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秘境,混沌洞天,核心山谷。
与外界玄冥冰海的酷寒死寂截然不同,此地依旧生机盎然。中央那株巍峨的通天建木,枝叶舒展,洒下柔和如晨曦的青色光晕,滋养着下方灵草仙葩,清泉流响,灵雾氤氲,恍如世外仙境。
然而,此刻山谷中的气氛,却并不平静。
凌云盘膝坐在建木之下,双目紧闭,周身气息起伏不定。金、青、蓝、红、黄五色光华,如同五条活泼的游龙,在他体表流转、穿梭,时而化作锋锐的剑芒切割空气,时而化作柔韧的藤蔓虚影缠绕,时而化作潺潺溪流环绕,时而化作跳跃的火焰升腾,时而化作厚重的山岳沉浮。五种光芒彼此独立,却又隐隐构成一个玄奥的、生生不息的循环,将他衬托得如同五行道祖降临。
他在全力炼化、融合最后得到的两颗道种,焚天火种与玄冥真水。
火种狂暴炽烈,真水至阴至寒,属性截然相反,本是难以共存。但在混沌仙元金丹的居中调和,以及金、木、土三颗早已炼化圆满的道种引导下,这两股截然相反的本源之力,正被强行纳入那初步成型的五行循环之中。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又蕴含着凶险的过程。稍有不慎,水火冲突,五行失衡,轻则道基受损,重则道种崩碎,修为尽废。
凌云的心神,完全沉入了丹田之内。
在那里,混沌虚海浩瀚,中央的混沌仙元金丹如同定海神针,缓缓旋转,散发出包容一切的灰蒙蒙光晕。金丹周围,五颗道种如同五颗颜色各异的星辰,按照某种大道至理缓缓公转。
金色的“庚金道种”,光芒锐利,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锋芒。青色的“乙木道种”,生机勃勃,仿佛蕴含着支撑天地的建木虚影。蓝色的“癸水道种”,深邃绵长,如同孕育万物的母胎海洋。红色的“丙火道种”,炽烈升腾,仿佛能焚尽八荒的太阳真火。黄色的“戊土道种”,厚重沉稳,如同承载一切的后土大地。
此刻,新加入的丙火道种与癸水道种,光芒最为活跃,也最为“躁动”。火种的红光试图焚烧、蒸干周围的一切,真水的蓝光则试图冰封、熄灭炽热的火焰。两者在循环轨迹上,隐隐有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趋势,导致整个五行循环微微震颤,运转滞涩。
水火不相容,然天地之道,在于平衡与转化。水可克火,火亦能蒸水;水无火不升,火无水不济。需寻其调和之机,融于循环,而非强压。
凌云心念如电,回忆着五行生克的至理,同时全力催动混沌仙元金丹。更加磅礴精纯的灰蒙蒙混沌之气从金丹中涌出,并非强行压制水火,而是如同最温柔、最包容的母体,将两颗躁动的道种缓缓包裹、浸润。
与此同时,他引导木行道种的生机之力,作为沟通水火的桥梁。木需水滋养,亦能生火。青色的乙木道种光芒大放,散发出温和的、充满生机的气息,如同一座桥梁,横亘在水火之间。水行之力经过木行转化,少了几分酷寒,多了几分润泽;火行之力得到木行催发,少了几分暴虐,多了几分温暖。
紧接着,金行与土行之力也参与进来。金生水,增强水行的底蕴与灵性;火生土,将部分过于暴烈的火行之力转化为土行的厚重与承载;土又克水,防止水行过盛反侮火行。
在混沌之力的统御与调和下,在其余三颗道种的沟通与转化下,水火二道种那激烈的冲突渐渐平息。红色的火光中,多了一丝温润的蓝意;蓝色的水光中,也多了一点跳跃的金红。两颗道种的光芒不再彼此排斥,反而开始尝试着接触、交融,最终,缓缓嵌入了五行循环之中各自的位置。
嗡——!!!
当五颗道种彻底归位,形成一个完整、稳定、流畅运转的五行循环的刹那,凌云丹田内仿佛响起了一声开天辟地般的道音!
