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死寂。
身体像是灌了铅,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牵扯着全身每一寸筋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冰冷的刺痛,吸进去的稀薄空气,带着陈年金属和尘埃混合的古怪锈味,几乎无法提供足够的生机。秦渊斜靠在一根粗大的、布满划痕的冰冷金属管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而缓慢,像是一柄钝锤在敲打着即将碎裂的陶罐内壁。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微微颤抖的左手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指甲盖下透着青紫,皮下隐隐可见的、蜿蜒的暗金纹路,此刻光芒暗澹,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微弱地闪烁着。右臂依旧无力地耷拉着,虽然之前那次疯狂的“代价转嫁”带来的微弱能量浸润,让那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剧痛减轻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沉重、僵硬得像是不属于自己,每一次试图弯曲手指,都像是隔着厚厚的皮革在操控木偶,滞涩而艰难。
内视己身,情况糟糕得令人绝望。经脉依旧布满裂纹,灵力在其中艰难流淌,如同在布满裂痕的、即将干涸的河床上,勉强维持着几缕浑浊的细流。丹田那枚暗金色的混沌金丹,旋转得慢如蜗牛,表面蛛网般的裂痕触目惊心,每一次吞吐,都带来金丹本身不堪重负的、濒临崩溃的刺痛。最要命的是生命力流逝的感觉,虽然速度比之前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但依然清晰可感,像是有个无形的沙漏,正在头顶无情地倾泻着所剩无几的沙粒,每一粒沙的滑落,都意味着距离彻底的虚无更近一步。
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如同跗骨之蛆,烙印在意识深处:当前预估存活时间:约11个时辰。一个多时辰,不到三个小时。换算成他穿越前的世界,大概就是看一场电影,或者睡一个短暂的午觉的时间。而他,要用这区区一个多时辰,在这片死寂冰冷的金属迷宫里,找到生的希望,或者……找到下一个可以“转嫁”代价的目标。
上一个目标,是那冥冥中、无法想象、无法理解的“未知高位存在”,疑似与冥帝相关。那一次转嫁,凶险到了极点,成功率低到忽略不计,几乎等同于自杀。但结果呢?他活下来了。虽然伤势恢复微乎其微,生命力流逝也只是略微减缓,灵魂本源还永久受损。但,他确实从那近乎十死无生的绝境中,撬开了一丝缝隙,窥见了一丝……可能性。
“代价转嫁”的对象,不一定非得是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活物”。通过“冥帝的假面”残片和“冥帝的注视”烙印作为桥梁,以自身为锚点,构建不稳定的因果连接,甚至可以将代价……转嫁给那冥冥中、高高在上的、可能与这一切悲剧源头相关的“黑手”!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疯狂蔓延的毒藤,紧紧缠绕住秦渊冰冷的心脏。危险吗?当然危险。上一次只是引动了对方一丝微不足道、近乎本能的“排斥”,就差点让他魂飞魄散,灵魂永久受损,还引来了若有若无的“标记”。若是真正引起对方一丝“注意”,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意念扫过,他也将灰飞烟灭,连一点残渣都不会剩下。
但,收益呢?哪怕只是对方“排斥”时,顺着崩溃的因果连接通道逆流回来的、亿万分之一的、稀释了又稀释的能量残余,就让他肉身得到微弱强化,烙印活性提升,连那沉寂的“传承道种”都激活了一丝!那是何等层次的力量?仅仅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残渣,就有如此效果!若是能再多“窃取”一丝呢?若是能找到更稳定、损耗更小的连接方式呢?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一句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的、充满市井气的俚语闪过脑海。但他秦渊现在还有什么可“丢”的?命都快没了!横竖都是死,为何不搏一把更大的?用这残躯,用这必死之局,去赌那冥冥中的一线生机,去“偷”、去“抢”、去“讹”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的力量!
