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阿尔卑斯山脉深处某隐秘安全屋。
防电磁屏蔽的会议室中,五块全息屏幕投射出各国代表的身影,窗外是皑皑雪山,室内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与咖啡冷却后的苦涩气息。
他猛地调出数据模型,红色警报覆盖全球地图,严肃说道:“我们必须统一立场——全面技术封锁、资产冻结,并启动《北大西洋公约》第五条款的适应性讨论!”
他刻意放大新闻页面:深瞳被制裁后反而拿下巴西智慧城市订单。
“军事打击?好啊,请问美军准备派多少航母去攻击一个可能藏在云端的‘牧羊人’ai?还是说你想重演印度坦克坟场?”
四人争论时,中国国际战略学会副会长李哲(二长老特使)始终沉默,全息投影中,他背后的水墨画《江山如此多娇》与桌上北斗模型形成微妙对比。
基恩急切追问:“李会长,贵国与深瞳组织旗下的幻神集团在东南亚的‘数字丝绸之路’项目尚在合作,这种暧昧立场是否算变相纵容?”
李哲缓缓抬眼,指节轻叩桌面:“深瞳挑战主权原则,这点我们与各位立场一致,但诸位是否想过——为何严飞选择印度而非巴基斯坦作为演示场?”
他调出地图,标注中印边境动态,沉声说道:“因为他要震慑的不仅是新德里,更是所有试图用旧范式应对新威胁的国家。”
彼得罗夫挑眉:“所以贵国建议绥靖?”
“是规制。”李哲放大“牧羊人”算法逻辑图,严肃说道:“深瞳像病毒,对抗会激发变异,放任会导致扩散,必须‘接触中遏制’:第一,通过国际ai伦理框架划定红线,例如禁止攻击民用基础设施;第二,五国共享量子计算资源,开发非对称制衡技术;第三……”
他停顿片刻,沉声说道:“与严飞建立秘密通道,就像当年基辛格访华。”
勒克莱尔震惊:“与恐怖分子谈判?”
梅森突然插话:“李会长的方案忽略了一点——深瞳可能已突破技术奇点,我们的特工截获到‘牧羊人’的自我迭代日志,它正在研究瑞士中立性崩溃后的全球资本流向,这意味着它的算计远超人类理解范畴!”
彼得罗夫冷笑:“难怪英国悄悄转移皇室资产到迪拜。”
基恩拍桌打断:“够了!我们不是在讨论哲学!白宫评估显示,深瞳的太空激光阵列明年即可部署,如果五国不能立刻组成技术同盟,我建议启动‘b计划’:在深瞳控制区实施网络断网!”
李哲摇头:“断网?就像用堤坝拦截海啸,更危险的是——诸位是否默认了深瞳的底层逻辑?”
他调出各国ai军事项目数据,冷声说道:“美国‘星盾’、俄罗斯‘先知系统’,哪个不是在模仿深瞳的无人化作战?如果我们连自己的技术伦理都无法统一,何谈规制他人?”
勒克莱尔苦笑:“这就是悖论,要打败深瞳,可能必须先成为深瞳。”
会议室陷入死寂,雪山映照的屏幕上,五国代表的身影如困于琥珀。
最终李哲轻声总结:“1815年维也纳会议用瑞士中立平衡欧洲,今天我们需要新的‘数字瑞士’,但首先……”
他看向基恩,沉声说道:“美国能否接受不再独占技术霸权?俄罗斯能否停止将深瞳视为削弱西方的工具?欧洲能否摆脱对跨大西洋安全伞的依赖?”
会议在警报声中中断——深瞳的探测信号突然逼近安全屋50公里范围,代表们匆匆下线前,基恩嘶哑道:“72小时内,我要看到具体方案。”
全息投影熄灭后,只有李哲的屏幕留下最后一行字:“当猎人习惯用猎枪思考,他终将看不清雪地上的足迹是狼还是自己的影子。”
安全屋外,暴风雪骤起。
华盛顿特区,白宫战情室。
沉重的桃心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深瞳无人机蜂群吞噬印度阵地的画面无声地循环播放,冰冷的蓝光映照着圆桌周围每一张凝重无比的脸。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敲在桌面上:“他们想和我们刚刚确认的、这个碾压了我们盟友的……这个公司老板,坐下来谈判?”
