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引。不是物理的拉扯，而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古老而微弱的共鸣，如同沉睡在骨髓里的某个印记，被远方同源的气息轻轻拨动。当月婵指向那片颜色特别深沉的暗紫色雾区，说出“很古老、很特别的妖血气息”时，凌云清楚地看到，她那双总是肆意、玩味的翠绿眼眸深处，掠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茫然的怔忪。她搭在腰间软甲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上面古老的藤蔓与狼首图腾纹路，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很古老、很特别的妖血气息”能让月婵都露出这种神情的，绝非寻常。是机遇，还是陷阱？
凌云的心念在电光石火间权衡。影七需要“净灵藤”，而月婵感应的方向，可能也指向“净灵”气息与毒瘴的交界处。两者或许并不矛盾。更重要的是，月婵的态度——那并非单纯的“有趣”，而是一种混杂了疑惑、探究，甚至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这意味着，那里可能有对她至关重要的东西。
“去看看。”凌云做出了决定，目光扫过众人，“但务必小心。洛璃，琴音还能支撑吗？”
洛璃苍白的脸上神情平静，轻轻颔首：“短时间内，无碍。但需尽快。”她的指尖在琴弦上微微拂过，琴音屏障的光芒似乎凝实了一丝，但谁都看得出，这已是强弩之末。
“婆婆妈妈。”月婵似乎从那片刻的怔忪中恢复过来，翠绿的眼眸重新变得明亮而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被勾起的强烈好奇。“跟紧我。那味道虽然淡，但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她率先迈步，朝着那片暗紫色雾区走去。她的步伐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意，而是带着一种狩猎般的警觉与精准，周身那古老狂野的气息微微荡漾，竟将靠近她的暗紫色毒瘴无声地排开少许。
众人紧随其后，保持着高度警惕。脚下的泥沼变得更加粘稠、湿滑，颜色也从暗红转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紫，散发出浓烈的、如同混合了硫磺、血腥和腐烂内脏的恶臭，即便有琴音屏障过滤，依然让人胃部翻腾。空气沉重得像是浸了水的棉被，压在胸口。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泥浆里的“噗嗤”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随着深入，前方的暗紫色雾气，颜色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不再是均匀的暗紫，而是如同被搅动的水墨，开始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极其黯淡的、近乎银白的月华般的光晕。这些光晕极其微弱，在浓重的毒瘴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与纯净感，与周围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月华？”叶清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异。她对星辰之力感知敏锐，立刻捕捉到了那微弱光晕中蕴含的、与天上明月同源的能量波动，虽然极其稀薄且驳杂。
“不止。”月婵停下脚步，翠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在那里，暗紫色的雾气与银白的月华光晕交织得最为密集，形成了一片朦胧的、不断变幻的光带。光带后方，隐约可见几块巨大的、形态古怪的黑影，像是倒塌的石碑，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残骸。
而更让凌云注意的，是脚下。在靠近那光带边缘的泥沼中，零星生长着几株奇特的植物。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茎秆纤细却挺拔，顶端开着米粒大小的、散发着柔和月白光芒的小花。植株周围尺许范围内，暗紫色的泥沼和毒瘴竟被净化一空，露出下方相对干净的黑色泥土，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清香。
“星辉苔和净灵藤的幼苗？”洛璃低声道，目光落在那几株玉白色植物上，尤其是其中一株稍微高大些的、茎秆上缠绕着丝丝银色纹路的。“没错，地图上说，‘净灵藤’常与‘星辉苔’伴生。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影七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压制不住的激动。他胸口的掌印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求与舒适感，仿佛那几株玉白色植物散发的微弱净化气息，就是他生命的源泉。“是是它们很强烈的感应”
“小心！”石昊突然低吼一声，巨斧横在胸前，虎目瞪着那片朦胧的光带。“那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影子，也不是树！”
众人心头一凛，凝目望去。果然，在那暗紫与银白交织的光带深处，那几块巨大的黑影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变幻。不是实体，更像是光与雾凝成的虚影？隐隐约约，仿佛能看到巨大的、残破的羽翼，狰狞的兽首，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流淌着暗红与银白光泽的奇异纹路。
