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影子刚站起身，方浩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不是墨鸦吹的，也不是楚轻狂发出的。
是陆小舟。
他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焦黑的兽骨，正用力吹出第二声。指节发白，脸都憋红了。
绿色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滚开的粥一样糊住视线。墙壁、地面、头顶的石梁，全都开始冒泡，一层层泛起半透明的晶体壳。
“孢子疯了！”陆小舟大喊，“快把鼎翻过来！”
方浩没问为什么，直接一脚踹向青铜鼎底。鼎身一歪，口朝下扣在地面上，边缘立刻腾起一圈金光，把三人罩在中间。
绿风拍在光膜上，发出啪啪的响声。几粒孢子黏住不走，慢慢腐蚀出小坑。
剑齿虎原本趴在角落舔爪子，突然抬头，鼻子抽动两下，猛地跃起扑向空中一团飘过的绿雾。
它张嘴一吸，整片云钻进喉咙。
下一秒，它的背脊弓了起来，四肢僵直，毛发根部浮现出细密的灰线，迅速连成网状，像是有人拿刻刀在它身上画格子。
“糟了。”方浩伸手去掏随身布袋，“这蠢虎又乱吃东西。”
陆小舟已经冲到剑齿虎身边，一手按住它脖子，一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往它鼻孔底下晃。瓶子里装着淡黄色液体，闻着像烂土豆加醋。
剑齿虎打了个喷嚏，吐出一口带着荧光的唾沫。
地上的唾沫还没干，就开始长毛——短短三息，冒出一片指甲盖大的绿蘑菇，摇摇晃晃要往上蹿。
“别让它落地！”方浩甩手把布袋扔过去，“用培育罐接住！”
陆小舟单手掀开罐盖，另一手抄起旁边一块碎石砸向蘑菇群。蘑菇炸开，孢子四溅，全被罐口吸了进去。
罐子表面立刻浮现一行小字：检测到变异源，是否启动隔离？
他点了“是”。
罐身嗡了一声，开始发烫。
方浩站在鼎下，闭眼默念：“系统，签到。”
脑海里叮的一响。
【获得「净化培育皿」】
一块黑乎乎的小盘子出现在掌心，巴掌大，看不出材质，摸起来凉得像冰窖里的铁皮。
他低头看剑齿虎，那家伙还在抖，晶格纹路已经爬到脸上，左眼变成了半透明的矿石色。
“还能认人吗？”方浩戳它鼻子。
剑齿虎眨了眨眼，低吼一声，尾巴摇了摇。
“没傻就行。”方浩松口气，“待会儿可能会难受点，忍着。”
他说完，把培育皿往空中一抛。皿底双螺旋符文一闪，自动悬停在众人头顶，像个迷你飞碟。
“小舟，再吹一次哨。”
陆小舟咬牙，举起骨头又吹。
这次声音拉得很长，尾音带颤。
远处风暴中心一顿，接着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绿色漩涡。无数孢子被牵引着向上汇聚，像被磁石吸住的铁粉。
第一粒孢子碰到培育皿底部时，紫光炸开。
不是爆炸那种亮，而是像灯芯突然点燃，稳稳地照出一片清净。
孢子外层的绿雾簌簌剥落，变成灰烬飘散，只剩一颗米粒大小的种子，滴溜溜转着落入皿中。
第二粒进来，同样过程。
第三粒、第四粒……
每净化一颗，皿内就多一点柔和的光。
陆小舟一边吹哨一边数：“三十六……三十七……”
他的脸越来越白，嘴唇发青，但手没抖。
方浩盯着剑齿虎，发现它体表的晶格正在缓慢后退，像是被什么力量往外推。
“有效。”他说，“继续。”
紫光持续了整整三十六息。
最后一颗种子落下，培育皿轻轻震了一下，自动缩小一圈，静静悬浮在半空。
总共三百七十八颗种子整齐排列在皿中，像被人用尺子量过间距，每一颗都透着生机。
风暴停了。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陆小舟喘气的声音。
他瘫坐在地，骨头哨掉在一旁，整个人虚脱得像刚犁完十亩地。
剑齿虎趴在他脚边，身上的晶格还剩一点点残迹，在皮毛下微微闪动，像是雨后的露水。
“你俩不错。”方浩弯腰捡起培育皿，顺手往陆小舟头上一扣，“当帽子戴好，别丢了。”
“这是……给我？”陆小舟愣住。
“不然给谁？猪八戒？”方浩翻个白眼，“你吹哨召回来的，当然是你的。再说它现在认你气息，别人碰会报警。”
话音刚落，培育皿边缘果然亮起一圈红光，对着旁边的剑齿虎嘀了一声。
剑齿虎缩了缩脑袋。
“它说我脏？”它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还带点委屈。