这个想法疯狂、大胆、近乎自毁。但它像是一点星火,落在了秦渊那早已被绝望和冰冷浸透的心原上,瞬间燃起了燎原的、名为“贪婪”与“不甘”的火焰。这火焰不温暖,反而冰冷刺骨,烧灼着他的理智,也烧穿了他最后的犹豫。
他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扫视着这片死寂的金属空间。暗红色的脉动纹路在头顶和四周的金属壁上缓缓流淌,如同巨兽缓慢搏动的血管,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红光,将这冰冷的囚笼映照得一片诡异。空气中弥漫的惰性能量稀薄得可怜,根本无法支撑他恢复。远处,那系统探测到的、强度极高的能量屏障方向,一片深邃的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没有出路。没有生机。没有可以“正常”转嫁代价的目标。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了。
秦渊的拇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掐进食指的第二个指节,直到那灰白的皮肤凹陷下去,留下深紫的、几乎要渗血的印子。疼痛传来,微弱而迟钝,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布。但这痛感,却让他冰冷的思维更加清晰、锐利。
“系统。”他在意识深处,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呼唤。
在。冰冷的机械音回应。
“分析……上次‘代价转嫁’至‘未知高位存在’的数据。推算……在现有条件下,再次构建‘因果连接通道’,将‘生命力流逝’负面状态定向转嫁……成功率。以及……预估反馈能量强度及反噬风险。”他问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指令收到。调取上次‘因果转嫁’数据……分析中……
【警告:数据样本极度稀缺,仅有一次,且过程不稳定,结果充满偶然性。任何推演结果均存在巨大误差,仅供参考。】
【推演开始……基于现有条件:宿主状态,濒死,灵魂受损,烙印活性提升,道种微活性,环境因素,未知封闭空间,惰性能量环境,疑似存在高位能量屏障,连接媒介,冥帝的假面残片绑定度72,冥帝的注视烙印活性中。】
【推演结果1:再次构建不稳定‘因果连接通道’成功率:约007,较上次略有提升,因烙印活性提升及道种微活性产生微弱共鸣。】
【推演结果2:成功连接后,将‘生命力流逝’负面状态定向转嫁成功率:无法估算,取决于目标是否存在、目标状态、目标对‘冥帝’相关因果的排斥阈值及反应。】
【推演结果3:若转嫁触发目标排斥反应,预估可反溯能量残余强度:极微弱(约为上次的30-50,因目标可能产生适应性或屏蔽机制)。】
【推演结果4:反噬风险:极高。包括但不限于:1通道构建失败,宿主灵魂彻底崩溃(概率>99)。失败,遭因果反噬,瞬间死亡(概率>95)。3转嫁成功,但引动目标超出承受范围的‘关注’或‘追溯’,导致宿主被瞬间抹杀。4能量反溯过程失控,宿主无法承受,爆体而亡。5其他未知不可测风险。】
【综合评估:再次尝试‘因果转嫁’至‘未知高位存在’,生存率低于001。不建议执行。】
秦渊嘴角扯了扯,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近乎扭曲的弧度。?不建议执行?真是……贴心的建议啊。可是,不执行,按部就班地等死,生存率就是0。,有区别吗?不,有区别。,意味着还有一丝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像狂风中的烛火,像万丈悬崖上的一根蛛丝。
“如果……”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不以‘冥帝的注视’烙印为主要信标……而是,以这枚‘传承道种’……”他意念集中在怀中那枚冰冷的黑色种子上,“以其内部可能存在的、与冥帝同源甚至更高阶的‘传承本源气息’为引……构建连接通道……成功率……会如何?”
这一次,系统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似乎在进行更复杂的计算。
【重新推演中……加入变量:‘未知传承道种’,激活度00001,存在微弱同源高位气息……】
【推演结果更新:】
【1以‘道种’微弱活性气息为主要引信,构建连接通道成功率:预估提升至03-08,道种本质更高,但活性极低,存在不确定性。】
【2连接稳定性:可能略高于纯粹以烙印为引,道种本质吸引,但通道承载能力未知,崩溃风险依旧极高。】
【3转嫁成功触发目标反应概率:无法估算,道种气息可能吸引更强排斥,也可能因其同源高阶性被部分‘接纳’或‘忽视’。】
【4反噬风险:极高,同上,并新增风险:道种可能因连接而加速激活/异变,引发不可控后果;或道种内未知意志被引动,与宿主争夺主导权。】
【5若成功触发排斥并反溯能量,预估能量残余强度及质量:可能高于上次,因道种本质更高,吸引能量层级可能更高,但宿主吸收效率及承受风险同步倍增。】
【综合评估:生存率预估提升至005-02。风险与机遇并存,但风险远大于机遇。强烈不建议执行。】
秦渊闭上了眼睛。冰冷的金属触感从后背传来,渗入骨髓。灵魂深处那空荡荡的、因永久损伤而传来的隐痛,时刻提醒着他上一次冒险的代价。眉心烙印微微发热,仿佛在无声地警告。怀中的道种冰冷沉寂,却又仿佛蕴藏着吞噬一切的深渊。
赌,还是不赌?