“妖血遗泽月下幻境”月婵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翠绿的眼眸中，那些银白的月华光晕仿佛在其中投下了倒影，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迷离。“果然是‘月狼古祭’的残迹被这污秽的沼泽和毒瘴侵蚀、扭曲了”
“月狼古祭？”凌云心中一动，联想到月婵脸上那狼首月牙面具。
“我族上古时期，祭祀月神与祖灵的圣地之一。”月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凌云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怒？“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没想到，残迹会沦落在这种地方，还被污染成这个样子。”
她的话音刚落，那片朦胧的光带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暗紫色的毒瘴与银白的月华光晕疯狂地交织、撕扯，最终竟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半透明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片残破的、布满裂纹的古老祭坛虚影，祭坛上，似乎还有一尊倒塌的、形态狰狞的巨狼雕像！一股混合了古老妖力、纯净月华、以及浓烈怨毒与腐蚀气息的恐怖波动，从那漩涡中心轰然爆发！
“呜——！！！”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恨与疯狂的狼嚎，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从那漩涡深处传来，直接作用于灵魂！洛璃的琴音屏障剧烈动荡，发出“咔嚓”的脆响，光芒急速黯淡！除了月婵只是身体微微一震，脸色更加凝重外，其他人包括凌云在内，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神如遭重击，体内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小心！是被污染的古祭之灵残念！它会制造幻境，引发心魔！”月婵急声喝道，翠绿的眼眸中银白光芒大盛，她的身上，也开始散发出一种与那漩涡中月华同源、却更加纯粹、高贵的气息，试图与之抗衡。
然而，还没等众人做出反应，那巨大的漩涡猛地一扩，将站在最前方的月婵、凌云，以及靠得较近的影七，一下子吞了进去！洛璃的琴音屏障在最后关头碎裂，她“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石昊和叶清雪惊怒地想要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那片诡异的光雾漩涡之中。
眼前一花，所有的声音、气味、包括沼泽的粘腻感，全部消失不见。
凌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绝对的虚无与光影的碎片之中。下一刻，无数混乱的、支离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一片巍峨壮丽的、矗立在无边月海之上的古老祭坛，无数身披月华、气息强大的妖族正在虔诚祭祀，中心是一尊威严神圣的巨狼雕像画面一转，天崩地裂，漆黑的阴影与污秽的血光从天而降，吞噬一切，祭坛崩毁，雕像倒塌，妖族在惨叫中化为脓血，纯净的月华被染上了怨毒的暗紫无尽的痛苦、不甘、愤怒、绝望，以及一种对“净化”与“复仇”的疯狂执念，如同烙铁般烫在他的神魂上！
这是那“月狼古祭”被毁灭、被污染时的记忆残片！其中蕴含的精神冲击和负面情绪，足以让普通炼虚修士神魂崩溃！
凌云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就要被这恐怖的洪流撕碎。就在此时，他丹田内的混沌元婴猛地光芒大放，眉心深处的蔚蓝漩涡也传来一股清凉之意，勉强护住了他的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他挣扎着“睁开”眼，努力辨认方向。
他“看”到，不远处，月婵的身影悬浮在光影碎片中。她脸上的狼首月牙面具，此刻正散发着炽烈的银白光芒，与周围那些充满怨毒的暗紫色月华光晕剧烈对抗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翠绿的眼眸紧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痛苦和一种深刻的悲恸。显然，作为同源的妖族，尤其是可能与这古祭有着直接关联的存在，她受到的冲击和影响，比凌云更加剧烈！
而在另一侧，影七的情况更加危急！他的身影几乎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紫色怨毒光晕包裹，胸口那被压制的掌印，在这充满污秽与怨念的环境刺激下，竟然有了再次爆发的迹象！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他的脸上充满了挣扎与痛苦，仿佛随时可能被这古祭的怨念和自身的“影毒”共同吞噬！
不行！必须破开这幻境！月婵和影七都撑不了太久！这幻境的核心…是那股怨毒执念，和…残存的纯净月华？
凌云强忍着神魂的剧痛和无数负面情绪的冲击，将意识集中在丹田的混沌元婴上。混沌包容万物，演化万法那么，能否“包容”甚至“同化”这部分混乱的记忆与情绪，找到其中的“真实”与“破绽”？
他尝试着，不再是单纯地抵抗，而是将一缕极其微弱的、凝练的混沌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周围那些疯狂涌动的光影碎片与情绪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