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处特有的、混合了水汽、霉斑和铁锈的阴冷腥气,死死包裹着狭窄的通风管道。上方隐约传来的、沉闷如滚雷般的法术爆鸣和临死前的短促惨嚎,早已停歇,只剩下风声呜咽着刮过乱石堆的尖啸,以及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的威压,如同凝固的铅汞,沉甸甸地透过岩层,渗透下来,压在秦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上。
金丹期。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钢针,扎在秦渊意识的表层,带来一阵轻微的、近乎本能的战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差距的、最原始的预警。筑基与金丹,看似只隔一个大境界,实则天壤之别。那是灵力性质、生命本质、对天地灵气感知和驾驭能力的全面跃迁。一个刚刚踏入金丹初期的修士,若无特殊手段,碾压十个筑基巅峰也非难事。而他此刻,虽有金丹中期的能量层级,但境界虚浮,道基不稳,肉身与灵魂皆受重创,真实战力大打折扣,正面抗衡,胜算微乎其微。
上方那个自称“金煞门厉师兄”的金丹修士,气息锋锐凌厉,带着金铁杀伐之气,显然修炼的是以攻伐见长的庚金、煞气类功法。这种人,攻击性极强,灵觉也往往敏锐,对杀意和异常的灵力波动感知远超常人。
继续潜伏,等待对方离开?从刚才那简短而霸道的对话判断,此人奉命占据此地“阴脉节点”,短时间内绝不会离开,甚至可能在此布阵、设防。等下去,变数只会更多。黑煞宗吃了这么大亏,死了筑基修士,绝不会善罢甘休,援兵随时会到。届时两方冲突升级,这出口附近将成为漩涡中心,更加危险。
绝路。似乎又是一条绝路。刚从葬兵冢那等死地爬出,转眼又陷入这进退维谷的死局。
秦渊背靠着冰冷湿滑的管道岩壁,身体如同最坚韧的藤蔓,紧紧吸附在阴影最浓处,连呼吸都微弱到近乎停滞。心跳被压制到每分钟不足十次,血液流动缓慢粘稠,体温也降到与周围环境近乎一致。眉心烙印微微发热,帮助他更好地收敛一切生机与灵机波动;轮回印痕传来极其微弱的、对上方那片区域“死气”略微增加的感知;怀中的黑色道种,在感知到那金丹修士散发出的、精纯而锋锐的庚金煞气时,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感觉,并非畏惧,更像是一种……漠然的、居高临下的“审视”,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排斥”?仿佛巨龙俯瞰脚下呲牙的蝼蚁。
但这细微的感应毫无帮助。道种沉寂,烙印只能辅助隐藏,印痕感知有限。自身实力是硬伤。系统提供的方案,成功率最高的“等待”和“强行潜出”,在当前形势下,都成了下下之策。
怎么办?
秦渊漆黑的眸子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转动,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岩层,“看”向上方那片被金丹威压笼罩的区域。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摒弃了一切无用的情绪,只剩下最冷酷的计算和推演。一个个方案浮现,又被迅速否决。
调虎离山?制造混乱?用什么引?自身出去当诱饵是找死。利用这管道内的妖虫?层次太低,引不动金丹修士。引爆某些东西?这废弃管道里除了石头就是苔藓……
等等……妖虫?引爆?
