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落在铁片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方浩没有抬头，他知道后面有人站着，也知道他们都在等自己说话。但他现在顾不上安抚谁的情绪，手里的残破解封器还在发烫，像是随时会炸开。
他把铁片翻了个面，看到背面那行小字：“别信看得见的。”
这话听着耳熟，像系统以前给过他的提示。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陆小舟。”他忽然开口。
少年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袋子扔了出去。“在！”
“你那包种子，还能用吗？”
陆小舟低头看了看怀中鼓鼓囊囊的布袋，用力点头：“能！就等您一句话！”
“那就放。”
话音未落，陆小舟双手一扬，整包绿色粉末腾空而起。孢子遇风即燃，瞬间化作旋风，贴着地面卷起一圈圈绿光，越转越高，越扩越大，眨眼间形成一道直通天顶的龙卷。
空气开始震动。
远处的九十九道能量屏障感应到异常，紫黑色符文逐一亮起，层层叠叠封锁空间。可还没等它们完全闭合，风暴已经撞了上去。
轰！
第一层屏障应声裂开一道缝，但马上又被后续能量补全。孢子被弹飞不少，散落在地，像雨点砸进泥里。
“不够。”方浩皱眉，“差一口气。”
楚轻狂想上前，却被墨鸦伸手拦住。“别动。这阵仗，靠剑砍没用。”
黑焱趴在地上，只剩一层毛还勉强支棱着，听见这话哼了一声：“说得对，本喵现在连骂人都没力气。”
方浩没理它，目光扫向角落。那里蹲着一头巨兽，皮毛泛着七彩光泽，正是剑齿虎。
“你能撑多久？”他问。
剑齿虎抬起头，眼神清明。“一次就够了。”
下一秒，它猛然跃起，身躯在半空扭曲变形，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能量核心，带着尖锐呼啸冲进风暴中心。
轰隆——
整个龙卷骤然变色，由绿转金，气流结构重新排列，外围凝成防御环，中间形成传导带，最内层则压缩出一个高速旋转的聚能点。
风暴活了。
它不再是一团乱转的风，而是像有了脑子，懂得蓄力、懂得规避、懂得瞄准。
“好家伙。”黑焱眯眼，“这下真成武器了。”
方浩没回应，他闭上眼，心里默念：“签到。”
“叮！”
掌心一沉，一件东西凭空出现。塔状，通体翡翠色，表面有双螺旋纹路，摸上去温润，还带着一点跳动感，像是有心跳。
他看也没看，抬手就往风暴里扔。
塔器刚碰上能量核心，立刻炸成无数光点，如星火洒进油锅。整场风暴剧烈震颤，所有孢子同步共振，发出低频嗡鸣。
紧接着，一股古老意识从虚空中浮现。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直接灌进脑子里的认知——
方浩嘴角一扬：“成了。”
风暴中央开始凝聚人形。
第一个巨人缓缓站起，全身由翠绿能量构成，每走一步，脚下就生出藤蔓与花朵，空气中弥漫出生机勃勃的气息。
第二个紧随其后，银光闪烁，身体由流动的数据编织而成，指尖划过之处，留下一串串跳动的符号。
第三个最为庞大，周身缠绕雷火风刃，脚踏云气，气息如仙神临世。
三尊巨人并肩而立，仰头望天。
屏障那边传来嗡鸣，九十九道锁链同时启动，倒三角阵列全面运转，死寂之力铺天盖地压来。
巨人不动。
片刻后，三人同时握拳。
第一拳打出，万物生长，草木疯长穿透屏障缝隙；
第二拳落下，数据反噬，敌方符文开始自相冲突；
第三拳轰出，天地灵气暴动，雷火交织成网，直扑核心节点。
三拳合一，力量叠加却不混乱，反而融合成一种全新的冲击波——
生、数、灵三位一体，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道光。
轰！！！
屏障从第一道开始崩裂，接着是第二、第三一路炸到第九十九道，全部粉碎。
遗迹剧烈摇晃，连带着远方的维度裂隙都出现了一丝松动。
尘埃落定，三尊巨人缓缓消散，化作漫天光雨飘落。有些落在弟子肩上，让他们原本枯竭的灵力恢复一丝；有些渗入地面，让干涸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人群中有压抑的欢呼声响起，但很快又被压下去。没人敢放松，因为传送阵的方向，传来了更急促的嗡鸣。
方浩转身看去。