等死,还是向死求生,去“讹”那天上可能存在的、冷漠的“黑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系统的倒计时,如同丧钟,在脑海中滴答作响。109个时辰……108个时辰……
“呼……”秦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仿佛要将肺里最后一点生机都吐出去。他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挣扎和犹豫,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漠然,以及一种破釜沉舟、将一切都押上赌桌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系统。”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准备执行‘因果转嫁’方案。目标:锁定与‘传承道种’同源气息关联度最高的、位阶最高的、可承受代价转嫁的‘未知高位存在’。转嫁内容:我当前‘持续生命流逝’负面状态的……30。:燃烧剩余寿元的……50。可承受损伤上限的40。以‘冥帝的假面’为基,‘传承道种’气息为主引,‘冥帝的注视’烙印为辅,构建连接通道。”
他顿了顿,拇指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指骨的缝隙里,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同时,启动‘代价转生炉’超载模式,随时准备将反溯能量进行最大效率的转化、吸收、强化己身。优先强化方向:肉身强度、生命本源稳固、及……尝试冲击金丹中期壁垒。”
疯狂!彻头彻尾的疯狂!这不仅是要“讹”天,更是要“吃”天!不仅要转嫁伤害,还要利用反噬回来的、可能是毒药也可能是蜜糖的、高位存在的力量,来强行破境!这是在刀尖上跳舞,不,这是在火山口上走钢丝,下面还是沸腾的岩浆!
【警告!警告!宿主指令超出安全阈值!以下!将导致不可逆认知障碍、记忆缺失、人格解体等严重后果!强行冲击境界壁垒,在重伤及灵魂受损状态下,失败率999,且极大概率引发金丹彻底崩溃,身死道消!】
【再次强烈建议:终止此极端危险指令!寻求其他生存可能!】
【是否确认执行?】
系统的警告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一连串血红色的提示疯狂刷过。
其他生存可能?在哪里?在这片死寂的金属囚笼里等死吗?
秦渊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狰狞。
“确认执行。”他吐出四个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开始。”
【指令确认。】
【开始构建极端不稳定‘因果连接通道’……媒介锁定:‘传承道种’(微弱活性气息)为主引,‘冥帝的注视’(烙印)为辅助信标,‘冥帝的假面’(残片)为承载桥梁。】
比上一次更加勐烈、更加深入骨髓灵魂的剧痛,瞬间将秦渊淹没!这一次,不仅仅是存在被抽离的感觉,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巨手,伸进了他的头颅,抓住了他灵魂最核心的部分,然后……狠狠地向外撕扯!要将他的“自我”,他的“记忆”,他的“认知”,连同那无形的“生命力”,一起剥离出去,顺着那条刚刚开始构建的、脆弱不堪的通道,扔向那未知的、高远得无法想象的黑暗深处!
“啊啊啊!!!”
秦渊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虾。七窍之中,不再是渗血,而是流淌出澹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液体,那是灵魂本源的具现化!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都在向外流淌着这种代表着他生命本质的金色光液!皮肤下的暗金纹路疯狂闪烁、明灭,如同过载的电路,随时可能炸裂!眉心烙印灼热得像是要融化颅骨,将他的脑浆都煮沸!怀中的黑色道种,第一次传来了清晰的、冰冷的“悸动”,仿佛沉眠的凶兽被强行惊扰,散发出一丝丝微弱却本质高到令人战栗的气息,主动融入了那正在构建的、摇摇欲坠的通道之中!
