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战神殿遗迹的过程异常顺利。
或许是遗迹核心的能量在刚才那场毁灭性的爆发中消耗殆尽，也或许是凌云融合战神印记后，身上自然散发出的、与遗迹同源的气息得到了某种认可。通往上层石室的暗金门户依旧敞开，那残破的传送阵也勉强还能运转。
凌云和黑岩站在阵中，灰蒙蒙的混沌之力混合着暗金色的战气缓缓注入阵眼，激活了最后一次单向传送。光芒闪烁，空间扭曲，短暂的眩晕后，两人出现在一片陌生的、荒凉但并无凶煞之气的戈壁滩上。
头顶是灰蓝色的天空，远处地平线上矗立着几座风化严重的赤红岩山。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仙灵之气虽然稀薄，却比葬仙古地纯净温和得多。神识的压制也减弱了许多，能延伸出数十里。
这里，显然已经离开了葬仙古地的范围。
“这是……东天域边缘的‘赤岩荒原’？”黑岩辨认了一下四周环境，松了口气，又有些不确定，“那遗迹的传送阵年代太久，坐标有偏差，但应该离葬仙古地出口不远了。咱们算是出来了。”
凌云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外界相对“正常”的空气。胸膛处，贴身存放的月魂佩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凉意，时刻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深潭般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冻结的岩浆，是绷紧的弓弦。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块从遗迹石台下得到的土黄色石板。石板触手温润厚重，上面的星图线条简单，却透着一种苍茫古意。那个“后土”古字，笔画沉重，仿佛承载着大地的意志。
“黑岩，你可认得这星图所指方位？或者，东天域哪里有与‘后土’相关的秘境、遗迹、险地？”凌云问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黑岩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石板上的星图，挠了挠头，铜铃大眼里露出思索之色：“这星图很古老，标记的星辰方位和现在有些差别……不过‘后土’……俺老黑好像听战神殿里一些老家伙提起过。传说上古时期，有执掌大地权柄的‘后土大神’，其道场或传承之地，被称为‘后土秘境’或‘后土神宫’。这等传说之地，飘渺难寻，仙界历史上也只是偶尔有其踪迹显现，每一次都引起腥风血雨……”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东天域……似乎没有明确记载的后土传承之地。但倒是有几处地方，土行灵气异常浓郁厚重，被怀疑可能与后土有关。比如‘万重山’深处的‘地元谷’，‘厚土宗’的山门所在‘玄黄山’，还有……对了！‘流沙死海’深处的‘不沉古殿’！传说那古殿偶尔会在流沙中浮现，通体由一种奇异的土黄色晶石筑成，坚不可摧，内蕴无尽土行精粹，曾有人从中带出过蕴含大地本源之力的宝物，被怀疑是后土遗迹的一部分！”
“流沙死海……不沉古殿……”凌云低声重复，将这两个名字记下。他指尖渡出一缕混沌之气，注入石板上的“后土”古字。
嗡！
石板微微一震，那“后土”二字骤然亮起温润的土黄色光华。光华流转，竟然在石板表面投影出一副更加清晰、立体的微缩星图虚影，星图核心，一点格外明亮的黄光闪烁，其方位指向，与黑岩所说的“流沙死海”区域，隐约重合！而且，凌云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内沉寂的土行道种，此刻竟与这石板投影，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就是那里！凌云眼神一凝。这石板不仅是地图，更是一件信物或者钥匙，能感应到后土秘境的存在，并指引方向。流沙死海，不沉古殿，很可能就是土行道种的所在，或者至少是重要线索。
“去流沙死海。”凌云收起石板，语气不容置疑。
“流沙死海？”黑岩脸色微变，“凌云兄弟，那地方可不好闯！那是东天域有名的绝地之一，无边流沙蕴含奇异力量，能吞噬灵力，沉陷万物，金仙以下陷入其中都难以脱身。更有各种凶悍的沙兽和诡异天象。那‘不沉古殿’更是传说，万载难遇一次，而且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巨大危险，据说有进无出者居多！咱们要不要从长计议，或者多找些帮手？”