那座原本还算稳定的阵法，此刻光芒忽明忽暗，边缘已经开始崩解，碎石一块块往下掉。晶魄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核心过载能量不足倒计时两百息。”
陆小舟喘着气跑过来：“宗主，我没种子了。”
“我知道。”方浩说。
“剑齿虎呢？”
“还在恢复。”
“那我们怎么办？”
方浩没答，他走到青铜鼎前，伸手按在鼎身上。温度比平时高了不少，像是烧了很久的锅。
他闭眼回想刚才那一击。
三拳合力，威力惊人，但代价也大。
孢子耗尽，剑齿虎变不了形，连系统都安静得不像话。
可他还得再试一次。
“你们退后。”他说。
楚轻狂摇头：“我不走。”
墨鸦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轻轻敲了三下地面。
黑焱翻了个身，有气无力地说：“你要干啥？别告诉我又要签到。”
方浩看了它一眼：“我每天只签一次。”
“那你准备拿头拼？”
“不。”方浩说，“我准备拿这个拼。”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看起来就是路边捡的，毫无特别之处。
但在他眼里，这块石头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是系统赋予它的伪装。
“这是上次签到得的‘界源之种’。”他说，“我一直没用，就等着这一刻。”
陆小舟瞪大眼：“这玩意儿能干什么？”
“种下去。”方浩说，“然后让它长出来。”
“长什么？”
“新的阵法核心。”
众人一愣。
楚轻狂皱眉：“你是说把它当灵根养？”
“差不多。”方浩点头，“它本来就是万界源头的生命结晶，只要有足够的引导，就能自行演化法则结构。”
墨鸦终于开口：“风险很大。一旦失控，可能引发空间塌陷。”
“我知道。”方浩说，“但我们现在没别的选择了。”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一片碎石，露出下方裸露的地脉。然后把石头轻轻放进去，再用手盖上土。
动作很慢，像是在埋一颗真正的种子。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要看它的了。”
话音刚落，地面微微一震。
一道绿芽破土而出，细弱，却笔直向上。
几息之后，又一道。
接着是第三、第四密密麻麻的嫩芽从各个方向钻出，围绕着那个位置形成一个圆圈。
方浩盯着那株最初的绿芽，低声说：“快点长大。”
绿芽晃了晃，像是听懂了。
楚轻狂握紧剑柄：“它真能行？”
没人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传送阵的嗡鸣声变了。不再是刺耳的警报，而是一种低沉的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绿芽开始拔高，茎干变粗，叶片舒展，短短十几息，已经长到一人多高。枝条伸展，表面浮现出微弱的符文，和之前屏障上的完全不同，更接近自然生长的脉络。
“它在构建新阵法。”墨鸦说。
“速度很快。”楚轻狂补充。
方浩盯着那棵树，忽然笑了：“看来系统这次没坑我。”
黑焱打了个嗝：“你每次都这么说。”
树越长越高，根系深入地底，枝叶触及空中残余的能量流。每一片叶子都在吸收、转化、释放，形成一个闭环循环。
传送阵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
“还有多少时间？”方浩问。
晶魄的声音再度传来：“倒计时停止。核心重启中，预计一百五十息后完成对接。”
陆小舟松了口气：“活了。”
楚轻狂看着那棵树，忽然说：“它长得好像咱们宗门后山那棵老槐树。”
墨鸦点头：“嗯。连歪的方向都一样。”
黑焱眯眼：“该不会是你偷偷移栽过去的吧？”
方浩摸了摸鼻子：“巧合。”
他当然不会说，当初签到得到这颗种子时，系统提示语是：“故乡之根，可承万界之重。”
当时他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现在懂了。
这棵树，是从玄天宗后山的记忆里长出来的。
它认得回家的路。
绿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一片叶子边缘卷起，像是一只手，在无声地招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