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树干上。
他刚想迈步，脚底一沉，像是踩进了泥里。世界树的光门明明开着，可那条路却歪了，星图乱成一团，像被人揉过的纸。
“不行。”他说，“走不了。”
陆小舟靠在根部，喘着气抬头：“怎么了？”
“空间要散架了。”方浩收回脚，转过身来，“门是通的，但路不稳。现在跳进去，一半身子可能卡在过去，另一半掉进未来。”
貔貅趴在地上，肚子瘪得贴住地面，耳朵动了动：“又来了？”
话音刚落，空中响起一声闷响。
不是雷，也不是爆炸，更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的声音。虚空出现裂纹，不是黑色，而是透明的断层，像玻璃碎了但还没掉下来。
黑焱从树根缝隙里钻出脑袋，毛炸了一圈：“这次比上次狠，它要拆地基。”
晶魄的残影浮现在树根旁，微弱得像风吹两下就会灭。它没说话，只是朝方浩点了点头。
方浩明白。
他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心里默念。
系统。
“叮！”
一块蓝紫色的菱形晶体出现在他手里。表面光滑，内部有光点流转，像是把一小片星空装了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貔貅：“还能撑吗？”
貔貅翻了个身，四脚朝天：“你要我吐什么？最后一口老血？行啊，给个痛快。”
“就等你这句话。”
貔貅骂了一声，猛地吸气，肚子鼓起，然后张嘴一喷。
不是火，不是风，是一股金灿灿的液体。落地后不停流动，自动汇成符文形状，顺着地面流向世界树根部，最后钻进一个凹槽里。
那是阵眼。
地面开始震动，节奏很慢，像是心跳。
黑焱跳起来，尾巴炸成扫帚：“轮到我了！”
它浑身毛发竖起，一根根脱离身体，在空中扭曲变形。每根毛都变成一条锁链，银黑相间，带着螺旋纹路。三十六根锁链飞向不同方向，一头扎进虚空深处。
每一根钉进去的时候，空气都会抖一下。
“三十六根，对应三十六个维度坐标。”黑焱边操作边嘀咕，“少一根都不行，多一根也浪费。我这可是拿命在算。”
方浩没接话。他走到晶柱位置，把手中的菱形晶体按了进去。
咔。
一声轻响。
整个空间突然安静。
接着，一圈波纹从晶柱顶端扩散出去，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那些透明裂纹开始愈合。不是修补，是重新定义——仿佛在说：这里本来就有东西。
绿光顺着树根蔓延，和锁链连接的地方亮了一下。
“锚定了？”陆小舟问。
“暂时。”方浩盯着天空，“还没完。”
话刚说完，九道裂缝无声出现。
没有声音，没有光，就是九个地方突然没了。三十六根锁链中，有九根直接消失，连痕迹都没留下。
空间塌陷了九块。
黑洞一样的洞口开始吸东西，不是吸实物，是吸“存在”。一道锁链的末端还在颤抖，下一秒，那段记忆、那个位置、那个维度的存在感，全没了。
“操！”黑焱叫了一声，“它不讲武德！这是直接删档！”
晶魄残影晃了晃，飘向最高的那根锁链断裂处。它的身体开始碎裂，一块块晶体飞出，拼成一根新的柱子，横跨两个锚点之间。
永恒晶柱成型，勉强撑住了结构。
但只撑住了一半。
剩下的八个缺口还在扩大。
方浩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鼎残片。它一直在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知道该做什么。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空中。
血没落地，而是凝成一个符号——像签到的手势，又像某种古老印章。
空中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执念贯通古今，激活「终极补签功能」——召唤九道时空神链，补全残缺之锚！”
九道金光从虚空中落下。
每一道都缠绕着文字，看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它们来自不同的时代。有的带着战鼓声，有的带着钟鸣，有的安静得像没人记得的名字。
金光落地，化作锁链。
它们自动飞向断裂处，和残余的锁链接合。接口处闪过一道符文，随即稳固。
第九根锁链归位时，整片天地抖了一下。
然后，一道刻痕出现了。
它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上，像是直接写进了世界的规则里。线条简单，却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起点，也是终点。
秩序回来了。
黑焱瘫在地上，毛都焦了，缩成巴掌大的一团：“修好了？”
“暂时。”方浩看着那道刻痕，“能撑一阵。”
貔貅只剩尾巴还能动，轻轻拍了两下地面：“下次别让我吐这么多了我存了八百年才攒够那一口。”
晶魄残影只剩下一点光，附在晶柱顶端，微微闪着。
方浩走过去，伸手碰了碰晶柱。
凉的。
他抬头看世界树的光门。这次没再扭曲，星图清晰，通道稳定。
“可以走了？”陆小舟扶着树根站起来。
“还不行。”方浩摇头，“这只是锚点，不是出口。我们要的不是逃，是要建一个新的世界。”
“那你打算怎么办？”
“种规矩。”
“啊？”
“以前种菜，现在种法则。”方浩拍拍树干，“锅我已经带上了，接下来得把火升起来。”
黑焱哼了一声：“你要是敢把‘宗门电费由弟子平摊’这种破事也写进宇宙法则，我当场变回野猫。”
“那得看签到明天给不给力。”方浩笑了笑，“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远处，某个角落的空气轻微波动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影子浮现，只有轮廓，看不清脸。它似乎想靠近，又停住。
片刻后，一个小碗的虚影出现在它面前，冒着热气。
影子愣了一下，慢慢伸出手。
碗消失了。
它站在原地，嘴角动了动，然后一点点散开，像风吹走的烟。
方浩没回头。
他只是把手按在晶柱上，感受着里面传来的震动。
规律的，稳定的，像心跳。
陆小舟走到他身边：“接下来呢？”
“等。”
“等什么？”
“等它认我这个管理员。”
他话音刚落，晶柱突然亮了一下。
一道光从柱心射出，照在他脸上。
他的影子第一次没有落在地上。
而是浮在空中，笔直向上，指向光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