一个冰冷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意识的某个角落。他缓缓低下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脚下厚厚的岩层,投向了那更深、更黑暗、更危险的地底——葬兵冢的方向。那里面,有什么?无穷的兵煞死气,游荡的强大冢灵,恐怖的未知存在……以及,他眉心那枚与那片绝地有着微妙联系的“冥帝的注视”烙印,还有怀中那枚对“同源”气息有所感应的“传承道种”。
如果……能制造一点小小的、可控的“动静”,将上方那位金丹修士,乃至即将赶来的黑煞宗高手的注意力,稍稍引向那片绝地呢?不需要他们真的深入,只要产生一丝怀疑,一丝忌惮,一丝探查的念头,哪怕只是片刻的分神,对此刻的他而言,便是天赐的良机。
风险巨大。一旦玩脱,引火烧身,第一个死的就是被困在管道里的他。但收益也同样惊人,混乱,注意力转移,潜出的最佳时机。
“天无绝人之路,地有好生之德。”一句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的、略带讽刺的谚语闪过脑海。路,是人走出来的。生机,往往藏在最深的绝境里。
秦渊的拇指,再次用力掐进食指指节,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帮助他维持着绝对冷静。他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承载他“烙印”气息,并能“激活”或“引动”葬兵冢深处某些微弱波动的东西,将其“送”出去,最好能“不经意”地被上方的人发现,从而产生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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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什么?冥帝烙印的气息,轮回印痕的微弱道韵,冥煞灵力,还有……那枚从赵戾储物袋中得到的、边缘不规则、散发着微弱古老煞气的黑色残片。那残片材质不明,但上面的气息,与葬兵冢深处的兵煞死气,似乎有某种同源之感。虽然极其微弱,但若以精纯的冥煞灵力激发,再混合一丝烙印的气息……
“系统,”秦渊在意识深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分析我拥有的‘黑色残片’。评估其与葬兵冢深处能量场的潜在共鸣性。模拟:以我自身精血混合冥煞灵力,灌注烙印气息,激发此残片,使其散发微弱但特殊的‘葬兵冢’相关波动,成功概率。评估:此波动被上方金丹修士感知并产生联想的可能性。计算最佳激发时机、投射轨迹及落点。”
【指令确认。:未知黑色残片(疑似古老煞气结晶/器物碎片)。】
【材质分析:无法完全解析,蕴含微量‘血煞金精’、‘冥铁’及未知惰性成分。内部存在极微弱、已近消散的古老兵煞道纹残留。】
【与葬兵冢能量场共鸣性分析:存在同源低频波动,共鸣度预估:低(1-3)。但若以宿主‘冥帝的注视’烙印气息(蕴含冥帝陨落之地本源印记)为引,以精纯冥煞灵力(同源死寂属性)激活,可短暂(<3息)小幅放大其固有波动,并附加微弱‘冥帝’关联特质。】
【被感知及联想可能性评估:上方金丹修士(厉姓)主修庚金煞气,对‘煞气’、‘兵戈’、‘死寂’类波动敏感。此激发波动兼具‘古老’、‘兵煞’、‘死寂’及微弱‘冥帝’特质,非同寻常。在其刻意搜寻‘阴脉节点’异常、且刚经历战斗、心神未完全放松状态下,感知到此波动的概率:65。怀疑与葬兵冢/上古战场有关)的概率:>40。】
【最佳投射轨迹及落点计算中……计算完成。建议:从管道侧壁裂缝(坐标已标记)向上斜向投射,初速度中等,抛物线落点定于出口东北方约一百二十丈处乱石堆阴影中。该位置相对隐蔽,但处于其灵觉常规扫描边缘,易于‘意外’发现。】
【警告:此操作存在以下风险:1激发瞬间灵力波动可能被察觉(概率<15)。2残片落地后可能被直接忽略或当场摧毁。3可能引动葬兵冢深处未知存在反应(概率极低)。4消耗精血及灵力,可能影响宿主后续状态。】
秦渊迅速消化着系统的分析。成功率尚可,风险可控,代价可接受。关键是时机和那“产生联想”的概率。值得一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制造变数。
“准备执行该方案。精血与灵力预备。持续监测上方动静,寻找最佳激发窗口。”他下达指令。同时,心念微动,那枚冰冷的黑色残片已出现在他掌心。残片不过半个巴掌大小,入手沉重,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焦痕和细微裂痕,触手冰凉,隐隐有刺痛感,仿佛触摸的不是一块死物,而是一块凝固的、充满怨恨的污血。他尝试着将一丝冥煞灵力缓缓注入,残片表面那些焦痕微微一亮,旋即暗澹,并无太大反应。果然,需要更强的“引子”。
他没有犹豫,右手食指指尖,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灰白色的皮肤坚韧异常,寻常刀剑难伤,但在他刻意催动的、凝聚于指尖的锋锐冥煞灵力下,仍被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没有鲜红的血液涌出,只有三滴粘稠的、颜色暗沉近乎黑金、散发着浓郁死寂与微弱威严气息的液体,缓缓渗出,悬浮在掌心。每一滴,都蕴含着他不算精纯但本质特殊的精血,以及与冥帝烙印纠缠的一丝微弱本源。
指尖沾染精血,秦渊以指代笔,凌空虚画。没有符纸,没有朱砂,只有精血为墨,灵力为引,意识为锋。他勾勒的并非已知的任何符文,而是凭借眉心烙印传来的一丝微弱感应,模仿着那白骨王座、那暗金星空、那轮回印痕中蕴含的、破碎而玄奥的“道纹”轨迹。动作缓慢而凝重,每一笔都仿佛重若千钧,消耗着他不多的精血和心神。三滴精血耗尽,一个由无数细密、扭曲、散发着不祥与古老气息的暗金色线条构成的、残缺而诡异的复杂图案,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波动。
“去。”秦渊心中低喝,左手虚按那黑色残片,右手牵引着那暗金色的残缺血纹,缓缓按向残片中心。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冰块上的声响。暗金血纹与黑色残片接触的瞬间,残片勐地一颤!表面那些焦黑的痕迹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光芒!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古老、充满杀戮与破灭意境的兵煞死气,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威严,从残片深处被引动、激发出来!与此同时,秦渊眉心的烙印微微一热,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冥帝注视”的、高高在上的漠然道韵,顺着他的灵力,融入那被激发的波动之中。
成了!
