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见状更是笑到不行,身体却还不忘挡在宁玉前边,一边拦着淑兰道:“我的小祖宗,可不敢这么胡闹。”
淑兰咬着唇,也不敢真的冲撞沈氏,只嘴上恼道:“妈妈你休要保她,今日我必要和她输赢一次。”
沈氏哭笑不得,赶紧伸手揽住淑兰:“我的小祖宗,好在老奴身子骨还算硬朗,要不然这一下可就被您撞飞出去了。”
躲在沈氏背后的宁玉顺势“借题发挥”道:“看看看看,可不止我一个人说了,淑兰姐姐自己飞过来还不打紧,挡着她的也是要被撞飞出去的。”
这下不等淑兰开口,沈氏就先说了话:“哎呦呦,玉小姐现在也是会气人的,这嘴可比刀子利,真真了不得了。”
淑兰更是一副要拼命那般,一个劲儿要往宁玉身边冲。
如此叽叽喳喳笑闹一通,最后还得是沈氏,来回帮着两位小姐抚背顺气,可算是止住了这通打闹,而后海棠跟小翠一个端茶一个拿温水帕子来给两人擦脸收拾,淑兰也才终于坐下来。
沈氏又再多劝两句,便听淑兰道:“妈妈且去吧,我们好了。”
沈氏笑道:“可是真的好了?若再这样胡闹,老奴可得去跟老夫人说。”
淑兰看着宁玉“哼”了一声,道:“真的好了。”
宁玉也想快点单独跟淑兰说话,便附和道:“妈妈我们好了,您自忙去吧,我们这里吃茶说话。”
说罢不再理会沈氏,自顾把手伸向淑兰,道:“我也不跟姐姐乱闹,刚才妈妈说你这次带了好些书来,你倒说说都有些什么。”
淑兰看了下宁玉伸来的手,却也握住,回道:“也没有多少,就是捆来绑去看着挺多。”
那头沈氏原还想着探探宁玉的眼睛恢复如何,见两位小姐已经正经说话,知道失了先机,再提不好,又再想到今天婚礼的事还有得忙,便也果断向两位小姐告辞,转身离开了小院。
这边沈氏刚一走,淑兰便指挥着让海棠和小翠到外头去,还说关门。
海棠正想着要去遮掩身上的药味,也没异议,小翠依旧嘟囔了两句,才在自家小姐呵斥下不情不愿地退出去,可边往外走还边道:
“我就在外头,小姐有事叫我啊。”
“知道了。”淑兰嫌弃道,“我们说体己话,你也站边上听不成?”
小翠还想说什么,海棠赶紧招呼着把人带出槅门,已经习惯了两位小姐相处模式的海棠,不仅掩上槅门,出了屋还把房门也关了。
门一关,淑兰就已经把椅子拖到宁玉旁边,坐下后率先说话,竹筒倒豆般把这趟回家的收获都一五一十讲给宁玉听,末了还煞有介事道:
“依着我爹爹的看法,这个府医多半这段时间在做什么药,却是连衣服都熏染到那些气味。”
说起来,这两天因为注意力换到自己身上,宁玉竟还就忘了淑兰这一趟是因为什么回的家,这会儿再听,方才想了想这两天府医来时的情形,而后对淑兰道:
“你还别说,这两天他也有来,那气味确实还在。”
听到这里,淑兰不免想到昨天祭祖自己不能来,而适才从大门口就已瞧出的热闹,以及进门后里里外外张灯结彩的场面,又再想到祖母方才欲言又止的表情,不觉生出犹豫。
只不过她还不知宁玉的视力已有长足恢复,此刻已将她的表情尽数收于眼底。
宁玉多少也能猜到淑兰突然沉默的原因,可她同样也在迟疑,是先一步坦白自己的眼睛,抑或……
然而,淑兰比她更早下了决心。
就听她说:“我有话讲。”
此话一出,宁玉也坚定了,便接道:“我也有话要说。”
淑兰一怔,缓缓道:“我们要说的会是同一件事吗?”
宁玉微微一笑:“看来应该是了。”
即便早就确定宁玉不是本尊,淑兰还是对这个“新”表妹自称的“对云泽表哥没有儿女情希冀”的表态保留一定程度的怀疑。
直到此时亲耳听到宁玉说她早就向祖母表达不会参加表哥婚宴,淑兰在感到些许诧异的同时,也暗暗赞叹了一句。
淑兰明白,和她这个真正的表妹不同,就凭宁玉的出身,即便客居上官家,那也不会是“依附”,上官家对她负有照顾之责,却无管教之权。
毕竟,宁玉可不是一般侯爵女儿,出身世袭罔替的军侯之家,论及阶级地位,她的座次甚至高于老夫人并压过包括新郎母亲在内的所有女眷——但这无疑颠覆了本场婚礼的主客,让本家难堪,使宾客尴尬。可若她不这么做,则是严重自我贬低,是使家族蒙羞的侮辱。
因此,宁玉能主动选择不出席上官家的婚宴,维护的不仅仅是本家傅氏的脸面,更是最大程度帮上官家免责。
只不过,淑兰不知道的是,作为现代人的宁玉,此时的她甚至还没弄懂原主的身份在这种社会里意味着什么,更不可能知道这层阶级地位的高低能引发多么复杂微妙的场面,当时之所以有此决定,除了回避尴尬的考量外,更主要的原因还在于:
作为“顶替者”,在还未了解足够的原主信息前,她选择不贸然行动,而最大程度避免制造不必要麻烦的做法就是“躲”。
惹不起,躲得起。
宁玉没想到跟淑兰的姐妹默契在这个问题上意外地错开,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真正的想法,不过,却也因为误打误撞都对结果满意而未行深究。
是以宁玉顺势接了淑兰的话反过来了解古代婚礼:
“照你的说法,家里未出阁的姑娘,遇亲戚结婚设宴,可出席可不出席,但为何你也是他的表妹,却是在‘必须列席’的名单里?”
淑兰笑了笑道:
“因为我的母亲是新郎官的姑姑,我虽也是表妹,却是‘半主半客’,排在新郎官的亲姐妹、堂姐妹之后,是要帮着照应在场女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