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黄色的通道仿佛由凝固的光构成,厚重、凝实,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承载与安稳之意。
凌云和黑岩置身其中,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被柔和却沛然的力量托举着,向着下方那巍峨宫殿的虚影疾速靠近。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外界流沙的细微摩擦声被彻底隔绝。四周流转的土黄色光壁上映照着古老晦涩的符文,像是大地的脉络,又像是某种失传的祭祀文字,散发出苍茫浩瀚的气息。
随着不断深入,那股源自宫殿的精纯土行本源之力越发清晰、浓郁,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波冲刷着凌云的身体。他丹田内的土行根基几乎要自行跃出,传来阵阵饥渴与欢愉的悸动。胸口的月魂佩在这浓郁到化不开的土行灵气包裹下,似乎也安定了一丝,那缕微弱真灵的波动都平稳了些许。
这里的大地精气,对滋养神魂或许也有裨益。凌云心念微动,分出一缕极其温和的、经过混沌之力转化的精纯土灵,小心翼翼地渡入月魂佩中。玉佩微微一亮,那点真灵闪烁的节奏似乎都更有力了一分。这发现让他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对取得土行道种的决心更加坚定。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两人穿过通道尽头的光幕,脚踏实地,落在了一片坚实、温润、泛着淡淡黄光的晶石地面上。抬头望去,即便以凌云此刻的心境,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震撼。
他们置身于一座难以形容其宏伟的殿堂内部。殿堂高不知几千丈,宽阔无边,一根根需数十人合抱的土黄色晶柱撑起弧形的穹顶,晶柱上天然形成了山川河岳、鸟兽虫鱼的图案,栩栩如生,仿佛将一片完整的大地微缩镌刻其上。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洒下的、如同黄昏时分大地般温暖柔和的光芒。空气粘稠得仿佛化不开的琥珀,吸入口鼻,是浓郁到极致的土行灵气,每一口都带着沉甸甸的质感,却并不滞涩,反而滋养着肉身与神魂。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奢华,只有一种源自亘古的、厚重无边的恢弘与寂静。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恒的大地沉默矗立。
“这……这就是不沉古殿?后土大神的神宫?”黑岩张大嘴巴,震撼地环顾四周,手中的巨剑都不自觉垂下了几分。身处此地,他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体内修炼的、偏向火土属性的战气,竟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隐隐有突破瓶颈的迹象!仅仅是这里的自然气息,就堪称无上宝地!
凌云的目光却第一时间投向了殿堂的中央。那里并非空无一物,也没有想象中的神座或祭坛,只有一片……“湖泊”。
一片由最纯粹、最凝练的土黄色灵液汇聚而成的湖泊!湖泊不大,约莫十丈方圆,平静如镜,不起丝毫波澜。湖水澄澈,却又深不见底,散发着让凌云丹田内道种根基疯狂悸动的本源气息。那正是土行道种散发出的、最精纯的本源之力液化而成!仅仅是逸散出的气息,就让整个古殿充满了生机。
而在湖泊的正中心,一枚拳头大小、外形并不规则、仿佛天然土块,却流淌着温润厚重、内蕴无穷玄奥光泽的晶体,正静静悬浮在离湖面三尺的空中。它每一次微弱而缓慢的脉动,都引动着整个湖泊、乃至整个古殿的土行灵气随之潮汐涨落。它便是这片大地秘境的核心,土行大道的显化——土行道种!
凌云的目光紧紧锁定那枚土行道种,心中却没有立刻冲上去收取的冲动。越是接近目标,他越发冷静,甚至感到一丝隐晦的不安。这古殿内部,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暗影盟的人既然能提前埋伏在入口,没道理对这核心的土行道种无动于衷。除非……
他的神识如同最细腻的网,悄无声息地铺开,仔细探查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根晶柱的阴影,每一寸地面的纹理。混沌之力混合着新得的、对土行力量的敏锐感知,如同水银泻地,渗透进这大殿的每一寸空间。
没有?凌云微微蹙眉。除了他和黑岩,以及那湖泊、道种,大殿内似乎再无其他生命或能量波动。暗影盟的人不在这里?还是说……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那片平静的土黄灵液湖泊。湖水平静得诡异,倒映着穹顶的光芒和他与黑岩的身影,清晰无比。然而,在他的感知深入湖面下方时,却感到一股极其隐晦、深沉、仿佛与整个古殿大地连为一体的……“注视”。
那不是生命体的目光,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意志?或者说,是这古殿本身,或者说,是这枚土行道种在无尽岁月中,与古殿融合,产生的一丝懵懂的、守护自身的“灵”?