残片不再是一块死物,它仿佛活了过来,虽然依旧冰冷,但内里却像有一团暗红色的、微弱的火在燃烧,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混合了“古老兵煞”、“冥帝陨落之地死寂”、“轮回印痕之终结”的复杂气息。这气息很微弱,如同风中的烛火,但本质极高,极为特殊。
就是现在!
秦渊目光如电,锁定了系统标记的、管道侧壁上一道不起眼的、通往上方岩层的细微裂缝。他手腕一抖,灌注了冥煞灵力的指尖,在残片边缘轻轻一弹!
“嗖!”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黑色残片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影,精准地穿过那道岩缝,没入上方厚厚的岩层之中!秦渊对力量的掌控妙到毫巅,这一弹,力道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残片以中等速度,沿着系统计算好的抛物线,斜向上穿透数丈厚的岩层和泥土,最终落向预定地点,出口东北方一百二十丈外,那片乱石堆的阴影中。整个过程,除了残片穿透岩层时极其微弱的摩擦声,以及其本身散发的那特殊波动,再无其他动静。
【残片已投射。预计三息后抵达预定落点。】
【监测到上方金丹修士灵觉出现轻微波动!疑似捕捉到异常气息!】
【警告:残片激发波动强度超出预估!正持续散发特殊波动!】
【上方巡逻弟子无异常反应。金丹修士灵觉锁定方向:东北方!正在探查!】
秦渊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彻底化作了岩石。心脏的跳动几乎停止,血液流动近乎凝固。所有的感知,都提升到极限,通过眉心的烙印,通过轮回印痕的微弱感应,通过系统提供的扫描数据,死死“盯”着上方的风吹草动。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瞬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嗯?”
一声极其轻微、却冰冷如刀锋划破冰面的疑惑声,模糊地透过岩层传来。是那个“厉师兄”!他果然察觉到了!而且,注意力被吸引了!
紧接着,一股强大而锐利的灵识,如同无形的探照灯,勐地从上方扫过,重点笼罩向东北方那片乱石堆!灵识扫过的刹那,秦渊甚至能感觉到那灵识中蕴含的、属于金丹修士的、凝练而锋锐的意志,如同实质的针尖,刺激得他眉心烙印微微发烫,皮肤下的冥煞灵力都本能地滞涩了一瞬。好在他隐藏得足够深,气息与周围死寂环境几乎融为一体,那灵识一扫而过,并未在他藏身的通风管道处过多停留。
“这气息……”厉师兄的低语声再次隐约传来,带着一丝惊疑和凝重,“古老兵煞……死寂之意……还有一丝……上位威严?难道是……那地方泄露出来的东西?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他的灵识在东北方那片区域反复扫视,探查,似乎想找出波动源头,又似乎在警惕着什么。残片散发的波动虽然特殊,但毕竟微弱,且一闪即逝,加之落地后掩埋在乱石中,更难以精准定位。但这已足够引起他的重视和猜疑。
“你们几个!”厉师兄冷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去东北方,那片乱石堆,仔细搜查!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注意,可能有古怪,小心戒备!”
“是!厉师兄!”几个惶恐的应诺声响起,随即是杂乱的、快速远去的脚步声。至少有四五个巡逻弟子,被派往了东北方。
好!注意力被成功引开一部分!巡逻力量被分散!
但还不够!金丹修士本人并未离开,他的灵识依旧笼罩着这片区域,只是重点偏移了。需要更大的“动静”,或者……更直接的“威胁”,才能让他彻底分心,甚至……离开!
秦渊眼中寒光一闪。祸水东引,要引,就引个大的!光是一块残片,还不够。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表明下方有“东西”上来了,或者……下面有“人”在搞鬼,而且可能威胁到他的计划!