“不是说你脏。”方浩说，“是说你刚才吃了不该吃的，系统判定有污染风险。”
“可我也吐了。”剑齿虎不服。
“吐了也得观察三天。”方浩拍拍它脑门，“去墙角坐着，不准蹭别人。”
剑齿虎哼了一声，慢吞吞挪到角落，背对大家开始舔爪子。
方浩这才转身看向四周。
墙上那些晶体壳还没消，反而变得更厚了。某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类似眼睛形状的凸起，表面光滑，能映出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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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指尖刚触到，整面墙忽然一震。
晶体迅速流动重组，先化作倒三角标志，接着下方展开一行字：
维度折叠进程：72:00:00
数字开始往下跳。
71:59:59
71:59:58
71:59:57
“这玩意儿还挺准。”方浩掏出怀表对了对时间，“比我那个闹钟还准时。”
他回头喊：“小舟，罐子封好了吗？”
“封了三层。”陆小舟抱着密封罐站起来，“还加了镇压符。”
“放剑齿虎背上。”方浩说，“贴身保管，谁要抢就跟它拼命。”
剑齿虎耳朵一竖：“我乐意。”
陆小舟把罐子绑在它后颈毛里，又绕了两圈绳子。
方浩走到墙前，用手指轻轻碰了下倒计时。
刹那间，青铜鼎在背后震动起来，发出低鸣。
一段断断续续的信息传入脑海：
“……晶格共振频率已达临界……协议备份即将激活……警告：生物载体不可控……建议清除……”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清除？”方浩冷笑，“清哪个？我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运转的培育皿，忽然想到什么。
前几天签到得了个叫“生长激素符”的玩意儿，被他随手丢给陆小舟种菜用了。结果种出三米高的白菜，还喷晕了金丹修士。
当时系统提示说：“检测到非正常能量交互，记录在案。”
现在看来，那次事件可能早就被盯上了。
“不是巧合。”他喃喃道，“它们知道我们会用什么手段。”
他转身下令：“所有人，禁用阵法，禁用灵兽召唤，禁用任何带符文的东西。包括你，小舟，你那个菜谱笔记也不准翻。”
陆小舟苦着脸：“连《韭菜高产二十法》都不能看？”
“不能。”
“那我要是想种地怎么办？”
“用手刨。”
剑齿虎在角落插嘴：“那你做饭也不能用灶台，得生火堆。”
“你也闭嘴。”方浩瞪它，“再说话把你送去喂鸡。”
“我没有鸡。”剑齿虎小声嘀咕。
方浩走到中央高台，把青铜鼎重新摆正。
他盯着墙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盘算着。
七十二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他试一次连签奖励。
前提是他能活到那时候。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脚下有点湿。
低头一看，方才放置培育皿的地方，有一小滩银色液体正缓缓扩散。
他蹲下身，用指尖蘸了一点。
液体无味，不粘手，但接触皮肤的瞬间，指尖麻了一下。
他猛地想起什么。
悖论钥匙融化的最后一刻，滴下的第三滴，好像就是这个颜色。
他抬头看向那扇尚未关闭的虚无之门。
门内空荡荡的，没有影子，也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刚才那个模仿墨鸦敲地的存在，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看着他们。
方浩把沾了液体的手指在鼎身上擦了擦。
鼎面闪过一丝微光，像是打了个嗝。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小舟。”
“在！”
“明天早饭我想吃煎蛋。”
“哦。”
“要单面的。”
“知道了。”
“别放盐太多。”
“行。”
方浩说完，盯着倒计时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脚，往那一小滩银液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