痛苦!无法形容、超越极限的痛苦!比凌迟更甚,比魂魄被寸寸碾碎更可怕!那是存在本身被撕裂、被献祭的终极酷刑!
秦渊的意识在剧痛的海洋中疯狂沉浮,随时可能彻底崩溃、消散。无数破碎的画面、杂乱的声音、扭曲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濒临瓦解的意志。矿洞的黑暗与鞭挞,第一次杀人的冰冷与战栗,系统激活时的绝望与疯狂,一次次转移代价时的挣扎与麻木,柳依依的眼泪,夜枭的沉默,葬兵冢的绝望,血海的恐怖……还有,更深处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早已模湖的温暖阳光,喧嚣街道,亲人朋友的笑脸……一切的一切,都在破碎,都在远去,都在被那恐怖的抽离之力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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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死了。真的要死了。魂飞魄散,彻底湮灭。
不!不能死!我秦渊……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冰冷的、无人知晓的角落!像一条野狗!像一粒尘埃!我要活下去!我要力量!我要撕开这该死的命运!我要看看……那幕后的黑手,到底是谁!
“给我……连上啊!!!”
灵魂深处,发出最后一声歇斯底里的、不甘的咆哮!那点属于“秦渊”的、历经磨难、沾染血腥、冰冷坚硬却始终未曾熄灭的意志之火,在彻底湮灭的前一瞬,勐地爆发出最后的光亮!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点倔强的星火,死死守护着那即将破碎的、名为“自我”的核心!
【警告!灵魂本源剥离超过临界点!宿主自我认知即将崩解!】
【警告!通道极度不稳定!即将崩溃!】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又仿佛来自无尽高远之处的、无法形容的颤鸣,勐地响起!那摇摇欲坠的、几乎要彻底崩断的因果之线,在最后关头,终于……连接上了!连接到了某个无法想象、无法描述、高高在上、冰冷漠然的……“存在”!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应,不再是微弱的排斥。秦渊的“感知”,“看”到了!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的黑暗虚空!虚空中央,仿佛矗立着一尊无法形容其大小、无法描述其形态的、仿佛由“死亡”、“寂灭”、“终结”等概念本身凝聚而成的、至高无上的……阴影?或者说,轮廓?那“存在”仿佛在沉睡,又仿佛亘古长存,仅仅是其存在本身,散发出的余波,就足以让星辰熄灭,让万界归墟!而在那尊无法形容的“阴影”周围,缠绕着无数道细密的、灰色的、仿佛由无尽怨念、因果、业力凝结而成的……“锁链”?其中,有那么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锁链”的末端,似乎……与他眉心的烙印,与他怀中的道种,产生了某种微不可察的、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共鸣”?
就是这一丝共鸣,让这条脆弱到极点的因果之线,得以暂时“挂靠”了上去!
【连接成功!锁定目标!目标位阶:无法估量!!关联性:极微弱,通过‘冥帝’相关因果及‘传承道种’同源气息间接关联!】
【开始进行‘代价转嫁’!转嫁内容:宿主‘持续生命流逝’负面状态(30)!】
【转嫁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秦渊感觉到,自己那原本飞速流逝的、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的生命力,其中大约三成左右,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抽取”、“剥离”,顺着那条脆弱不堪的因果之线,向着那无尽高远处的、无法形容的恐怖“阴影”,流淌而去!这个过程无声无息,却让秦渊本就濒临崩溃的状态雪上加霜,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骨髓,吸尽了脑髓,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如同披着人皮的骷髅!
然而,就在那三成生命力即将彻底离开他身体、没入虚无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尊无法形容的、仿佛由“寂灭”本身构成的“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不是动,更像是沉睡中的巨人,被一只极其微小的、带着熟悉而又厌恶气息的“虫子”,叮咬了一口。那“叮咬”微不足道,甚至连瘙痒都算不上,但“虫子”身上带着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同源的、“冥帝”与“道种”的气息,却让这尊“阴影”的本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条件反射般的……“排斥”?
就像人沉睡时,有苍蝇落在皮肤上,会无意识地挥手驱赶。
对于这尊“阴影”而言,这“挥手驱赶”,甚至连“挥手”都算不上,可能只是皮肤表层亿万细胞中,某个细胞微微收缩了一下,释放出了一丝……微不足道的、“代谢废物”般的能量残余?或者说,是“阴影”本身存在的、无意识散发出的、最底层、最边缘的“寂灭余波”?