“没时间了。”凌云摇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座囚禁母亲的深渊，“蚀灵族，暗影盟，都不会给我们时间。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集齐道种。流沙死海再险，也要去。”
感受到凌云话语中那份斩钉截铁的决绝和深藏的急迫，黑岩张了张嘴，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他重重点头：“好！俺老黑这条命是你救的，月婵仙子的仇也有份！你去哪，俺跟你去哪！流沙死海俺虽然没去过，但在东天域混了这么多年，大致方位和外围情况还是知道一些，也能弄到穿越荒原、避开一些麻烦的路线图。”
“多谢。”凌云看向黑岩，点了点头。这个憨直的汉子，确实值得一交。“不过，在去流沙死海之前，我需要先彻底稳固修为，熟悉新得的力量。另外，月婵的遗体和这缕真灵，也需找个安全稳妥之处暂时安置。”他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月魂佩的凉意时刻萦绕。
月婵的遗体被封在能量光茧中，短期内无虞，但并非长久之计。她那缕真灵更需要温养，否则随时可能消散。凌云想到了飘渺仙宗，但此刻他与飘渺仙宗并无交情，且身怀重宝和秘密，贸然上门未必是好事。
黑岩想了想，道：“彻底稳固修为，需要安全且灵气充裕之地。这赤岩荒原不行。至于安置月婵仙子……东天域靠近流沙死海方向，有一座‘聚仙城’，算是那片区域最大的人类修士聚集地，龙蛇混杂，但也消息灵通，有各种交易场所和临时洞府出租。我们可先去那里，凌云兄弟你闭关稳固，俺去打探流沙死海最新的消息，顺便看看能否找到温养神魂的宝物或方法。”
聚仙城……凌云略一思索，便同意了。在人生地不熟的仙界，有个临时落脚点和情报来源，确实有必要。
两人不再耽搁，辨明方向，由黑岩带路，朝着聚仙城所在疾驰而去。凌云没有全力飞行，而是将速度保持在普通炼虚修士水平，一边赶路，一边分心内视，梳理着体内新增的力量。
融合了战神印记，他的修为稳定在炼虚后期巅峰，距离巅峰只差一线。混沌道丹更加凝实，表面除了原本的混沌纹路，还多了一些暗金色的、充满战意的细微纹路，与混沌纹路交织，并不冲突，反而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让道丹的包容性和爆发力都增强了许多。
金、水、木三颗道种，也受到了战神印记中那炽热阳刚、锋锐无匹的战意滋养，尤其是金属道种，壮大了近乎一倍，光华更加璀璨，散发出的锋锐之气让凌云的肉身都隐隐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意味。水道种和木道种也受益，运转更加圆融。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肉身和神魂。战神精血的融入，让他的混沌道体更加强悍，血肉骨骼之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皮肤下隐隐有暗金光华流转，寻常法宝难伤。神魂也凝练了许多，带着一股不屈的战意，对幻术、精神侵蚀的抗性大增。
混沌战神体……凌云心中浮现出这个名字。这是混沌道体融合了战神印记后的新形态，兼具混沌的包容演化与战神的攻伐守护，潜力无穷。他需要时间，将这种新形态的力量彻底掌控，挖掘出更深层的运用。
数日后，一片建立在广阔绿洲之上的雄伟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高达百丈，以某种淡黄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刻画着繁复的阵法符文，闪烁着淡淡的灵光。城门口车水马龙，各色修士、商队、灵兽坐骑进进出出，显得颇为繁华。这里便是“聚仙城”，东天域边缘区域为数不多的安全据点之一。
缴纳了入城费，两人步入城中。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贩卖着各种丹药、法宝、材料、功法玉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修士修为从金丹到炼虚不等，甚至偶尔能感知到一两道隐晦的、属于真仙层次的气息扫过。
黑岩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带着凌云穿街过巷，来到城中相对清净的西北区域，租下了一座带有独立小院和简易防御阵法的临时洞府。洞府不大，但灵气尚可，足够凌云闭关所需。
安顿下来后，黑岩便匆匆出门，去打探消息和寻找温养神魂的宝物。凌云在洞府内外布下几重隐匿和预警的禁制后，便进入了最深处的静室。
他先将封存月婵遗体的能量光茧小心取出，放置在静室一角，以混沌之气布下一个简单的温养阵法，保持其状态。然后，他取出那枚月魂佩，托在掌心。
