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空气还在波动，像水面上看不见的涟漪。
方浩的手仍搭在青铜鼎上，掌心贴着温热的金属表面。刚才那一击虽然挡下了，但他知道，敌人没走。它在等，等他们松一口气，等系统重新暴露破绽。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鼎身的一道裂痕——那是上次签到时喷出的火龙反噬留下的。
“小舟。”他忽然开口。
陆小舟正蹲在角落翻自己的药篓，听见声音差点把手里那包混沌土撒了。他抬头：“在！”
“你那几颗孢子呢？”
“还在我鼎底夹层里藏着。”
“拿出来。”
陆小舟赶紧扒拉出三颗灰扑扑的小球，看起来跟路边捡的泥团差不多。他小心翼翼捧过去：“就这些我一直没敢用，怕浪费。”
方浩接过，放在鼻尖闻了下。没味。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跳，像是心跳。
他把孢子按进地面裂缝，低声说：“试试看能不能活。”
话音刚落，地下传来一阵轻微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晃，更像是树根穿土的声音。
“来了。”他说。
下一秒，地缝里钻出细密的菌丝，金黄色的，一根根往上爬，速度越来越快。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像有人在无形中织网。
楚轻狂站在三步外，原本靠着剑打盹，这时睁开了眼。他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眼地上的金线，皱眉：“这玩意儿能顶住下一轮攻击？”
“不一定。”方浩说，“但它比我们干净。”
“啥意思？”
“它没被数据污染过。”
楚轻狂懂了。刚才那场攻防战，打的是规则和协议，谁的系统更稳，谁就能撑得久。可现在来的不是程序，是生命。一个从头到尾都没联网的东西，熵文明再聪明，也定义不了它的存在。
金线越聚越多，终于在半空凝成一棵树的轮廓。树干粗壮，枝条伸展，树冠猛地撞破遗迹顶部的石板，直冲云霄。
阳光顺着裂缝照进来，落在叶片上，泛出幽蓝光脉。
“长出来了。”陆小舟喃喃道，眼睛有点湿，“真长出来了。”
方浩没时间感慨。他知道这种生长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扎根。
“轻狂。”
“干嘛。”
“劈开下面那层壳。”
楚轻狂抬头，看到树根往下探，却被一层透明屏障挡住。那不是实体，也不是阵法，而是一种“概念封印”——告诉你这里不该有生命，所以你不能存在。
他冷笑一声，拔剑。
七道剑气接连射出，在空中划出螺旋轨迹。前六道试探频率，第七道精准命中一点。
轰！
屏障裂开一道口子。
他再挥三剑，剑气凝成环状，套住最粗的树根，往前一推。
树根顺势扎入地底，瞬间触碰到遗迹的能量核心。
整棵树猛然一震，叶片齐刷刷亮起，释放出浓郁的生命气息。那些气息化作绿色丝线，在战场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防护网，覆盖所有区域。
“连上了。”楚轻狂收剑，喘了口气，“这比布阵累多了。”
“你这是种树。”方浩说，“不是打架。”
“种树哪有这么种的？我还得用剑给它引路。”
“下次让你去宗门当园丁。”
“不去。”
“工资翻倍。”
“考虑一下。”
陆小舟没理他们，蹲在树根旁，指尖轻抚菌丝。他低声说：“别怕，我给你带了新肥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混沌土粉末，小心撒进根部。
树干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回应。
方浩看着防护网，心里刚松半口气，忽然察觉不对。
网面某处，出现了一个洞。
不是烧穿，不是撕裂，就是凭空少了一块。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三百六十个破洞同时浮现，均匀分布在整张网上。
他明白了。
这不是物理破坏。这是“定义抹除”。熵文明直接修改现实规则，宣布这张网不存在。
普通修补没用。你补上去的东西，也会被定义为“无效存在”。
他闭眼，心念一动。
【叮！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树灵催化符」x1】
一张青色符纸出现在掌心，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纹路。他抬手就往树干上一拍。
轰！
整棵树剧烈抖动，枝叶疯狂生长，新的叶片不断冒出。防护网开始自我修复，速度极快。
可刚补好，破洞又出现了。
方浩咬牙。他知道问题在哪。
签到只能给一次助力，但敌人是持续攻击。他需要一个能同步响应的机制。
他想起系统提示过的一个功能。
“连签奖励解锁条件够了吧？”
识海中浮现一行字：【检测到宗门连续百日无人死亡 + 生命类签到达十次，满足条件，是否启用「连签奖励」？】
“启用。”
【系统提示：可召唤等量生命体补全破损结构，数量上限：三百六十】
他睁开眼，看向树冠。
意念一动。
三百六十片新生树叶自顶端飘落，每一片都带着微弱的心跳声，自动飞向破洞位置，轻轻贴合。
破洞闭合。
绿光流转。
防护网不仅恢复完整，质地变得更厚实，颜色也更深。
“成了。”他说。
楚轻狂抬头看着满天飞舞的叶子，忽然问：“你说它以后会不会开花？”
“开花？”
“嗯。开完花是不是还能结果？”
“你想吃？”
“不，我想拿果实砸人。”
“你还是园丁吧。”
陆小舟没笑。他盯着树根，忽然说：“它在吸收什么。”
方浩感知了一下，脸色变了。
树根连接能量核心后，不只是供能那么简单。它在吞食残留的数据流，把被污染的信息转化为养分。
换句话说，它正在吃掉熵文明留在这里的痕迹。
“它不止是防御。”他说，“它在反击。”
楚轻狂眯眼：“那它会不会有一天自己长出剑来？”
“你要不要教它剑法？”
“教可以，得认我当祖师。”
“你先问问它答不答应。”
三人安静下来。
防护网稳定运行，生命之树静静矗立，枝叶间光脉流动，像呼吸一样规律。
玄天宗弟子们仰头望着这棵破顶而出的巨树，有人小声说：“咱们宗门终于长出自己的护山神树了。”
旁边的人点头：“以后拜山门是不是得先拜它？”
“肯定得拜。听说它连敌人的数据都能吃了。”
“那它爱吃辣吗？”
“你管它爱吃什么，它要是饿了，把你啃了都不一定。”
笑声在队伍里传开。压抑许久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点。
方浩靠在鼎边，手还贴着树根。他能感觉到能量循环通畅，也能感觉到树的意志——它不想停。
它还想长。
他抬头看天。
裂隙还在，紫光未散。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反击。
真正的对抗，才刚开始。
远处，一朵云缓缓移开。
月光洒在树冠上，叶片边缘忽然泛起一圈银边。
方浩瞳孔一缩。
那不是反射。
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