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按在青铜鼎上，手臂上的双螺旋纹路微微发烫。那股新频率的信号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铁片，一下接一下。
他皱了眉，低声骂了句：“谁家广播没关？”
话音刚落，天边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远处虚空扭曲，一艘通体漆黑的大船缓缓浮现，船身布满银蓝色符文，像是一块块焊上去的电路板。后面跟着七艘小船，排成勺子形状。
苍玄的声音从玉简里蹦出来：“喂，还在喘气吗？”
“还活着。”方浩抬头，“但再晚来两分钟，我可能就得自己冲进去了。”
“别吹牛。”苍玄说，“你上次说能单挑十个渡劫期，结果被三只金丹妖鸡追着绕山跑了八圈。”
“那是战术性撤退！”方浩瞪眼，“再说那不是鸡，是机关兽！”
“行行行，现在没空算旧账。”苍玄语气一正，“准备好了就后退五步，我们要开炮了。”
方浩没动。
“干嘛？嫌命长？”苍玄问。
“我不站这儿看着，你们打偏了怎么办？”他说，“你们那炮准头一向不行，上次轰一只蚊子，把整个南岭灵田给炸干了。”
“那是风向问题！”
“少废话，赶紧的。”
他把手从鼎上移开，却没后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盯着前方那层透明的屏障——维度壁垒就在那里，看起来像一层水膜，轻轻晃动。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好惹的。
普通攻击打上去连个印都没有，必须用特定频率共振才能撕开裂缝。而这个频率，刚好和他刚才接收到的信号对得上。
“双频炮充能完成。”苍玄下令，“三、二、一，发射！”
战舰前端裂开一圈环形阵列，两股能量流喷涌而出。一股赤红如血浆，一股幽蓝似深海，两者在空中交织旋转，形成一条螺旋光束，直直撞向维度壁垒。
轰！
地面猛地一震，方浩脚下一滑，差点坐地上。他赶紧稳住身形，就看见那层水膜剧烈抖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下一瞬，咔嚓一声，整面屏障炸开！
没有火光，也没有烟尘，只有一道无声的震荡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如蛛网，石头一块块蹦起又落下。
壁垒之后的空间暴露出来，漆黑一片，像是被挖空的山腹。
可还没等方浩松口气，那黑洞洞的缺口里突然涌出无数人影。
全是镜像体。
一个个穿着同样的灰袍，脸上没有五官，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转眼就堆成了厚厚的人墙，堵住了通道。
“这么多？”苍玄也愣了，“他们是不是把克隆厂整个搬来了？”
“别管多少。”方浩盯着青铜鼎，“先把路打开。”
他掌心贴回鼎壁，立刻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之前炼化的意识碎片。
那滴黑液一直在鼎底沉睡，此刻却被双频炮的震动唤醒，开始翻腾。它顺着内壁往上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鼎口凝聚成一团暗光。
“要出来了。”方浩低声道。
果然，下一刻，那团光猛地爆开，化作上百支光箭，每支都细如针尖，通体漆黑，尾部拖着淡银色的尾焰。
光箭群呼啸而出，直扑镜像体大军。
第一排的镜像体刚抬起手，就被射穿胸口。它们的身体瞬间僵住，然后从内部开始崩解，像是被高温烤化的蜡像，哗啦一声碎成粉末。
第二排立刻补上，第三排、第四排……源源不断。
可光箭不止一轮。
第一波还没落地，第二波已经紧随其后，接着是第三波、第四波。箭雨连绵不绝，硬生生在人海中犁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了！”方浩眼睛一亮。
通道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阶梯，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但他也知道，这时间不会太久。
那些碎掉的镜像体残渣落在地上，并没有消失。而是迅速融合，重新凝结成人形，再次加入冲锋队伍。
“再生速度太快。”苍玄提醒，“你那破鼎还能再来几轮？”
“一次顶天了。”方浩摇头，“刚才那一波已经是极限，再逼它，怕是要吐血。”
“那你打算怎么进去？等它们填满通道再钻缝？”
“不用。”方浩忽然笑了，“我有别的办法。”
他弯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绳子，倒出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半截断牙、一块焦炭、几根猫毛，还有颗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眼珠。
“你收藏垃圾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苍玄无语。
“这叫战略储备。”方浩认真地挑出一根最长的猫毛，夹在指尖。
他闭眼，默念：“签到。”
一缕灰白色的烟雾出现在他指间，缠绕在猫毛上，慢慢凝成一根细香。
他把香插在地上，轻轻一点。
香味很淡，像是晒干的草药混着陈年米缸的味道。
可就是这股味儿，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镜像体突然停住。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脚步也开始打飘，像是喝醉了酒。
“有效。”方浩咧嘴。
“你拿黑焱的毛当引信？”苍玄震惊，“它知道吗？”
“它睡着的时候我偷偷拔的。”方浩理直气壮，“反正掉毛对猫来说是日常。”
随着香气扩散，越来越多的镜像体出现混乱。有的原地转圈，有的互相推搡，甚至还有两个抱在一起开始跳舞。
通道里的压力顿时减轻。
“就是现在！”方浩抓起青铜鼎，一步跨入缺口。
他的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就听见身后传来苍玄的喊声：“别死太早，我还欠你三顿烧烤没请！”
“放心。”方浩头也不回，“你要是敢赖账，我就把你名字刻在鼎底，天天炖你。”
他继续往下走，两侧墙壁逐渐由虚变实，露出斑驳的石砖。空气中多了股潮湿的霉味，脚下台阶也开始出现裂痕。
越往深处，镜像体的数量越多。
它们不再成群结队，而是分散埋伏在角落、天花板、甚至地板缝隙里，一旦靠近就猛然扑出。
方浩一边挥鼎格挡，一边加快脚步。
忽然，他感觉胸口一紧。
双螺旋纹路又亮了。
这次不是接收信号，而是在主动发送。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鼎。
鼎身微微发烫，内部传出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又来？”他嘀咕，“该不会又要自爆吧？”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走出一个人。
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脸也一模一样。
只是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欢迎回家。”那人开口，声音却像是从很多个喉咙里同时发出的，“我们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