混沌虚海剧烈扩张,变得更加深邃、浩瀚。中央的混沌仙元金丹猛地一震,体积膨胀了一圈,表面原本模糊的五色道纹变得清晰无比,深深烙印,每一次旋转,都自然而然地吞吐、演化着五行本源之气,然后转化为更为精纯、更接近万物本源的混沌五行仙元。这仙元不再是简单的灰金色,而是内蕴五色华光,流转不休,散发着一种创造与毁灭并存、演化与归墟共生的至高道韵。
凌云的修为,在水火道种彻底融入循环的瞬间,便水到渠成地突破了那层薄薄的屏障,从金仙后期,一步踏入了金仙巅峰!而且根基稳固无比,没有丝毫虚浮,甚至能隐隐触摸到那玄之又玄、关乎生命本质蜕变的“仙帝”门槛。
他的肉身,在完整的五行循环与混沌仙元洗礼下,再次发生了质的飞跃。每一寸血肉、骨骼、经脉,都仿佛化作了微型的五行世界,坚固无比,生机无限,拥有着不可思议的自我修复与适应能力。混沌战神体,融合完整的五行本源,已然进化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称之为“混沌五行圣体”亦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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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魂,更是与天地间的五行法则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闭目内视,仿佛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五行灵气如同欢快的精灵,能模糊感知到脚下大地深处的地脉走向、水元流动、金石矿藏、草木生机、地火潜流……天地万物,在他眼中,都化为了五行之力的不同表现形式。
五行圆满,混沌乃成。至此,他在灵界的修行,真正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圆满境界。虽然距离传说中的“以五行演化混沌,开天辟地”的至高境界还差得极远,但大道之基,已然坚不可摧。
凌云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神光内敛,左眼混沌氤氲,仿佛在演化开天辟地的景象;右眼五色轮转,如同映照着万物生灭的轮回。仅仅是一个眼神,便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道韵与威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气息如龙,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其中隐隐有细小的五色雷电生灭,显示出他对自身力量掌控已然入微。
“凌大哥,你成功了?”叶清雪第一个察觉到凌云气息的变化,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抹亮彩。她能感觉到,凌云此刻的气息,比闭关前更加深不可测,明明坐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建木、灵泉、大地融为了一体,自然和谐,却又蕴含着令她都感到心悸的磅礴力量。
石昊、苏小蛮、以及从影子中显化出身形的夜,也都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期待和关切。
“嗯,五行道种,已初步炼化融合,循环已成。”凌云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他看向伙伴们,目光扫过,便能清晰感知到他们各自的状态。
石昊气息沉稳厚重了许多,战神血脉在仇恨得报后似乎更加凝练纯粹,修为稳稳站在了金仙初期。叶清雪剑意更加凝练,隐隐有突破至金仙中期的迹象。苏小蛮虽然修为进步相对较慢,但眼神更加灵动,对阵法的理解显然更深了。夜(影七)的变化最大,气息幽深纯净,稳稳立在金仙初期,那俊美面容上的迷茫褪去大半,多了几分属于暗影精灵王族的沉静与优雅。
“太好了!”苏小蛮拍手笑道,眼睛弯成了月牙,“凌大哥你现在的气息,感觉比之前强了好多好多!那些蚀灵族的老怪物,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了!”
石昊用力点头,眼中燃烧着战意:“老大,咱们什么时候去找蚀灵族的总部?我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了!”
夜微微躬身,声音清朗:“公子修为大进,实乃幸事。暗影精灵一族,愿追随公子,清除蚀灵毒瘤。”他找回了部分记忆和身份,言行举止间,自然带上了属于王族的仪态与责任。
叶清雪则相对冷静,她看向凌云:“凌大哥,五行圆满,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是继续闭关冲击仙帝,还是……”
凌云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混沌洞天的屏障,望向外界的灵界山河。“灵界蚀灵族,经血蚀幽谷、焚天谷两次重创,又失了血蚀、阴骨等多名金仙长老,必定实力大损,内部也会动荡。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在灵界经营多年,总部必然还有更强的存在坐镇,甚至可能与仙界暗影盟有直接联系。”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我们没有时间跟他们慢慢周旋。母亲在仙界受苦,月婵(灵界)的血仇未报,暗影盟的阴影始终笼罩。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调集更多力量,或者狗急跳墙之前,以雷霆之势,彻底铲除其在灵界的根基,然后……飞升仙界!”
“飞升!”几人精神都是一振。灵界虽好,但仙界才是更广阔的舞台,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不过,在离开前,需做好万全准备。”凌云思路清晰,“第一,我们需要确切知道蚀灵族灵界总部的具体位置、防御力量、以及可能存在的仙界暗影盟支援信息。第二,我们需要在灵界留下后手,确保我们离开后,蚀灵族残部无法死灰复燃,灵界正道能有机会重整旗鼓。第三,飞升之事,需妥善安排,尽量避免在飞升过程中或飞升后,遭到蚀灵族或暗影盟的狙击。”
“关于蚀灵族总部……”夜上前一步,漆黑如夜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从血池中吸收阴影本源时,也剥离、读取了一些残存的记忆碎片。其中就有关于灵界总部——‘蚀骨魔渊’的信息。那里位于灵界大陆极西的‘葬魂山脉’地底深处,有天然形成的‘九幽蚀骨瘴’作为屏障,易守难攻。坐镇的,是蚀灵族在灵界的最高首领——‘蚀心老人’,修为至少在金仙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仙帝边缘。此外,还有至少三名金仙后期的长老,以及大量精锐。更重要的是……”
他语气凝重了几分:“记忆碎片显示,大约在百年前,曾有来自仙界的‘暗影盟使者’降临蚀骨魔渊,与蚀心老人密谈,似乎交付了某件东西,并留下了一道跨界通讯的阵法烙印。我怀疑,蚀骨魔渊有办法在危急时刻,向仙界的暗影盟求援,或者……接引更强的力量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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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心老人……暗影盟使者……跨界通讯……”凌云眼神微凝。果然,灵界的蚀灵族与仙界暗影盟联系紧密,甚至可能只是其下属分支。“可知那使者交付的是何物?或者通讯阵法的大致方位?”
