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地图上标注的“怨魂崖”区域,这种“枯”的感觉就越是清晰、越是霸道地侵蚀着每个人的感官。
空气首先“枯”了。不再有黑岩集那种浑浊但充满“生”气的燥热与人味,也不再是荒原上那种虽然稀薄却“活”着的、带着尘土与仙灵之气的干燥。这里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反复拧绞、挤压过,稀薄得让人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布满细小冰碴的玻璃渣,从喉咙到肺叶,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空旷的痛。更诡异的是,这空气中几乎不含任何“正常”的仙灵之气,反而弥漫着一种极其细微、却无孔不入的、仿佛能直接渗透神魂的、带着淡淡甜腥与焦糊味的“死”气。这不是蚀灵族那种充满侵蚀与恶意的死气,而是一种更加“高级”、更加“漠然”的,如同万物终末、时光尽头般的、纯粹的死寂。
光线也“枯”了。三轮“太阳”的光芒,在进入这片区域上空时,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厚重的灰色滤网过滤,变得黯淡、惨白、失去了所有温度与活力,如同垂死病人眼眸中最后一点涣散的光。目力所及,天地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单调的、令人压抑的灰白色调。没有鲜艳的色彩,没有分明的阴影,只有一片模糊的、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背景中的灰白。
声音几乎也“枯”了。风在这里失去了呼啸的力气,只能发出一种如同垂死之人从干裂喉咙里挤出的、断断续续的、低沉嘶哑的“嗬嗬”声。除此之外,万籁俱寂。没有虫鸣,没有兽吼,甚至连脚下踩踏在某种灰白色、酥脆如陈旧骨粉的“地面”上,发出的声响都异常沉闷、短促,仿佛被这片天地迫不及待地吞噬、消化掉了。绝对的寂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迫耳膜与心神的噪音。
地貌更是“枯”得诡异。没有起伏的山丘,没有蜿蜒的沟壑,只有一片平坦到令人不安的、仿佛被某种无上伟力用巨尺刮过、又用烙铁反复熨烫过的、无边无际的灰白色“平原”。平原上寸草不生,只有零星散落着一些同样呈现出灰白色的、形态扭曲怪异的、非金非石、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骨骼或甲壳风化后残留的、嶙峋的“凸起”。远处,地平线的尽头,隐约可见一道更加深沉、更加高耸的、如同天地间一道巨大伤疤般的、黑灰色的模糊轮廓——那应该就是“怨魂崖”。
脚下的“地面”,触感奇特。踩上去并不坚硬,反而有些酥脆、蓬松,仿佛行走在亿万年积累的、最细腻的火山灰与骨粉混合而成的、厚达数尺的“灰毯”上。每一次抬脚,都会带起一小蓬无声飘扬的灰白色尘埃,尘埃在黯淡的光线下缓缓飘落,散发出那股淡淡的甜腥焦糊味,令人作呕。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石昊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他体表的战神战纹光芒内敛到了极致,似乎连炽热的气血在此地都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流转滞涩。“俺感觉浑身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三成,心里头空落落的,憋得慌。”
叶清雪清冷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不正常的苍白,她以剑拄地,呼吸比平时明显急促,星眸中充满了凝重:“此地死寂法则浓郁到形成了天然的‘绝灵绝生’之域。不仅灵力运转困难,连生机与战意都在被缓慢消磨。不宜久留。”
月婵背后的双翼紧紧收拢,紫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本能的厌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身为妖族,她对生机与死亡的气息最为敏感。然的死寂,让她如同赤身置身于万载玄冰之中,妖力几乎冻结。我能感觉到,这片土地下埋葬了难以计数的亡魂。它们连怨念似乎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最纯粹的‘空’。”
苏小蛮被叶清雪紧紧护在身后,小脸惨白,嘴唇微微哆嗦,怀中的罗盘碎片此刻没有任何光芒,仿佛也陷入了沉睡。她小声地、带着哭腔道:“这里的‘线’全断了全是‘死结’和‘断头’没有没有一条是‘活’的好好难受”
影七的阴影在这里几乎完全无法显化,只能传递来极其微弱、断续的意念:“阴影被‘死寂’同化感知近乎失灵主上务必小心”
凌云走在最前,混沌气韵全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稀薄却异常坚韧的灰蒙蒙光膜,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死寂气息侵蚀。眉心蔚蓝漩涡传来阵阵刺骨的冰凉,勉强维持着灵台清明。胸口的五行道种循环,在此地“绝灵”环境下,运转得异常艰难,只能依靠自身储备缓慢维系。但他混沌道体对环境的强大适应力与包容性,以及混沌元婴那“演化万法、亦可包容寂灭”的本质,让他成为众人中受到环境影响最小的一个。
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枯”与“寂”,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后天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塑造”或“污染”而成的。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镇压。
“此地名为‘怨魂崖’,又被称作‘冥狱边境的警示碑’。看来,那名号贩子所言非虚。”凌云的声音平静,却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暗影盟与冥狱在此设下此局,以百年曝尸警示世人,不得靠近‘九幽镇魂渊’。前方,就是我们的目标。”
他目光如电,穿透黯淡的光线与弥漫的死寂尘埃,死死锁定了地平线尽头那道黑灰色的崖壁轮廓。混沌戒在接近此地后,并未有特别的共鸣,但凌云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与沉重感,却越来越清晰。那曝尸崖上的究竟是谁?是否与父母、与混沌道院有关?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母亲尚在深渊受苦,前路纵是刀山火海、绝地死域,亦要闯上一闯!