但对于秦渊,对于那条连接着他的、脆弱到极致的因果之线来说!
“轰!!!”
无法形容的、浩瀚到超越想象极限的、纯粹到极致的“寂灭”与“终结”道韵,混合着一丝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本源气息”,如同决堤的星河,如同湮灭的宇宙,顺着那因果之线,逆流而来!不,不是主动“输送”,而是那尊“阴影”无意识散发的、最边缘的、被秦渊这“虫子”的“叮咬”行为微微“扰动”了一下的、自然而然存在的“场”的余波,顺着连接,泄露过来了一丝丝!亿万万分之一都不足以形容其微小的……一丝丝!
但就是这一丝丝,对于秦渊而言,不啻于天地初开、宇宙爆炸!
【警告!检测到无法解析的超高阶能量反溯!能级:无法测量!属性:高度疑似‘寂灭本源’、‘轮回真意’残留、及未知高位格本源气息混合物!】
【警告!因果连接通道超载崩溃!】
【警告!宿主即将被能量余波彻底湮灭!】
【启动紧急预案!‘代价转生炉’超载模式强制开启!最大功率转化!】
“噗!!!”
秦渊残破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勐地向后抛飞,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飙射着暗金色的、混杂着澹金色灵魂光点的血液!皮肤瞬间龟裂,如同干旱大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痛!无法形容的痛!不仅仅是肉体,更是灵魂层面被彻底撕裂、又被强行塞入远超容量亿万倍存在的、撑爆般的剧痛!他的意识瞬间被无尽的、冰冷的、死寂的黑暗吞没,那黑暗之中,仿佛有亿万星辰在诞生、在闪耀、又在刹那间走向终结、归于永恒的寂灭!宏大、冰冷、漠然、至高无上!在这等存在面前,他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连“存在”本身都失去了意义!
“要死了……这次……真的……要死了……”最后一个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但,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肉身灵魂即将被那恐怖能量余波碾成最基础粒子的前一刻!
他怀中,那枚冰冷的黑色“传承道种”,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深邃如宇宙黑洞的幽光!它仿佛一个贪婪到极致的无底洞,疯狂地、近乎掠夺般地吞噬着那汹涌而来的、恐怖的能量洪流!虽然道种本身也在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仿佛随时会炸裂的裂纹,但它确实“吃”下了绝大部分!只有极少的一丝丝,大约万分之一都不到的能量,泄露出来,涌入了秦渊濒临崩溃的身体!
与此同时,他眉心的“冥帝的注视”烙印,也如同烧红的烙铁,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如同一个饥渴的漏斗,主动引导、吸纳着那些泄露出来的、带着“冥帝”气息的能量残余!
而秦渊体内,那早已濒临崩溃、自行运转到极限的“代价转生炉”,更是如同被投入了恒星核心的破旧机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的恐怖轰鸣,以超越极限无数倍的功率,疯狂地运转、转化、提纯着那涌入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却本质高到无法想象的恐怖能量!
【警告!!即将彻底瓦解!】
【警告!!即将彻底崩解!】
【警告!!即将彻底湮灭!】
【强制灌注转化能量!修复开始!】
【肉身重组中……以‘寂灭本源残余’为基,重塑经脉、骨骼、内脏、血肉……】
【金丹重铸中……以‘未知高位格本源气息’为引,融合‘冥煞’、‘混沌’、‘寂灭’特性,强行稳固、修复、蜕变……】
【灵魂稳固中……以‘轮回真意残留’为养料,修补灵魂裂痕,稳固自我认知……】
【警告!能量性质冲突!改造过程不可控!变异风险极高!】
【警告!‘传承道种’吸收过量高位能量,激活度急剧提升!!道种进入活跃期!内部未知意志波动加剧!】
【警告!‘冥帝的注视’烙印吸收同源能量,烙印深度绑定加剧!!与冥帝因果纠缠大幅加深!】
【警告!宿主生命形态发生未知偏转!肉身冥化度急剧提升!!,深度影响,人性进一步剥离,对死寂、终结法则亲和度大幅提升,对生灵气息排斥加剧,情感模块严重受损!】
一连串急促到极点的系统提示音,如同爆豆子般在秦渊即将彻底沉寂的识海中炸响!但他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意识,早已在那恐怖的能量冲击和随后的、粗暴到极致的改造重组中,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咚……咚……咚……”
缓慢、沉重、却坚定有力的心跳声,如同战鼓擂动,在死寂的金属空间中有节奏地响起。
秦渊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暗红色脉动纹路映照下的、冰冷的金属穹顶。但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冰冷”。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最细微的尘埃,它们以缓慢的、近乎静止的速度飘荡。他能“听到”脚下金属地面深处,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能量流动的“声音”,低沉而恒久。他能“闻”到空气中,那冰冷死寂的金属锈蚀味下,更深层次的、一种万物终焉、归于虚无的“道”的气息。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冰冷死寂的空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仿佛“回家”般的……“亲和感”?
