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指尖那缕蕴含生机的混沌之气，触碰到冰封玄冥真人的冰层时，并未受到阻碍，反而如同水滴融入海绵，顺畅地渗了进去。
冰层内，那层守护着玄冥真人残存生机的淡蓝色光华微微波动，对混沌之气并未排斥，甚至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亲近之意。混沌之气流转，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具几乎与玄冰融为一体的躯体，温养着其体内近乎枯竭的经脉和冻结的气海，并缓缓渡向其眉心那点顽强跳动的湛蓝灵光。
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凌云能感觉到，玄冥真人的状态极其糟糕。他的肉身早已被玄冥寒气同化，生机近乎断绝，神魂也几乎消散，只剩下一缕极其微弱的、执念般的真灵，依附在眉心灵光之中，凭借某种秘法和残存的水之本源之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不灭。若非这冰封环境和其自身水属性功法的特殊性，恐怕早已彻底陨落。
混沌之气包容万物，亦能滋养万物。在凌云精妙操控下，这一缕温和的混沌之气如同最灵巧的织补匠，一点点梳理、滋润着玄冥真人近乎僵死的躯体与真灵。时间一点点过去，冰层内，玄冥真人那冰蓝色的皮肤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血色开始缓慢流转。眉心的湛蓝灵光，也略微明亮、稳定了一丝。
终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冰封老者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双不知闭合了多少岁月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初始浑浊、迷茫，仿佛沉睡了万古，失去了对时间和自我的感知。但很快，那浑浊之中，一点锐利如冰晶的湛蓝光芒亮起，目光聚焦在眼前的凌云身上，以及他指尖那缕尚未断绝的混沌之气。
“混……混沌？”一个干涩、嘶哑，仿佛两块冰晶摩擦的声音，极其微弱地响起，直接在凌云和周围几人脑海中回荡。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深藏的激动。
“前辈可是玄冰宫玄冥真人？”凌云收回手指，声音平和。他能感觉到，这缕真灵极其脆弱，经不起太大波动。
“……是老夫。”玄冥真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看到崩毁的蚀灵族祭坛，看到叶清雪等人，最后又落回凌云身上，尤其是感应到凌云体内那隐而不发、却浩如渊海的混沌气息时，眼神中的激动之色更浓。“混沌之力……如此精纯……你是……混沌道院传人？”
“晚辈凌云，家母云瑶光，确与混沌道院渊源颇深。”凌云没有隐瞒，坦然道。母亲是混沌道院高层，此事并非绝密，且看这玄冥真人的反应，似乎对混沌道院并无恶意，甚至有些渊源。
“云……云瑶光？！”玄冥真人那冰封般的面容上，竟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湛蓝的眼眸中光芒剧烈闪烁。“好……好！道院……香火未绝！天不绝我玄冰一脉，不绝混沌传承！”
他似乎想大笑，却又无力，只能发出几声急促的、如同漏风般的喘息。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急切，死死盯着凌云：“你……是为‘玄冥真水’而来？不，不对，你体内已有完整水道种，来此是为吸纳此地本源，更进一步？”
凌云心中微动，这玄冥真人果然知晓水道种。他点头：“正是。前辈可知这‘玄冥之眼’之后，是何所在？与水道种有何关联？”
“关联？哈哈……”玄冥真人嘶哑一笑，带着无尽沧桑和悲凉，“何止关联！这玄冥之眼，本就是灵界水行本源外显之痕！其后的‘玄冥秘境’，乃是一处天然水行法则汇聚之地，是炼化水道种、感悟水行大道的绝佳所在！老夫当年，便是借此地，方将自身‘玄冥真诀’推至大成，触摸到一丝炼虚之上的门槛……”
他喘息几下，继续道，语气变得急促：“但那秘境，也是灵界与仙界之间，一处极其隐秘、极不稳定的……空间薄弱点！蚀灵族的杂碎，不知从何处得知此处，竟想用那污秽血祭，侵蚀这裂缝，打通一条从灵界直达仙界某处绝地的临时通道！咳咳……”
情绪激动之下，他那刚刚被唤醒的脆弱真灵一阵不稳，眉心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前辈勿急，慢慢说。”凌云再次渡过去一缕温和的混沌之气，助他稳定。
玄冥真人缓了口气，语速放慢，但眼中的急切未减：“那通道彼端，据老夫当年推演，很可能连接着仙界‘九幽镇魂渊’的外围！那群杂碎，想用无数生灵魂魄和污秽之力污染、侵蚀这玄冥之眼，以其为媒介，反向冲击、污染镇魂渊的封印节点！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九幽镇魂渊！