月魂佩温润洁白，中心那点淡薄的灵光微微闪烁，仿佛在呼吸。凌云凝视着它，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他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玉佩中那缕真灵听，又像是在对自己立誓：“月婵，等我。待我集齐道种，踏平仇敌，定会寻到让你重生的方法。天地虽大，无人可阻我。”
他将月魂佩贴身戴好，与那承载母亲线索的兽皮碎片放在一起。这两样东西，是他此刻最重要的寄托与动力。
盘膝坐下，凌云沉下心神，开始正式的闭关。
他首先运转《混沌道经》，调动混沌道丹，将体内新增的、还有些躁动的战神之力细细梳理、打磨，使其与原本的混沌之力更加水乳交融。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控制力。
与此同时，他也在参悟战神印记中蕴含的战斗感悟和战意运用之法。那些破碎的画面，不屈的意志，惨烈的搏杀技巧，如同潮水般在他心间流淌。他仿佛化身为那位战天穹殿主，在无尽的血与火中征战，领悟着最纯粹、最极致的攻伐之道。
混沌包容变化，战神主攻伐破坚。两者结合，衍生出无穷妙用。凌云尝试着将战神战意融入混沌涡旋，使得涡旋的撕扯碾磨之力，带上了无坚不摧的锋锐。又将水道种的至柔变化，与战神之力的刚猛结合，刚柔并济，变幻莫测。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飞速流逝。洞府外，聚仙城依旧喧嚣，日升月落。
十天后。
静室中，凌云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左眼深邃如古井，隐约有混沌生灭，右眼平静如湖，却藏着暗金色的雷霆。他身上的气息彻底稳固下来，圆融一体，沉凝如山，却又仿佛蕴含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火山。炼虚后期巅峰的境界，已被他彻底掌握，甚至隐约触摸到了那层通往更高层次的无形屏障。
他摊开手，掌心之上，一点灰金色的光芒凝聚，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微型磨盘，磨盘边缘流淌着湛蓝水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磨灭、锋锐、冰寒之意。这是他闭关十日的成果之一，将混沌涡旋、战神战意、玄冥真水特性初步融合的新神通雏形，威力远超从前。
“该出去了。”凌云收起神通，长身而起。他感应到洞府外，黑岩已经回来，气息有些急促，似乎带来了不太好的消息。
走出静室，来到前院。黑岩正在院中焦急地踱步，见到凌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脸色凝重。
“凌云兄弟，你出关了！正好，有紧急情况！”
“说。”凌云平静道。
“两件事。”黑岩语速很快，“第一，我打听到，大约半月前，流沙死海深处确实有异象发生，有修士远远看到沙海深处有土黄色神光冲天而起，持续了数日，疑似‘不沉古殿’即将现世的征兆！现在已经有不少势力闻风而动，赶往流沙死海外围了，其中……包括蚀灵族和疑似暗影盟的人马！”
凌云眼神一冷。果然，蚀灵族和暗影盟也对后土秘境，或者说对土行道种势在必得。
“第二件，”黑岩声音更加低沉，带着愤怒，“是关于战神殿的。我试图联系东天域战神殿仅存的几位老友，打听流沙死海和蚀灵族的消息，却得知……战神殿在东天域最后一个公开据点，三天前，被人一夜之间血洗了！留守的几位老兄弟，全部战死，据点头颅被堆成京观，墙上以血写着……‘混沌余孽，同党皆诛’！”
黑岩虎目含泪，双拳紧握，骨节发白：“是暗影盟！肯定是他们！他们在报复！在警告！也是在逼你现身！”
混沌余孽，同党皆诛。这八个血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凌云心头。暗影盟，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宣战，用无辜者的鲜血，向他挑衅。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从凌云身上弥漫开来，院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甚至凝结出细小的冰霜。他缓缓抬头，望向流沙死海的方向，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冻绝万物的森寒。
“很好。”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新仇旧恨，正好一并清算。黑岩，我们立刻出发，去流沙死海。”
“去杀人，也去……取道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