“凌云兄弟,那道种……”黑岩也按捺不住,指着湖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激动。
凌云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没有立刻去取道种,而是缓缓走向湖边,在距离湖水三丈外停下。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的、蕴含着他自身对“承载”、“厚重”、“孕育”意境感悟的混沌之力,混合着一丝从战神印记中领悟的、对“大地承载万物、亦能埋葬一切”的战意,缓缓飘向湖心的土行道种。
这是试探,也是展示。展示他有资格获取这份传承,而非强行掠夺。
那缕混合力量缓缓靠近土行道种。就在即将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平静的湖面,毫无征兆地沸腾了!不是水开的那种沸腾,而是整个“湖”仿佛活了过来,粘稠沉重的土黄灵液猛然隆起,化作一只覆盖了整个湖面的、巨大的、由灵液构成的“手掌”,五指张开,带着沛然莫御、仿佛整片大地压下的恐怖力量,朝着凌云和黑岩所在的位置,狠狠拍下!
掌未至,那股沉重到极致的压力已然降临!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下的晶石地面咔咔作响,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黑岩闷哼一声,只觉周身一沉,仿佛背上了万仞高山,体内骨骼发出脆响,膝盖一弯,竟有些站立不稳!
“退!”凌云低喝一声,一把抓住黑岩肩膀,脚下灰金色光芒炸开,施展出融合战神之力后身法更快数分的“混沌遁”,险之又险地在巨掌拍落前,带着黑岩向后暴退百丈!
轰——!!!
巨掌拍落在地面,整个古殿都剧烈震颤了一下!被拍中的地方,坚硬无比的晶石地面如同豆腐般凹陷下去一个深达数丈的清晰掌印,掌印边缘,灵液飞溅,每一滴都重若千钧,将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这还不是结束。一掌拍空,那巨大的灵液手掌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五指猛地收拢,化作一个更加凝实的拳头,随即,拳头松开,掌心向上,猛地一握!
“大地……镇封!”
一个沉闷、浑厚、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意志波动,直接在凌云和黑岩的识海中炸响!随着这波动,以那灵液拳头为中心,一圈土黄色的光环猛然扩散开来!光环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浇铸了铜汁铁水,变得无比坚固、沉重!
凌云顿时感觉身体一沉,仿佛有无数道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土石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要将他牢牢锁死在这片空间!行动变得异常艰难,连体内灵力的运转都滞涩了数分!
“是古殿的守护禁制!这灵液……是道种力量所化,拥有部分道种灵性!它在阻止我们靠近!”黑岩怒吼,竭力鼓荡战气,对抗着那无所不在的镇封之力,但收效甚微,脸色涨红。
凌云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没那么简单!这土行道种历经无尽岁月,早已与不沉古殿化为一体,产生了本能的守护意识。想要强行收取,就必须先过了这“大地镇封”这一关,甚至可能要面对整个古殿力量的压制!
不能硬抗整个古殿的力量,那样消耗太大,且可能引动不可测的变化。必须找到其核心,或者……以力破巧,但需快!
心念电转间,凌云体内混沌道丹疯狂旋转,融合了战神之力的磅礴力量汹涌而出,对抗着外界的镇封。他体表浮现出细密的灰金色战纹,肌肉贲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身形却稳如磐石,在那无形的土石锁链缠绕下,缓缓地、一寸寸地,重新挺直了脊梁。
他看向那重新化作湖面、但中心不断翻滚、仿佛酝酿着下一波更恐怖攻击的灵液,又看了看那悬浮不动、仿佛一切与己无关的土行道种。
“黑岩,全力防御,吸引它注意力!”凌云语速极快,同时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这手印并非混沌道经记载,而是他融合战神印记后,自然领悟的一种战法运用——将混沌的演化分解之力,与战神那种一往无前、撕裂一切的攻伐战意结合。
“得令!”黑岩虽然不明白凌云要做什么,但出于绝对信任,他毫不犹豫地狂吼一声,将巨剑狠狠插在身前晶石地面,双手握剑,全身暗红色战气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升腾而起,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布满尖刺的战气巨盾!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醒目的、防御坚固的“靶子”!