听到这个名字，凌云的心脏猛地一跳。母亲血书中提及的囚禁之地，便是“九幽”！难道母亲就被囚禁在仙界的“九幽镇魂渊”？蚀灵族处心积虑想污染那里，是为了对付母亲，还是另有所图？是为了彻底断绝母亲的生机，还是想利用那里达成别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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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冰冷的怒意和紧迫感瞬间攥紧了凌云的心。果然与母亲有关！蚀灵族，还有他们背后的黑手，已经将手伸向那里了！
“前辈可知，蚀灵族为何要打那镇魂渊的主意？与……与囚禁在那里的人有关？”凌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玄冥真人深深地看了凌云一眼，眼神复杂，有恍然，有同情，有叹息：“你果然是为了她而来……云瑶光，你的母亲，当年惊才绝艳的混沌道院圣女……她，是不是就被囚在那镇魂渊深处？”
凌云沉默，缓缓点头。
“唉……孽缘，也是宿命。”玄冥真人长叹一声，残魂摇曳，“老夫不知具体细节，只知当年混沌道院覆灭一战，瑶光圣女似乎带着道院最重要的传承和某样东西突围，被多方势力追杀。后来有传闻，她被擒，囚于仙界一处绝地。结合蚀灵族在此的动作，以及老夫早年听闻的一些关于镇魂渊的零碎信息……恐怕八九不离十了。”
他停顿一下，似乎在整理回忆，继续道：“至于蚀灵族为何要打镇魂渊的主意……据老夫所知，那九幽镇魂渊，乃是一处极其特殊的绝地，不仅囚禁生灵，更是一处天然的、镇压和消磨神魂的绝阵！其深处，据说有‘鸿蒙初判’时残留的‘冥河弱水’以及‘九幽阴煞’。蚀灵族修炼的蚀灵死气，与那九幽阴煞颇有相通之处，或许他们想借此修炼某种歹毒神通，或者……是想利用冥河弱水和九幽阴煞，污染、侵蚀、甚至夺取瑶光圣女守护的东西，比如……混沌道院的真正传承，或者，你身上的水道种？”
凌云眼神锐利如刀。夺取水道种？他想起后土秘境时，那蚀灵族炼虚强者也曾觊觎土之道种。难道蚀灵族，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势力，一直在搜集、或者破坏本源道种？
“水道种……究竟是什么？”凌云沉声问道，“蚀灵族，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人，为何要针对道种？”
玄冥真人摇头，眉心灵光又黯淡一分：“道种之秘，太过古老。老夫只知，九大本源道种，与九界本源息息相关，据说牵扯到上古乃至更久远的纪元大秘。混沌道院当年似乎就在调查此事，这也是道院招来灭门之祸的原因之一。蚀灵族，或许只是某些存在手中的刀，专门斩断与道种相关的‘变数’。你身怀混沌，又集水道种，已是他们必除的目标。此地祭坛被毁，他们必然已经知晓，很快会有更强的人来。你必须尽快进入玄冥秘境，炼化那里的‘玄冥真水’本源，彻底稳固水道种，最好能借机突破。唯有实力，方是应对一切的根本！”
他语气急促，带着临终托付的决绝：“这裂缝被蚀灵族用邪法冲击，已然不稳，即将彻底崩溃消散。老夫残魂将散，最后这点真灵和这具残躯，还有点用处。孩子，靠近些，听我说……”
凌云依言靠近冰层。
玄冥真人凝视着凌云，眼神中有欣慰，有遗憾，有不甘，最终化为一片澄澈与决然：“老夫以玄冰宫最后一位宫主，以玄冥之眼守护者之名，将‘玄冥真水’本源烙印，及毕生对水行大道的感悟，传于你。望你……能护住水道种，若能救出瑶光圣女，替我问声好……告诉她，玄冰宫……未负当年守望之约……”
话音落下，不等凌云反应，玄冥真人眉心的那点湛蓝灵光猛地大放光华，脱离他的眉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凌云眉心！与此同时，他那冰封的身躯骤然崩解，化为无数湛蓝色的、蕴含着磅礴水行本源和大道碎片的冰晶光点，如同百川归海，浩浩荡荡涌向冰壁上那道幽蓝的空间裂缝！
“前辈！”凌云心神一震，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不必悲伤……此乃老夫宿命，亦是最好的归宿……以我残躯，稳固通道，助你……一臂之力！”玄冥真人最后的神念在凌云脑海回荡，带着释然和解脱。
轰！
湛蓝光点融入空间裂缝的瞬间，那道原本细如发丝、极不稳定的裂缝，骤然稳定下来，并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张、稳固！裂缝边缘，玄冰真人的身躯所化的本源之力，凝结成一道道玄奥的冰蓝色符文，烙印在虚空之中，形成一条短暂但稳固的、通往幽蓝光芒深处的通道！通道内狂暴的空间乱流和极寒之气，被这些符文暂时抚平、梳理，虽然依旧冰寒刺骨，危险重重，但至少有了通过的路径！
玄冥真人，这位守护玄冥之眼不知多少岁月的老者，在生命最后一刻，以自身残存的一切，为凌云铺就了进入秘境的道路，并将毕生最珍贵的感悟和水之本源烙印，传承给了这位混沌道院的最后传人。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凌云心头。有对这位初次见面便慨然赴死的前辈的敬意，有对蚀灵族及其背后黑手更深的恨意，更有救出母亲的急切，和提升实力的绝对渴望。
“凌大哥……”叶清雪轻声唤道，她能感受到凌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抑的怒意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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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昊等人也沉默着，对那冰封中坐化的老者，投以尊敬的目光。