众人不再多言,收敛所有气息,在凌云混沌气韵的掩护下,如同几道融入灰色背景的幽灵,朝着怨魂崖的方向,沉默而坚定地前行。
越是靠近,那“枯”与“寂”的感觉就越是浓烈,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冰冷的手,在试图攥紧他们的心脏,抽离他们的生机,冻结他们的思维。每一步都变得异常沉重,仿佛跋涉在粘稠的、凝固的时光泥沼之中。
大约行进了半个时辰,怨魂崖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高达千丈、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被污血反复浸染又干涸了无数遍的、黑红与深灰交织的颜色的、陡峭如刀削的悬崖。崖壁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达数丈的裂痕与抓痕,仿佛曾有无数的生灵在此绝望攀爬、挣扎,最终力竭坠落。崖顶平坦,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如同某种刑架或旗杆的黑色影子,直指灰白色的、压抑的天空。
而崖壁之上,距离地面约百丈的高度,赫然钉着一具“尸体”。
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那更像是一具被某种残忍手段处理过、又历经百年风霜死寂侵蚀后,留下的、一具勉强保持着人形的、焦黑、干枯、缩水的“躯壳”。躯壳被数根粗大、漆黑、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铭刻着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符文的“镇魂钉”,穿透四肢与躯干,牢牢地钉在崖壁之上。躯壳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裸露的皮肤(如果那还能称为皮肤)呈现出一种混合了焦炭、龟裂土地与暗红血痂的、令人作呕的质感,紧紧地包裹在骨骼上,仿佛一具披着人皮的木乃伊。一件原本应是法衣的破烂布条,如同枯萎的藤蔓,勉强挂在躯干上,在死寂的“风”中,纹丝不动。
没有腐烂,没有生蛆,因为此地连细菌与微生物都无法生存。只有最纯粹的、被强行凝固在某一瞬间的“死亡”与“痛苦”。
而在那焦黑躯壳的眉心位置,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内蕴一点猩红如血光芒的、不断缓缓旋转的奇异符文,正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死寂同源、却更加霸道、更加恶毒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波动——镇魂印!暗影盟与冥狱用来镇压神魂、折磨魂灵、并以其散发的绝望与恐惧滋养这片“绝地”的恶毒印记!
仅仅是远远望见那枚镇魂印和那具躯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无边悲痛、滔天愤怒、以及一丝源自血脉灵魂深处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与悸动,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凌云的心头!
“呃——!”凌云闷哼一声,身形剧震,脸色瞬间煞白,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他死死盯着那具躯壳,尤其是其身上那件破烂法衣上,一个几乎被磨灭、却依旧能勉强辨认出轮廓的、由混沌云纹与星辰轨迹交织而成的——混沌道院标记!还有那躯壳散发出的、尽管微弱到近乎湮灭、却与他自身混沌元婴、与混沌戒产生着清晰共鸣的、一丝丝残存的混沌道韵!
是混沌道院的人!而且,是修为极高、对混沌之道领悟极深的前辈!很可能就是百年前,那支试图潜入“九幽镇魂渊”救人的下界队伍中的一员!甚至可能是父亲或母亲亲近的战友、师长!