夜摇头:“记忆碎片很模糊,关于那件东西和阵法具体位置的信息被刻意封印或抹除了。只知道非常重要,似乎是某种……信物,或者钥匙。”
凌云沉吟片刻:“无妨,知道大致情况即可。蚀骨魔渊,必须去。但在去之前……”他看向苏小蛮,“小蛮,我需要你布置一座超远距离的传讯阵法,能与灵界几个主要正道宗门,比如天剑阁、道一宗、百花谷等取得联系。不需要他们直接参战,但需要在关键时刻,为我们造势,并在我等铲除蚀灵族主力后,迅速接管、清剿其残余势力,稳定灵界局面。”
苏小蛮眼睛一亮,自信满满:“没问题,凌大哥!建木秘境灵气充裕,又有建木本身的空间特性辅助,布置超远距离传讯阵虽然复杂,但我有把握!给我几天时间准备材料!”
“好。”凌云点头,又看向石昊和叶清雪,“石昊,清雪,这几日你们抓紧时间巩固修为,尤其是石昊,你的战神血脉或许能在决战前再有精进。清雪,你的剑意已至瓶颈,或许可以尝试感悟建木之中蕴含的‘生机’与‘坚韧’剑意,对你突破或有裨益。”
“是,老大!”石昊和叶清雪齐声应道。
“夜,”凌云最后看向这位新生的暗影精灵,“你刚刚恢复记忆和力量,需要时间适应和整合。暗影精灵的天赋神通,在潜行、刺探、干扰方面有独到之处。决战之时,或许需要你发挥关键作用。另外,关于永夜森林和你族人的下落,可有什么线索?”
夜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坚定:“多谢公子关心。我族圣地的具体位置,在我的完整记忆中被封印了,需要回到灵界阴影浓郁之地,或者找到特定的信物才能逐步解开。当务之急,是跟随公子清除蚀灵族。至于天赋……夜,必不负所托。”
安排妥当,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苏小蛮开始兴致勃勃地翻找自己的储物袋和洞天内的材料,一边嘀咕着布阵要点,一边拉着建木的根须(建木有灵,并不抗拒)研究空间节点。
石昊走到山谷开阔处,沉腰坐马,开始修炼战神谷的锻体秘法,淡金色的罡气如同火焰般燃烧,隐隐在身后凝聚成一尊更加清晰的持斧战神虚影。
叶清雪则走到建木主干下,盘膝而坐,将长剑横于膝上,闭目凝神,尝试感悟建木那历经万古风雨而不倒、孕育无尽生机的独特意境。清冽的剑气在她周身缓缓流转,渐渐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青色生机。
夜对凌云行了一礼,身形缓缓融入凌云脚下的影子中,开始默默温养、熟悉自己新生的力量,并尝试解读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
凌云则再次闭上眼睛,但他并非继续闭关,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开始仔细体悟、梳理五行圆满后带来的种种变化,尝试创造、完善适合混沌五行之力的全新神通。同时,他也分出一缕神识,时刻关注着混沌洞天外的动静,警惕可能到来的袭击。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悄然流逝。
三日后。
苏小蛮成功布置好了超远距离传讯阵法,并用凌云提供的、之前从天剑阁、道一宗等正道宗门得到的联络信物,成功与几个宗门的高层取得了初步联系。消息传出,在灵界正道高层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血蚀幽谷、焚天谷接连被神秘强者端掉,蚀灵族损失惨重的消息早已隐隐流传,如今得到“神秘盟友”的确认和行动计划,几个饱受蚀灵族压迫的一流宗门,在经过最初的震惊、怀疑和激烈争论后,最终达成了共识,决定配合行动,至少在外围牵制、清剿蚀灵族的附属势力。
五日后。
石昊的战神虚影凝实了三分,气息更加浑厚。叶清雪膝上的长剑,剑身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青色光华,剑气中生机与锋锐并存,显然收获不小。夜的影子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偶尔波动时,散发出的阴影之力精纯而稳定。
而凌云,在这几日中,不仅将金仙巅峰的境界彻底稳固,更是成功将五行道种的力量与混沌之力融合,初步创造出了几式威力远超从前的神通雏形。他对五行生克、混沌演化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一日,凌云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几乎同时,叶清雪、石昊、苏小蛮,以及凌云脚下的影子,都同时停止了修炼,看向凌云。
“时候到了。”凌云起身,目光扫过伙伴们,平静的声音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出发,葬魂山脉,蚀骨魔渊。”
“是!”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多余废话。五道身影,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冲天而起,穿过混沌洞天的门户,没入外界的苍穹,朝着灵界大陆极西,那片被死亡与阴影笼罩的葬魂山脉,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