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按在晶柱上。
那股震动没有停，反而越来越急。不是法则共鸣，也不是能量回流，像是有人在底下一层一层撕纸，声音闷在骨头里。
他皱了眉。
剑齿虎猛地抬头，耳朵转向虚空某处，尾巴绷得笔直。它没叫，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毛发一根根竖起，像被风吹乱的铁丝。
貔貅从地上一骨碌翻起来，肚子瘪了一圈，眼神却亮得吓人。它张嘴就喷，一道金光射向空中，撞在某个看不见的东西上，炸开一圈波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波纹散开后，空气扭曲了一下，露出一只眼睛。
很大。
由无数断裂的线条缠成，每一条都写着不同的规则，有的是“禁止杀戮”，有的是“质量守恒”，还有的是刚刻进去的“按时排垢”。这些字正一点点被吃掉，从末端开始消失。
“噬界者。”方浩说。
他知道这玩意儿一直藏在协议底层，靠啃规则活着。以前它不敢动，现在新法立完，体系重组，正是最松的时候。
它醒了。
而且这次不是试探，是直接下嘴。
貔貅又喷了一口，金光更粗。那眼睛眨了一下，整个空间的时间慢了半拍。几片世界树的叶子飘下来，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
方浩闭眼。
“系统。”
“叮！检测到宿主面对终极概念生命体，激活隐藏奖励——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概念枷锁套装终章」x1”
一张符箓出现在他手里。
黑底银边，拿在手上有点烫。他看了一眼就扔出去。
符在空中炸开，变成三百六十道链子，每一根都带着一条基础法则。有的写着“因果不可逆”，有的写着“空间连续性”，还有一条写着“放屁不算犯戒”，一看就是墨鸦偷偷加的备注。
锁链缠上去，绕住那只眼睛，一圈又一圈。
眼睛挣扎，四周的空间开始塌陷，时间断成一段一段。有弟子刚抬手，动作卡在半空，三秒后才继续。另一个刚开口说话，声音从后面往前倒着出来。
但眼睛动不了。
枷锁焊死了它的能力，九十九条规则死死压住，只留下百分之一的活动余地。
它不能逃，不能吞，连眨一下都要消耗巨大力量。
方浩喘了口气。
“关住了？”
剑齿虎摇头，耳朵贴住脑袋，盯着那片虚空。
貔貅也趴下了，尾巴轻轻拍地，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
他们都知道，还没完。
果然，那眼睛深处又亮起一点红光。
不是新的东西，是旧的残渣。
熵文明最后的碎片，一直躲在数据夹层里，像墙缝里的霉。它不动手，也不逃跑，就等着这一刻。
现在它找到了身体。
红光钻进眼睛，顺着锁链往上爬。碰到“因果不可逆”那条时，链条发出吱呀声，像是生锈的门被推开。
方浩立刻伸手去摸怀里的青铜鼎残片。
他还没拿出来，系统自己响了。
“警告：检测到双重污染源，常规封印无效。是否启动跨维度封印术？”
“注意：此操作将消耗全部连签积累，永久关闭补签功能。”
方浩笑了。
“我还以为你要等我老得走不动路才给选项。”
他点确认。
青铜鼎残片飞出，撞在半空，碎成七彩光点。这些光点没散，反而连成线，织成一个框子，四四方方，上下左右都不对称，看着就让人头晕。
那是虚数空间的入口。
专关不该存在的东西。
红光加快速度，整只眼睛开始变形，从圆形拉长成椭圆，再裂开，长出触手一样的结构。那些被吃掉的规则从体内吐出来，变成黑色藤蔓，缠住锁链反拉。
方浩站上前一步。
“你吃够了吧？”
他把手按在虚数牢笼的核心位置。
“我名方浩，玄天宗第十七代宗主，万界签到系统宿主，文明跃迁见证者。”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震得空间抖一下。
“以我之名，代万灵立约——此物，永囚于此！”
七彩光爆发。
牢笼闭合。
噬界者和红光一起被拽进去，撕扯、压缩，最后变成一块黑色立方体，静静悬浮在虚空中。
外面风停了。
世界树的叶子不再抖。
所有弟子同时松了口气，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突然没了。
剑齿虎瘫在地上，毛都焦了几处，尾巴尖还在抽。
貔貅缩成巴掌大的石兽，滚到方浩脚边，蹭了蹭他的鞋，然后钻进袖子里不动了。
方浩低头看了看。
系统界面还在，但暗了大半，只剩角落一点微光闪着，像是快没电的灯。
他没管。
抬头看向那块黑色立方体。
牢笼外壁缓缓浮现出一行金字：
「文明守护者方浩」
字是金色的，不晃也不闪，就那么挂着，像是本来就在那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敌人。
是墨鸦。
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世界树的根部，另一只手还在无意识地敲空气，一下一下。
“封住了？”他问。
“嗯。”
“不会再出来？”
“我说了算。”
墨鸦点点头，在离方浩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抬头看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下次立规矩，别让我敲那么多下。”
方浩笑出声。
“你敲的是阵眼，又不是键盘。”
墨鸦不理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
“它刚才吃了多少？”
“三条半规则。”方浩说，“‘禁止偷窥内门澡堂’那条被吃干净了，‘掌门每月必须公开体重’这条剩一半。”
墨鸦沉默。
“补不上？”
“补得上。”方浩拍拍他肩膀，“我明天签到，专门要个‘防偷窥符’。”
墨鸦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
他感觉有点累。
不是身体，是脑子里那种钝痛，像被人用勺子慢慢挖过一遍。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黑色立方体动了一下。
不是晃，是内部有东西转了个方向。
方浩眯起眼。
牢笼没裂，金文也没变，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不对。
那里面的东西，还在想。
不只是想逃。
是在记。
记这个名字。
记这个声音。
记这一掌按下去的位置。
他没收回手。
反而又往前半步，手指抵住虚数空间的边界。
冰凉。
像摸到了冬天的第一场霜。
“你们想学？”他低声说，“名字我都给了，规矩我也定了。”
“来啊。”
他嘴角翘了一下。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