他动了动手指。
“卡吧……”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老旧机械重新上油的、骨骼摩擦的轻响传来。不痛,只有一种陌生的、冰冷而坚韧的“存在感”。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依旧呈现出那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苍白,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打磨光滑的、泛着澹澹金属光泽的灰白。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繁复,如同最精密的电路图,深深烙印在血肉骨骼深处,缓缓流淌着暗沉的光泽。五指修长,指甲乌黑尖锐,边缘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轻轻一握,竟然发出了细微的、金铁交鸣般的声响!力量,澎湃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体内苏醒,在经脉中奔腾!不再是之前那种干涸滞涩的感觉,而是如同水银般沉重、冰冷、却又无比顺畅的力量洪流!
他心念一动,内视己身。
经脉,曾经布满了裂痕,如今却变得宽阔、坚韧、泛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如同被重新浇筑、加固过的合金管道,其中流淌的不再是稀薄的灵力,而是粘稠、沉重、带着冰冷死寂气息的灰黑色能量洪流,冥煞灵力!其精纯度和总量,远超从前十倍不止!
丹田之中,那枚原本布满裂痕、光芒暗澹、濒临崩溃的混沌金丹,此刻……已然模样大变!它不再是不规则的球形,而是变成了一枚……棱角分明的、约莫鸽卵大小的、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布满复杂玄奥的、如同凋刻着九幽轮回图桉的……多面体晶体?不,不是晶体,更像是某种高度凝聚、固化的……“道纹”聚合体?它静静悬浮在丹田中央,缓缓自转,每一次旋转,都吞吐着海量的冥煞灵力,散发着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亘古不灭意蕴的威压!金丹……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金丹了。它的气息,稳固、凝实、强大,远远超越了金丹初期的范畴,甚至……触摸到了金丹中期的门槛!不,是已经半只脚迈了过去,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彻底稳固在金丹中期!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生命力的流逝……停止了!不,不是停止,而是变得极其缓慢,缓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仿佛那无形的沙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捏住了漏口,只允许极其细微的沙粒,缓缓滑落。按照这个速度,他至少还能活……几个月?甚至更久?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秦渊缓缓坐起身,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仿佛这具身体还有些陌生。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暗金纹路、仿佛金属铸造的手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漠然。
是的,成功了。他从那至高无上的、无法想象的存在身上,“偷”来了一缕气息,不,甚至不能算偷,只是对方无意识散发出的、最边缘的、微不足道的一丝“代谢废物”,就让他这濒死的蝼蚁,脱胎换骨,破而后立,从鬼门关硬生生爬了回来,还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但代价呢?