凌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沉静与决绝。“前辈走好。凌云，定不负所托。”
他转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需立即进入秘境，炼化玄冥真水。此地已暴露，蚀灵族援兵随时会到。清雪，你带大家在此守护，布下隐匿和防御阵法。小蛮，你全力协助，用尽手段，务必隐藏此地气息，拖延时间。石昊，岳老，你们警戒四周，若有敌至，能战则战，不能则退，保全自身为上，等我出来。”
“公子放心，我会守住这里。”叶清雪握紧星辰剑，语气坚定。
“凌大哥，交给我！”苏小蛮立刻从储物戒中掏出各种阵盘、阵旗，小脸严肃。
“俺就等那些杂碎来呢！”石昊舔了舔嘴唇，战意升腾。
“少主放心进入，老朽拼了命也会护住通道入口！”岳千山沉声道。
洛璃和月婵也点头示意。影七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中，充当最隐蔽的暗哨。
凌云不再多言，对众人一点头，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由玄冥真人生命最后光华开辟出的冰蓝色通道。
踏入通道的瞬间，一股比外界浓郁精纯了十倍不止的玄冥寒气，如同亿万根冰冷的细针，瞬间刺透混沌气罩，扎向凌云的肉身和神魂。丹田内的水道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和渴望，自行运转，疯狂吸收着这股寒气。凌云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霜，但他的眼神却越发灼亮。
通道不长，仅有百丈左右，但每一步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冰寒。通道两侧是光怪陆离的、不断扭曲破碎的虚空景象，隐约能看到狂暴的空间乱流和冻绝万物的寒潮。若非有玄冥真人本源符文稳固，寻常炼虚修士踏入，恐怕瞬间就会被撕碎或冻结。
凌云顶着压力，步伐稳定。混沌之力在体内奔涌，将侵入的寒气不断炼化吸收，滋养着水道种，也淬炼着他的肉身和神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这精纯寒气的刺激和补充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炼虚后期迈进。
十步，二十步，五十步……
终于，前方出现一片柔和的、稳定的蓝色光晕。凌云一步踏出，离开了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瑰丽而死寂的冰雪世界。
天空是深邃的、仿佛凝固的冰蓝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边无际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冰晶云雾。大地是平滑如镜的、深蓝色的玄冰，倒映着天空的冰蓝，仿佛置身于一块巨大无比的蓝宝石内部。
远处，矗立着一座座高达万丈、晶莹剔透的冰山，冰山内部，隐约可见被冰封的、形态各异的古老生灵，栩栩如生，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更远处，有一条完全由流动的、粘稠的深蓝色液体构成的“河流”，在缓缓流淌，散发着让凌云都感到心悸的极致寒意和精纯水元——那便是玄冥真水！河流的源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旋转着的幽蓝漩涡，漩涡中心，有一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幽光在闪烁——那里，便是这玄冥秘境，也是整个玄冥冰海的水行本源核心所在！
而凌云的目光，首先被秘境中央，那片玄冥真水河流源头附近，一株通体晶莹、宛如冰晶雕琢的奇树所吸引。树下，盘坐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真人，而是一具栩栩如生、面容与玄冥真人有八九分相似的冰雕。冰雕双手虚捧于胸前，掌心之中，悬浮着一滴鸽卵大小、不断变幻着形态、内部仿佛有无数冰晶世界生灭的——幽蓝色水滴。
那水滴散发出的气息，与凌云丹田内的水道种同源，但更加古老、精纯、浩瀚！它出现的刹那，整个秘境的寒气仿佛都为之雀跃，那条玄冥真水河流更是发出欢快的流淌声。
玄冥真水本源！凌云心头剧震。这不仅仅是普通玄冥真水，而是这处水行本源之地，经过无尽岁月凝聚出的一滴最核心的本源精华！其价值，远超寻常玄冥真水！
而更让凌云瞳孔收缩的是，在那冰雕“玄冥真人”的对面，大约十丈开外，玄冥真水河畔，还盘坐着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背对着凌云，看不清面容。他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泄，仿佛与这冰寒世界融为一体。但凌云在看到他背影的瞬间，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弥漫全身！
危险！极度危险！此人……何时进来的？为何之前毫无感应？
就在凌云心神紧绷，混沌之力蓄势待发之际，那黑袍人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