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瑞佩的话让赛提雅一时间陷入沉默，这位向来多言并且脸皮厚的水产类生物久违的体验到种宛如后悔的情绪——是也不是，对赛提雅来说后悔过于沉重，在她长久的生命中悔意几乎是不存在的感情，但完全没有对加西亚的愧意又未免太过无情，思来索去用有所触动来形容是最好的词语。
对于加西亚的事情，赛提雅的情绪由衷的受到了影响。
事到如今，她的脑海中仍然会浮现出加西亚那无法用具体词语进行形容的外形体态。尼厄族中她本是战斗人员，未到捕猎季节就坐着后勤人员的工作，和提阿非罗进行沟通协商，自己很少参与进历史的琥珀中去，这个世界是她首次真切的体验到历史的脆弱性和人在其中的无力感，参与进这件事后，帮助加西亚后，她便下定决定除了这个世界，不额外参与任何故障的胶卷。
正因寿命长，所以对遇到的人和事情才会有更加深刻的、难以忘怀的记忆。
“我讨厌你的形容。”
足足过了两分钟，赛提雅才拍着尾巴不情不愿的开口，她感觉仿佛有一颗小石子从脑袋慢慢地掉下去，直到卡在喉咙。
“正如你的形容，他的身体遗忘了外形的定义。一种携带着恐惧的情绪结结实实的转换为他的血肉，替代他的身体，一个并不完善的肉体，一个组织从观察者角度逐渐的成为了疯狂。我厌恶那丑陋的外形，那恶臭的体态，那仿佛是在对我无能进行嘲笑的一切的一切。”
“但最让人感到厌烦的是这一系列发生后他说的话，我问他是否后悔，是否想放弃，我的行动可能并不会为他带来什么帮助，也许他会在下次吗娜之癌来临前死去，融化在文明重新开始之初。他还有机会解脱。”
赛提雅仿佛看到加西亚那张露出淡然微笑的脸庞，那笑容发自肺腑，让她的喉咙卡住更多的石子。
“他说：也许会有个曾经发生的片段因为我的改变而变化，也许某日我们能找到方法，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只要吗娜之癌的来临能更慢些。那样，人们就会有更多美好的日子，我便满足。”
“我希望像我女儿一样的人越少越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但我知道这件事基本不可能实现，这乃是种徒劳的行动。我多希望他能选择放弃，成为众多石子中的一颗，可他却成为打磨石子的水流。”
“我为他的期望不可实现感到久违的悲伤——事实上，到现在其实我已经没什么新的想法，真的，毕竟他死了太多次，我对他的死亡没有了任何的看法。 可每想到他要一次又一次的重来——加西亚并非每次都能成功保持神智，很多情况下他会死在吗娜之癌中——无止境的故事让人有些厌烦。”
“讨厌的人类，一点也不可爱，也完全没有自知之明。”
“你说，刻在那德尔菲神庙上的箴言为何不被人们所学习呢？”
赛提雅的尾巴不再猛烈地拍击甲板，她趴在桌子上玩着自己棋盘上的棋子。她其实不是那么会轻易展露自己情绪的人，可不知为何此刻她实在忍耐不住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她承认自己有时候不是那么好的鱼，但也是有着些许的良心而且，把话对着别人讲出来心确实意外的轻松下来。
“认识自己就连我都做不到，就不用说人类，”格瑞佩无奈地笑笑，注意到赛提雅有点发觉到自己的情绪的失控，什么也没说。
“虽然是这样啦。”赛提雅闷闷不乐地开口，她感觉过去的记忆混乱的在脑海涌上，某种脱离现实的荒诞感不断地在脑中敲击着，又一下子稳固下来。
等会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赛提雅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在旁边单手撑着下巴带着微笑注视自己的格瑞佩，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开始就掉入某人的陷阱。