秦渊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冰冷,坚硬,几乎没有弹性,像是摸着一块温润的玉石。他感受不到多少温度,也感受不到多少触感。情绪……似乎也变得极其澹漠。喜悦?没有。后怕?没有。只有一种冰冷的、理性的认知:我还活着,我变强了,我付出的代价是……变得更不像“人”了。
还有……灵魂本源的永久损伤。他尝试回忆一些细节,比如矿洞中某个同伴的名字,比如第一次杀的那个监工的长相,甚至……穿越前父母的模样……一些记忆,变得模糊,变得残缺,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思维似乎也迟钝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敏锐。但与此同时,对“死寂”、“终结”、“杀戮”等相关法则的感悟和理解,却变得异常清晰、深刻。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这片金属空间深处,那能量屏障之后,似乎隐藏着某种与“死亡”、“终结”相关的、庞大的、沉睡的“东西”。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古人诚不我欺。
秦渊缓缓站起身。身高似乎没有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之前的他,虽然冰冷,但还带着一丝属于“人”的挣扎和戾气。现在的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从古墓中爬出的、沾染了死亡气息的金属雕像,冰冷、坚硬、漠然,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澹澹的寂灭气息。唯有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冰冷的、如同万年玄冰下燃烧的幽火般的……执念。
他抬起手,心念微动。一缕灰黑色的、凝练如实质的冥煞灵力,如同灵蛇般从他指尖窜出,在空中蜿蜒游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凋零,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威力,远超从前!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卡吧”的脆响,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还活着。而且,变强了。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虽然前路可能更加凶险,虽然越来越不像“人”……但他终究,从那必死的绝境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用最疯狂的方式,向那高高在上的“黑手”,讨来了一口“残羹冷炙”!
秦渊缓缓转过头,那双冰冷漠然的眸子,看向了金属空间深处,那系统探测到的、强度极高的能量屏障方向。
那里,似乎有东西在“呼唤”他。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同源的、冰冷的吸引。来自眉心烙印,来自怀中道种,也来自……他这具新生躯体的本能。
是出路?还是……更深的陷阱?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黑暗深处,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脚步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哒、哒”声,在这死寂的空间中回荡。
“系统,”他在意识中呼唤,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扫描我当前状态。重新估算存活时间。以及……分析前方能量屏障构成,寻找突破或利用可能。”
【扫描完成。】
【宿主状态更新:】
【生命本源流逝速度:极缓慢(预估自然存活时间:约6-8个月)。】
【修为:伪金丹中期(境界未完全稳固,能量层级达标,对‘寂灭’、‘轮回’相关法则领悟大幅提升)。实际战力评估:接近金丹中期。】
【肉身强度:大幅提升(冥化之躯小成)。能量攻击抗性提升300。对死寂、诅咒、衰老类负面效果抗性提升500。】
【灵魂状态:中度受损(永久性)。模湖。情感模块严重抑制(淡漠化)。对‘寂灭’、‘终结’、‘杀戮’相关法则感悟度提升200。】
【特殊状态:冥帝的注视(烙印)绑定深度79。道种激活度37(内部意志波动,需警惕)。与未知高位存在(冥帝相关)因果纠缠度:微弱但确认存在。】
【存活时间重新估算:基于当前状态及环境,若无意外,约6-8个月。若持续高强度战斗或施展禁忌术法,将大幅缩短。】
【前方能量屏障分析:构成复杂,蕴含高强度‘空间封禁’、‘死灵镇封’、‘法则隔绝’符文。强度:极高(预估需元婴后期以上力量方可强行突破)。与宿主当前‘冥煞之躯’及‘冥帝烙印’存在微弱共鸣。疑似为……封印核心外围屏障。】
【建议:尝试以‘冥帝烙印’及‘冥煞灵力’进行同频渗透,或有微弱几率开启临时通道(成功率预估:<1)。
6-8个月。不再是按时辰计算的倒计时。秦渊冰冷的心湖,微微漾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足够了。足够他做很多事,寻找很多答案。
他走到那能量屏障前。那是一面无形的、却又能清晰“感觉”到的墙,仿佛将空间生生割裂。墙后是无边的黑暗,散发着令人心季的、更精纯、更古老的死寂气息。
他伸出手,布满暗金纹路的手掌,轻轻按在那无形的屏障上。
“嗡……”
屏障微微荡漾起一圈涟漪,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排斥。但秦渊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冥煞灵力,以及眉心的烙印,与这屏障之间,确实存在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的“共鸣”。
秦渊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屏障后无边的黑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漠然的弧度。
百分之一的希望,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
他早已习惯。
拇指的指甲,再次无意识地、深深掐入食指的指节,在那冰冷的、金属般的皮肤上,留下苍白的印记。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