果然,那翻滚的灵液湖泊似乎被黑岩爆发的战气吸引,中心猛然隆起,瞬间凝聚出三根水桶粗细、尖端锋锐无比的土黄长矛,带着洞穿虚空的厉啸,成品字形朝着黑岩暴射而来!长矛所过之处,被“大地镇封”加固的空间都被犁出三道清晰的凹痕!
就是现在!
凌云眼中精芒爆射,他结印的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分!
“混沌……裂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无形利刃强行撕开的细微声响。以凌云为中心,前方被“大地镇封”加固的、粘稠如铁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荡漾起剧烈的波纹,紧接着,一道狭长、边缘流转着灰金色光芒的黑色裂痕,凭空出现!
这裂痕不大,却带着一种无视空间凝固、强行“切开”的锋锐道韵,正是凌云将混沌分解万物与战神撕裂战意初步融合的体现!裂痕出现的瞬间,那无所不在的“大地镇封”之力,在这道裂痕附近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削弱!
凌云的身影,在裂痕出现的同一刹那,已然消失在原地。他并未直接冲向那三根射向黑岩的灵液长矛,也没有冲向湖心的道种,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灰金色细线,沿着那道被他强行“切开”的、镇封之力薄弱的裂痕路径,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瞬间绕过了灵液湖泊的正面对抗区域,出现在了湖泊的——侧上方!
那灵液湖泊凝聚的攻击和大部分意志,显然都锁定在正面防御、气息冲天的黑岩身上,对凌云这诡异莫测的突袭反应慢了半拍!
噗!噗!噗!
三根灵液长矛狠狠撞击在黑岩凝聚的战气巨盾上,爆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黑岩浑身剧震,巨盾光芒狂闪,上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终究是凭借强悍的防御和凌云创造的那一瞬间机会,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而此刻,凌云已然居高临下,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的并非灰金色,而是极致的、仿佛能包容承载一切的混沌原色,其中又隐含着一丝大地般的厚重与生机——那是他模拟、并试图沟通的,属于土行道种本源的“承载”意境!
“万物归源,厚德载物……来!”
他一指,点向下方那翻滚的灵液湖泊核心,点向那与整个古殿、与道种相连的、无形的“灵”之所在!这一指,没有杀气,没有战意,只有最纯粹的、对大地本源、对土行之道的理解与呼唤,混合着他自身混沌之力那无所不包的亲和特性!
指尖触及湖面的刹那,沸腾的灵液骤然一滞。
紧接着,整个湖泊,连同那悬浮的土行道种,同时轻轻一震!一股茫然、困惑,又带着一丝亲近的意念波动,从那湖泊核心传出,拂过凌云的指尖,拂过他的身体。
那无所不在的“大地镇封”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轰向黑岩的灵液长矛也瞬间崩散,重新化为灵液落回湖中。
湖泊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澄澈。湖心的土行道种,那温润厚重的黄光,似乎微微明亮了一丝,朝着凌云的方向,传递出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认可”与“期待”的波动。
它认可了凌云对大地之道的理解,认可了他那份“承载”而非“掠夺”的心意,也认可了他体内混沌之力那包容万物的特性。
凌云缓缓落下,站在湖边,看着那枚缓缓向他飘来的土行道种,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片冷静。他伸出手,稳稳地将那枚拳头大小、触手温润厚重、仿佛托着一方世界的土黄色晶体,接在了掌心。
土行道种,入手。
然而,就在土行道种离开湖心,落入凌云掌心的瞬间!
异变再起!
整个不沉古殿,猛地一震!这一次的震动,远比刚才灵液手掌拍击要剧烈得多,仿佛某种维持了无尽岁月的平衡被打破!穹顶之上,那些镌刻的山川河岳图案,骤然亮起刺目的黄光!无数道土黄色的光芒,从晶柱、从穹顶、从地面……从古殿的每一处迸射而出,在空中交织,瞬间凝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黄色光柱,将凌云和其手中的土行道种,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