葡萄小伙无辜的眨眨眼，他可没做什么坏事，他依旧悠闲地搅拌着柠檬汁，里面的冰块和柠檬汁相互混合，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更加清爽、令人心旷神怡。
赛提雅哪还不知道自己方才情绪的小幅度失控都是格瑞佩干的好事，这个该死的、就想着看人说出自己念头的、魔法好用得不尊重别人想法的恶劣神经病。
她咬牙切齿，女王在上，这玩意什么时候才懂得不要随便操控他者的人情绪啊！仗着自己魔法厉害就能为所妄为的混蛋，我诅咒你哥嫌弃你！
“别生气嘛，心思藏着多难受，”格瑞佩承认自己这么做确实不地道，可谁叫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呢，看到有人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不过是小小的助推了把，“再说，你不就是想和我说这些话吗，不然也不会主动的提起这件事来。呃，好像是我先开口问的？反正我认为你的想法很好，你还能厌恶自己的无力是个很好的情绪——不过，你把玛瑞纳带出来这件事着实有点危险。切俄夫竟然没就这件事和你算账吗？如果是我做的，他和利尔忒肯定又会狠狠骂我一顿。”
“你可别洋洋自喜，换个人这么做坟头草都三米高了。我说不过你们这群辩论出身的家伙，你才没资格说我做事不计较后果，”赛提雅不满地冲着格瑞佩翻白眼，她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念头，但也不是格瑞佩擅自影响她情绪的借口，“就是因为你只顺着自己想法帮忙才会总是惹出乱子。要我说，你在救人前先治治自己那破破烂烂的脑袋吧——我才不是觉得无能为力，你别乱猜我心思。我就是看他做无用功，觉得很蠢。”
又开始嘴硬的赛提雅，她气愤的又拿回颗棋子，三度悔棋。
“还真有可能，”格瑞佩也不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他摸摸下巴，“说不定，真是以前我没给自己脑子治好才变成这样的，也可能是我以前吃多脑子补过了。”
赛提雅顿时咦了一声，露出副能别说的这么恶心吗的表情，别动不动的来魏晋疯骨。
格瑞佩视若无睹：“其实，我和利尔忒最初没有那么和气的辩论来着。”
不是，哥们，谁问你了，我是意思是谁问你和利尔忒的相处模式了？谁在乎你们的关系？赛提雅在内心由衷地鄙夷着格瑞佩的起转承忒，但她也没阻止格瑞佩的日常炫耀。
“我和利尔忒以前见面基本都要打起来，真是的，以后谁在说那家伙不会打架，是君子，我一定会写五十二篇论文去反驳他的观点。那家伙下手是真疼，我脑袋都要拆没了虽然我下手也挺狠以前的我可真该死，竟然对那张完美的脸动手。”
是是是，我知道你们现在关系很好，不要再来炫耀好不好。我对你的颜控不感兴趣，也不觉得你是真因为他长得好看才不下手。
“切俄夫早些时候还要阻止下，叫我们别波及到他。他也懒得管我们两个蠢儿子，怕自己被传染。后来我们发现打起来没意义才换成辩论赛 ——当然，主要原因是我们俩打起来时把石头砸切俄夫头上了，而他那时候正忙着欣赏自己养的鱼。”
“然后，我俩被怒火中烧的他狠狠地揍了顿。”
说到这，格瑞佩都没忍住打个寒颤，和切俄夫的力度相比，他和利尔忒可谓是小打小闹，日常调情：“哪怕是辩论，刀最后也还是会动手，但至少其它人有个准备，主要是让切俄夫先保管好自己的动物小朋友。从前他就是忠实的濒危动物爱好者。活了这么久也没长进。”
赛提雅暗自琢磨，你好像没资格说你父亲没长进吧，你们三人里面就切俄夫最精神正常、为人和蔼、理性主义，无论是你这个精神重度癫狂患者，还是道德重度精神洁癖患者利尔忒都没资格说切俄夫需要改进吧。
不要脸这方面，你是真的厉害，赛提雅嫌弃地看着毫无反省之意的格瑞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