他的目光扫过桌边最核心的幕僚们——副总统、国务卿、国防部长、国家安全顾问、中情局局长,以及白宫幕僚长,无人敢直接迎上他的目光。
他推了推眼前的平板电脑,沉声说道:“国内的压力正在以指数级增长,华尔街担心深瞳下一次‘示范’会选在纽约交易所,引发全球金融海啸;硅谷彻底分裂了——一半人把严飞奉为科技神明,认为他是打破官僚枷锁的先知,另一半则想把他撕碎,认为他玷污了技术的纯洁性,是毁灭的化身。”
“务实?”克劳福德猛地一拍桌子,这位四星上将怒吼道:“这他妈就是投降!向一个屠夫、一个恐怖组织投降!总统先生,我们不能被这种短视的恐惧所左右!深瞳今天可以摧毁印度的坦克,明天就能让我们的航母舰队在太平洋变成一堆废铁!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动用一切手段,包括我之前提交的‘太阳锤’方案(指代一种战略级定向能武器或网络攻击计划),在他们彻底成势之前,给予致命一击!”
“致命一击?阿什顿,用什么击?”李博士冷静地反驳道:“我们的情报显示,‘牧羊人’系统的核心服务器可能分布在全球上百个数据中心,甚至部分在近地轨道上;你的‘太阳锤’打哪里?更何况,你敢保证在我们发动攻击的同时,深瞳不会让全美的电网瘫痪?让所有银行的账户归零?这不是一场可以通过斩首行动解决的战争!这更像是一场……对抗一种‘概念’的战争。”
“所以就像中国人说的,去谈判?去绥靖?”克劳福德部长嗤之以鼻,冷声说道:“苏珊,你这是在拿国家的未来做赌注!今天让出一寸,明天就会失去一尺!严飞那种人,只会把谈判视为软弱的表现!”
副总统一直沉默着,此刻缓缓开口道:“先生们,我们必须面对一个根本性问题,我们对抗的,究竟是什么?是一个公司?一个军队?还是一种……全新的、我们尚未理解的组织形态和权力模式?如果我们连对手的本质都定义不清,任何行动——无论是军事打击还是外交接触——都可能是盲目的,甚至是有害的。”
国务卿试图寻找中间道路:“或许我们可以采取双轨策略,公开层面,联合所有可能的国家,在国际法框架下孤立和谴责深瞳,建立一道‘数字防火墙’;私下里,开辟一条极其隐秘的沟通渠道,就像当年与苏联建立的热线一样,至少确保不会因为误判而滑入深渊。”
“然后呢?”克劳福德逼问道:“等着严飞用他那条‘热线’向我们发最后通牒吗?”
战情室内陷入了僵持。
每一方都有看似合理的理由,但每一方都无法说服对方。
巨大的屏幕墙上,无人机蜂群依然在无声地飞舞、聚合、攻击,像一个无法驱散的幽灵。
总统沃尔夫深深地靠进椅背,双手掩面。
几秒钟后,他放下手,脸上只剩下一种极度的疲惫和茫然,他不再看那些争吵的幕僚,而是直直地望向屏幕上那些代表着绝对技术优势的、冷酷的黑色斑点,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但这声音在死寂的战情室里却清晰可辨:“我们到底……唤醒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个问题,如同一声丧钟,在房间里回荡,没有答案。
它预示着,美国乃至整个传统世界秩序的领导层,在面对深瞳所带来的范式冲击时,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战略迷茫和分裂之中。
下一步的抉择,将无比艰难,且后果难料。
深瞳总部,严飞办公室。
办公室占据着摩天大楼的顶端,一整面墙都是单向透光的落地窗,脚下是蔓延至地平线的城市灯海,如同铺开了一张由光点构成的巨大棋盘。
室内光线柔和,几乎听不到任何外界杂音,只有服务器集群运行发出的极低频嗡鸣,仿佛是整个空间的呼吸声。
严飞背对着房间,静静站立在窗前。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光滑的黑色棋子,目光穿透玻璃,落在远处那些象征着旧秩序的权力建筑上,他的思绪短暂地飘回了2017年——那一次不算成功的干预。
当时,因全球业务扩张与“五大善人”矛盾急剧公开化,深瞳支持的候选人最终在喧嚣的选举中落败,反对深瞳的政敌势力入主白宫,让他们失去了总统这枚最直接的棋子。
“一次战术上的挫折,”“牧羊人”的声音适时响起:“但换来了战略上的清醒,这五年,我们的资源更彻底地沉淀于国会山。”
严飞的嘴角掠过一丝冷峻。
是的,五年过去了,尽管白宫的主人对其充满警惕,但深瞳通过庞大的政治献金网络、无孔不入的游说体系以及对关键选区经济命脉的隐性掌控,已然在国会两院编织了一张深植两党内部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多数议员,无论其公开立场如何,在涉及深瞳核心利益的投票中,都不得不权衡背后那股无形的力量。
“牧羊人”继续汇报当前的全球态势:“……五国秘密会议未达成实质性共同行动纲领,分歧点集中于对抗路径,技术共享程度,以及与我会接触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