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焱的毛尖还在滴着那颗黑珠，符文刚落进防火墙中心，整个屏障就变成了球体。方浩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搭在青铜鼎残片上，眼睛盯着那条彩色光带绕着防护罩转圈。
他忽然开口：“能撑多久？”
“不知道。”黑焱喘了口气，“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公式。”
“哪一条最清楚？”
黑焱耳朵抖了一下：“第一条——所有入侵，必须留下痕迹。”
话音落下，方浩嘴角一扬。他转头看向晶壁角落，声音不高不低：“墨鸦。”
三道敲击声响起，清脆、规律，像是用指甲轻轻碰了三次石头。
一个少年从暗处走出来，脚步很稳，手里什么都没拿。他眼睛看不见，但脸正对着方浩的方向。
“准备好了？”方浩问。
“随时可以。”墨鸦说，“只要你们能把防线再撑三十息。”
“够了。”方浩点头，“动手。”
墨鸦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三下，然后双手结印。他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落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随着他的手势，球形防火墙内部开始浮现一层层回廊般的影子，像是镜面反复折射出来的走道，一眼望不到头。
第一重回廊看起来和现实差不多，地面是晶格，头顶有光丝垂落。第二重却完全颠倒，墙壁在上，地面悬空，人走在上面脚朝天，影子反而贴在下方。
“双重逻辑迷宫。”墨鸦低声说，“进了就别想靠计算出来。”
“混沌代码不是人。”方浩提醒。
“但它会模仿。”墨鸦说，“它以为自己在破解系统，其实是在给自己挖坟。”
话刚说完，那些镜像回廊突然亮起。一道道黑色数据流从根系深处窜出，像蛇一样钻进迷宫入口。它们速度极快，在第一重回廊里分裂成无数分支，四处试探。
可只要进入第二重，它们就开始混乱。有的程序卡在“已死未死”的判定里反复重启，有的陷入“未行先行”的循环不断回滚时间戳，还有几股直接撞上了自相矛盾的指令，当场冻结。
“困住了。”方浩看着防火墙内的波动变缓，“但还不够。”
“我知道。”墨鸦站着没动，额头已经出汗，“它还有后手。”
“那就等它亮出来。”方浩说着，抬眼看向外围，“楚轻狂。”
一声剑鸣响起，剑气破空而来。楚轻狂从远处跃至边缘，手中长剑一挥，九道剑气呈扇形射入迷宫各层界面。
这些剑气没有攻击任何目标，而是插在不同维度的交界处，像旗子一样立着不动。
“标记真实路径。”楚轻狂收剑，“不管它怎么变规则，原始时空律动不会改。”
墨鸦闭上眼，耳朵微动。他听着那些剑气传来的细微震颤，像是在听一首只有他能懂的曲子。
过了几息，他忽然睁眼：“三十七个点。”
“在哪？”
“都在核心区域周围，间隔均匀，像是……定时炸弹。”
方浩冷笑：“还真怕我们一口气把它灭了。”
“要不要先拆？”楚轻狂问。
“不用。”方浩摇头，“让它炸。”
“你疯了？”楚轻狂皱眉。
“它炸了，才能暴露真正的控制节点。”方浩说，“我们现在看到的，都是伪装。只有最后一刻，它才会动真格的。”
墨鸦没说话，只是又敲了三下空气。这次的声音比之前重一点。
迷宫内的数据流越来越躁动。被困的代码开始融合，试图以更强形态突破逻辑封锁。可每一次靠近出口，就会被镜像复制出另一个自己，两个互相验证身份，结果因逻辑冲突双双宕机。
“它们学聪明了。”楚轻狂看着其中一股代码突然停止前进，反而往回走，“开始反向推理路径。”
“正好。”方浩说，“越聪明，陷得越深。”
就在这一刻，三十七个隐藏节点同时闪动。
“来了。”墨鸦低声说。
第一处爆炸发生在第三重回廊，一团黑雾瞬间吞噬了周围所有镜像，连带着两道剑气标记一起消失。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接连引爆，每一爆都撕开一道裂缝，试图连成逃生通道。
可这些裂缝刚出现，就被迷宫本身的规则修复机制补上。不是物理填补，而是直接宣布“此处从未存在过”，强行抹除空间坐标。
“它在试漏洞。”方浩盯着主阵眼那块悬浮晶石，“但墨鸦的阵，从来不讲道理。”
晶石微微发烫，墨鸦呼吸变重。他盘膝坐下，双手仍维持结印姿势，指尖已经开始发白。
“还能撑？”方浩问。
“还行。”墨鸦声音有点哑，“就是头有点晕。”
“忍住。”方浩抬头看天，“我给你加点料。”
他在心里默念：“签到。”
一张银蓝色的符箓出现在掌心，表面刻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环，看不出头尾。
方浩没多看，抬手就把符贴在了主阵眼晶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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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石猛地一震，随即发出嗡鸣。整个迷宫开始扭曲，原本的双重结构像被拉长的橡皮泥一样层层展开。一重变十，十重变百，最后竟演化出九百九十九层独立维度。
每一层都有自己的运行规则。有的时间倒流，有的因果颠倒，有的空间折叠成莫比乌斯带。更有一层连“存在”本身都被定义为变量，进去的东西先要回答“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真的”。
“这下真成套娃了。”楚轻狂退后一步，靠在防火墙上喘气。
“不止。”方浩盯着迷宫核心，“它快现原形了。”
被困其中的混沌代码终于意识到不对。它们不再分散突围，而是迅速聚合，所有数据流汇成一股黑色洪流，在最高层维度中央凝聚成型。
一个百丈高的巨人站了起来。
它全身由流动的黑色字符组成，每一块肌肉都是跳动的代码，双眼是旋转的数据漩涡。它张嘴咆哮，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写进空间法则里：
“删除。”
两个字落下，最近的一层维度直接崩解，化作虚无。
“它能影响现实规则！”楚轻狂拔剑。
“别动。”方浩拦住他，“它是在拼命，不是强大。”
巨人再次咆哮，又是两个字：“格式化。”
又一层维度消失。
但它的动作开始变慢。每一次使用能力，身体都会闪烁一次，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它撑不住。”墨鸦睁开眼，“九百九十九重逻辑压制，它的算力正在被吃干。”
巨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它不再对外攻击，而是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符号，倒三角形状，中间嵌着一行小字：“熵文明·主控协议”。
“它要启动最终指令。”方浩说。
“来得及阻止吗？”楚轻狂问。
“来不及了。”方浩摇头，“但我们能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巨人身上的代码突然全部静止。下一瞬，那些字符一个个翻转过来，背面露出全新的内容。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是一段对话记录。
标题写着：“致新世界管理者”。
第一行字缓缓浮现：
“如果你看到这段信息，说明我们的文明已经失败。但请记住——我们不是敌人。我们只是……不想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