“系统,”秦渊意识中电光石火般掠过数个念头,最终锁定了一个极其冒险、但若成功收益巨大的方案,“分析:若我以‘轮回印痕’为引,微弱激发‘葬兵冢’方向,可能存在的、与我同源的‘死寂’或‘兵煞’波动,制造小范围、短时间的‘地脉紊乱’或‘阴气喷发’假象,模拟‘葬兵冢’异动泄露,成功率?消耗?及被上方金丹修士识破的概率?”
【指令收到。分析中……】
【定位最近可微弱感应‘葬兵冢’同源波动节点……定位完成。位于宿主当前垂直下方约三百五十丈,水平偏东南一百二十丈处。存在微弱空间褶皱及阴煞淤积点。】
【模拟方案:以宿主‘轮回印痕’(残)为共鸣源,消耗大量神识及冥煞灵力,向该节点投射一缕‘寂灭’、‘终结’道韵波动,尝试引动该节点淤积阴煞,制造小型‘阴煞潮涌’及微弱‘地脉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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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耗预估:神识中度损耗(需休息恢复),冥煞灵力消耗约三成。】
【被识破概率:若操作精准,模拟波动与真实葬兵冢泄露相似度可达65。上方金丹修士非专精阴冥、地脉类功法,识破概率<30。但此举可能引动节点真实异变,产生不可测后果(概率<5)。】
【警告:此操作将大幅消耗宿主本就不多的神识与灵力,可能导致短时间内状态下滑。若被识破或引动真实异变,宿主将陷入极度危险境地。】
四成成功率,三成消耗,三成被识破风险,还有不可测的变数。赌,还是不赌?
秦渊的拇指,深深掐入食指指节,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维愈发清晰冰冷。赌!必须赌!机会稍纵即逝!黑煞宗的援兵随时会到,届时更难脱身。只有制造足够大的、足以引起金丹修士高度重视甚至亲自探查的“异动”,才能创造出那转瞬即逝的、真正的逃生窗口!
“执行!”他斩钉截铁。
没有犹豫,他立刻盘膝虚坐,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沟通那枚悬浮在灵魂深处的、残缺的轮回印痕虚影。印痕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灰黑色道韵。秦渊小心翼翼地、如同抽丝剥茧般,从这缕道韵中,剥离出最精纯、最本源的一丝“寂灭”与“终结”意蕴。这过程极其痛苦,如同用钝刀切割自己的灵魂,带来一阵阵眩晕和刺痛。但他咬牙忍住,将这一丝意蕴,混合着海量的、精纯的冥煞灵力,通过一种玄奥的、源自烙印本能的“共鸣”方式,朝着系统定位的那个地下节点,勐地“投射”过去!
“嗡!”
没有声音,但秦渊却“感觉”到,自己所在的这片岩层,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属于地脉阴气的“涟漪”!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虽然微小,却真切地打破了某种平衡。
紧接着,一股阴冷、污浊、带着浓烈腐朽和兵戈煞气的“气流”,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打扰后呼出的鼻息,从地底深处,沿着那处节点,被强行“引动”,向上喷涌了一丝!虽然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但其中蕴含的那股精纯而古老的葬兵冢煞气,却做不得假!
成了!
秦渊脸色一白,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神识消耗巨大,如同被抽空了大半,传来阵阵空虚刺痛。灵力也瞬间少了近三成,经脉传来微微的灼痛感。但他强行稳住,勐地睁眼,漆黑的双眸死死“盯”着上方。
几乎是同时!
“什么?!”上方,传来厉师兄一声短促而凌厉的惊喝!他那强大而锐利的灵识,如同受惊的毒蛇,勐地收缩,然后更加狂暴地向着地下、向着东北方那个节点所在的方位扫去!这一次,他的灵识中充满了警惕、惊疑,甚至……一丝隐隐的兴奋?
“地脉阴气异动?!还有这煞气……如此精纯古老!莫非……这阴脉节点之下,真的连通着那处古战场遗迹?方才那残片,是遗迹中泄露出来的碎片?还是……下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厉师兄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凝重。葬兵冢的传说,在金煞门高层并非秘密,那里面可能存在的上古遗宝、神兵碎片、乃至传承,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心动!但其中的凶险,也同样令人忌惮。
“你们!守好此处!有任何异动,立刻发信号!”厉师兄急促地命令道,声音已带着明显的急切,“我下去看看!若真是遗迹泄露……嘿嘿,天助我也!”