曝尸百年!镇魂印折磨!神魂不得超生!
“凌老大!”石昊看到凌云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
“我没事。”凌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缓缓抬手,阻止了石昊,目光却依旧死死钉在崖壁上,那枚缓缓旋转的、散发着恶毒波动的镇魂印上。胸中那团为救母、为复仇而燃烧的火焰,此刻仿佛被浇上了滚油,轰然爆燃,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焚烧殆尽!恨!滔天之恨!对暗影盟、对冥狱、对那幕后黑手“鸿蒙议会”的恨!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冲上去尝试破坏镇魂印、夺回前辈遗骸的刹那——
“嗡——!”
异变突生!
那枚一直在缓缓旋转的镇魂印,似乎感应到了下方凌云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混沌气息与那滔天的恨意与杀机,骤然加快了旋转速度!猩红如血的光芒大盛,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恶毒、充满了戏谑与警告意味的神念波动,如同无形的尖锥,猛地朝着凌云识海刺来!同时,崖壁四周,那些原本沉寂的死寂之气,仿佛被瞬间激活,疯狂涌动,化作无数道灰白色的、有形无质的、散发着冻结神魂之力的“死寂锁链”,从四面八方,朝着凌云一行人缠绕、绞杀而来!锁链所过之处,连那稀薄的空气都发出“咔咔”的、仿佛被冻结的轻响!
陷阱!这怨魂崖本身,连同那镇魂印,就是一个巨大的、被触发的警示与灭杀陷阱!任何试图靠近、或对那“警示”产生强烈敌意与共鸣者,都会遭到无情打击!
“小心!”凌云厉喝,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杀意,混沌气韵轰然爆发,化作一片更加凝实的灰色光幕,将众人护在中间!同时双手急速结印,体内艰难运转的五行道种之力被强行引动,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在混沌的统御下,交织成一道旋转的、带着微弱生机的五行光轮,朝着最先袭来的数道死寂锁链狠狠撞去!
“嗤嗤嗤——!”
五行光轮与死寂锁链激烈对撞,发出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般的刺耳声响。五行之力蕴含的生机与演化道韵,与死寂锁链的终结与湮灭之意疯狂对抗、湮灭!五行光轮迅速黯淡,而死寂锁链也被消磨了大半,但仍有更多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起出手!破开这些锁链!”石昊怒吼,暗金色重剑上气血爆发,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战意,斩向侧翼的锁链!叶清雪剑化星雨,星火剑意带着焚灭之意,刺向另一侧!月婵双翼展开,紫焰与月华交织,形成一片守护光幕,同时弯月利刃划出凄美弧光!苏小蛮咬着牙,将怀中罗盘碎片勉强举起,那碎片竟在此地死寂环境中,自行吸收了一丝丝混乱的空间波动,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的、扭曲的涟漪,竟将靠近她的几道锁链引得偏转了方向!
影七的阴影无法显化,却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凌云脚下的阴影,为其提供一丝额外的敏捷与隐匿加成。
众人合力,堪堪挡住了第一波死寂锁链的袭击。但每个人都气息翻腾,脸色发白,显然消耗巨大。而那镇魂印旋转越来越快,散发出的猩红光芒越来越盛,崖壁周围的死寂之气如同沸腾的开水,更多的、更粗大的锁链正在凝聚成形!更可怕的是,那镇魂印中,似乎有某种更加深沉、更加邪恶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锁定了下方这群“蝼蚁”!
“不能硬抗!此地是暗影盟与冥狱所设绝地,又有镇魂印为眼,我们耗不过!”凌云急速判断,目光扫过那枚猩红的镇魂印,又看了看崖壁上那具触目惊心的前辈躯壳,眼中闪过决绝与痛苦。“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日实力不足,强行救人只会全军覆没,让前辈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先撤!离开这片绝地区域!”凌云低吼,当先朝着来路方向,将混沌气韵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灰色的遁光,卷起众人,就要强行冲破锁链阻拦,向外突围!
然而,那苏醒的镇魂印意志,似乎不打算放过他们。一道混合了冰冷死寂与恶毒诅咒的、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朝着众人,尤其是灵魂波动最强烈的凌云,轰然压来!同时,崖壁之上,那数根粗大的“镇魂钉”也骤然亮起乌光,与镇魂印呼应,竟引动了这片“绝地”更深层次的力量!众人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塌陷,要将他们彻底困死、磨灭在此!
