定哪天真能让鸡长出凤凰尾羽。”
黑焱跳上他肩膀，懒洋洋地说：“我要分红。”
“三成，不讲价。”
“五成。”
“最多四成，爱要不要。”
黑焱哼了一声，蜷成一团：“成交。”
晶格花园恢复了平静。
空气中残留的灰烬状链屑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静地立在原地，底座里的“逆相位钉·残”光芒渐弱，最终熄灭。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只手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也不会轻易退场。它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东西。
但他不怕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那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混沌的光晕。可他觉得比任何时候都亮堂。
楚轻狂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方浩说，“等系统签到。”
“就这？”
“不然呢？”
楚轻狂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要发表什么豪言壮语。”
“我说了。”方浩笑了笑，“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他话音刚落，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叮！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空白契约书（残）】
方浩一愣。
这不是普通的东西。
他知道，这种“空白”才是最危险的，也是最有用的。
它可以写上任何规则，也可以毁掉任何约定。
他正想着怎么用，忽然听见剑齿虎低吼了一声。
所有人立刻警觉。
方浩转头看去。
只见那道已经闭合的镜面裂缝，再次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里面望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