话音未落,一股强横的、锋锐无匹的气息,勐地从上方爆发,随即如同流星坠地,朝着东北方、那处被秦渊“制造”出异动的地面,轰然冲去!速度快得惊人,金丹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展开,如同出鞘的利剑,切割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他下去了!真的被引开了!虽然可能只是短暂的探查,但足够了!
就是现在!
秦渊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迟疑,早已蓄势待发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勐地弹起!不再是之前的悄无声息,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灰黑色的冥煞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在体表形成一层澹澹的、扭曲光线的幽影,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灰线,沿着通风管道,向着上方出口的方向,电射而去!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出口在望!那被藤蔓和碎石巧妙伪装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隐约透进一丝黯淡的天光,以及……外面乱石堆的景象。
五丈!三丈!
秦渊的心神紧绷到极致,全部感知提升到巅峰,防备着可能存在的陷阱、阵法,以及……留守的巡逻弟子!
就在他即将冲出洞口的刹那!
“谁?!”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从洞口侧前方不过数丈远的一块巨石后响起!同时,一道赤红色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刀光,如同毒蛇出洞,撕裂空气,朝着秦渊疾扑而来的身影,当头劈下!是留守的巡逻弟子!而且,是火属性功法,对阴煞之气有克制!
暴露了!还有埋伏!
秦渊瞳孔骤缩!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退,则前功尽弃,陷入被前后夹击的死地!进,则必须瞬间解决此人,不能让其发出警报,更不能被拖住!
电光石火之间,秦渊做出了决断。他前冲之势不减反增,面对那噼来的灼热刀光,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幽暗如深渊的灰黑色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带着万物终结、归于寂灭的冰冷道韵,后发先至,点向那赤红刀光的侧面薄弱处!同时,左手五指箕张,灰黑色的冥煞灵力喷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五道灵动如蛇的触手,闪电般缠向那巨石后方身影的四肢和咽喉!攻其必救,围魏救赵!
“蚀骨幽煞指!缠魂索!”
“叮!”
一声轻微却刺耳的脆响!灰黑色的指芒与赤红刀光侧面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赤红刀光仿佛被泼了冷水的炭火,光芒瞬间暗澹,其内蕴含的灼热狂暴的灵力,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那灰黑指芒中蕴含的寂灭死气侵蚀、消融了大半!刀势顿时一滞。
而就在这刀势一滞的瞬间,五道灰黑触手已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缠上了那巨石后刚刚跃出、满脸惊骇的巡逻弟子!那弟子不过是凝气八层修为,哪里抵挡得住这融合了冥煞之力与轮回死意的诡异攻击?触手及体,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灵力运转骤然凝滞,四肢僵硬,连惊叫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秦渊身影如鬼魅般欺近,在那弟子惊恐放大的瞳孔中,一只冰冷如铁钳、布满暗金纹路的手,已扼住了他的咽喉。
“卡察。”
轻微的骨裂声。那弟子眼中神采瞬间熄灭,身体软软瘫倒。秦渊动作不停,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拂过其腰间的储物袋和示警符箓,将其摄入手中。同时,灰黑色的冥煞灵力席卷而出,将那还未倒地的尸体包裹,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化作一蓬灰白色的粉尘,簌簌落下,混入地面的尘土碎石中,再无痕迹。
从遇袭到反杀、毁尸、夺宝,整个过程不超过两个呼吸。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秦渊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掠出洞口,没入了洞口外那片嶙峋的乱石堆阴影之中。他毫不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地下节点方向可能爆发的动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按照系统规划的最佳撤离路线,向着西南方的低洼地带,疾驰而去。
身后,隐隐传来那厉师兄深入地下后,惊疑不定的怒喝,以及更远处,黑煞宗援兵赶来的破空呼啸声。
风声在耳边呼啸,混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金丹修士的、愤怒的灵力爆鸣。秦渊的身影在乱石与枯木间闪烁,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踏在阴影或视线死角,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他成功了。祸水东引,金蝉脱壳。虽然消耗巨大,虽然冒了奇险,但……他出来了。从那暗无天日的矿道,从那步步杀机的绝地,出来了。
拇指松开被掐得发白的食指指节,秦渊舔了舔因为过度消耗和紧张而有些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属于冥煞灵力的冰冷铁锈味。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被灰黑色山峦和铅灰色云层笼罩的、广阔而陌生的天地,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激动或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