危机,千钧一发!
就在凌云准备不惜代价,再次强行引动五行道种本源,施展禁忌手段,试图撕开一道生路时——
“铮——!”
一声清越、空灵、仿佛不沾染丝毫尘埃、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净化之意的琴音,毫无征兆地,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悠然响起!
琴音初时极轻,如同山间清泉滴落玉石,却奇异地穿透了那无形精神冲击与凝固空间的压制,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直达神魂深处!琴音所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绝望,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水面,荡开了一圈细微却真实的涟漪,压力为之一轻!
紧接着,一道如同月华般清冷皎洁、又似流云般缥缈无定的白色遁光,自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疾射而来!遁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窈窕出尘的倩影,怀中似乎抱着一具古琴虚影。遁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掠过数十里距离,出现在怨魂崖上空!
“暗影冥狱,以如此酷刑示众,辱及亡者,有伤天和!”一个如同冰泉漱石、珠玉落盘般的女子声音,随着琴音响起,清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此间亡者,尘归尘,土归土。这镇魂邪印,今日便由我——洛璃,代天收回!”
话音未落,那道白色倩影已然出手!她纤指如飞,在怀中古琴虚影上连连拂动!
“清心破妄!净世梵音!”
“铮铮铮——!”
不再是单个的音符,而是一连串急促、高亢、却又蕴含着某种玄奥道韵的琴音爆发开来!琴音化作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泛着淡淡月白光华的音波涟漪,如同水波般朝着怨魂崖、朝着那枚猩红镇魂印、朝着四周汹涌的死寂锁链,扩散而去!
音波所过之处,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狰狞的死寂锁链,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变得黯淡、虚幻,最终消散!那枚猩红镇魂印发出的精神冲击与空间压制,也被这清越净世的琴音层层削弱、瓦解!甚至连崖壁上那几根“镇魂钉”的乌光,都为之摇曳不定!
“飘渺仙宗?!洛璃圣女?!”镇魂印中,那股苏醒的邪恶意志发出惊怒交加的尖啸,带着明显的忌惮,“你敢管我暗影盟与冥狱的闲事?!”
“天下不公,吾自当管。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名为洛璃的女子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她身影翩若惊鸿,在空中一个转折,怀中古琴虚影光华大放,竟隐隐凝聚成一具通体如玉、流淌着七彩霞光的实体古琴!她一手托琴,一手五指猛地扣住五根琴弦,向后拉至满月——
“一曲——‘天音镇魂’!”
“嗡——!!!”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清正、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与邪妄的天籁之音,轰然爆发!一道凝练到极致、直径不过尺许、却内蕴无穷净化道韵与破邪之力的七彩音波光柱,如同天罚之矛,自琴弦之上激射而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轰击在那枚急速旋转、光芒爆闪的猩红镇魂印之上!
“不——!!!”镇魂印中的意志发出绝望的嘶吼。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这片死寂的天地!那枚折磨了崖上亡魂百年、散发着滔天邪恶与威慑的镇魂印,在这蕴含无上正气的“天音镇魂”一击之下,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旋即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四散飞溅的、失去了所有灵性的黑色碎片!
镇魂印碎,施加在崖上亡骸的最后一丝恶毒禁锢与折磨,也随之消散。那具焦黑的躯壳,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化作点点灰白色的光尘,如同终于得到解脱的疲惫旅人,缓缓从崖壁上飘落,融入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尘毯”之中,彻底归于这片他守护或战斗过的土地。
与此同时,那几根“镇魂钉”也光芒尽失,化作凡铁,从崖壁上脱落。笼罩怨魂崖的恐怖死寂压力,骤然减轻了大半。
白色遁光缓缓降下,落在距离凌云等人不远处。光华敛去,现出来人真容。
一袭白衣,不染尘埃,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挽起部分,其余柔顺地披散在肩后。容颜清丽绝伦,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光胜雪,唇色淡樱。气质清冷出尘,如同九天明月坠入凡间,又似空谷幽兰遗世独立。她怀中,确实抱着一具通体如玉、流淌着淡淡七彩霞光的古朴七弦琴,琴身之上,隐约有“飘渺”两个古朴道文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