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苗州的第五天晚上,宋江在招待所房间整理材料。桌上厚厚一摞笔记,记着他这几天所见所闻所思。
贾富强敲门进来:“书记,这是您要的干部档案。”
“放那儿吧。”宋江揉了揉太阳穴,“富强,这几天跟着跑,有什么感受?”
贾富强想了想:“我觉得,苗州的干部队伍,像片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林子。有些树倒了,有些树歪了,但大部分树还站着,只要扶一把,还能成林。”
“比喻得好。”宋江点头,“关键是怎么扶,扶哪些。”
他翻开干部档案,一页页看。尹天河、温建强、苏长河、李光林、黄春梅、杨文涛……一个个名字,一张张照片,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以及他们身后成千上万的百姓。
夜深了,高原的星空格外清晰。宋江站在窗前,心里渐渐有了轮廓。
第六天上午,他召开最后一次会议。州委州政府班子成员、各县市主要负责人全到齐。能坐两百人的会议室显得有点空荡。
“同志们,我在苗州待了六天,跑了八个县市,开了二十几场座谈会,见了上千干部群众。”宋江开场白很朴实,“我看到的是什么?是问题,很多问题。但更重要的,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人心思稳、人心思干的强烈愿望。”
台下鸦雀无声。
“江向东倒了,阿米卡提倒了,一批干部倒了。这是坏事,也是好事。坏在伤了元气,好在扫清了障碍。”宋江提高声音,“现在,摆在大家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继续互相猜忌、互相拆台,最后一起沉没;另一条是放下过去,团结起来,把苗州建设好。你们选哪条?”
“第二条!”台下有人喊。
“对,第二条。”宋江点头,“所以我宣布几件事:一,省委将尽快研究确定苗州新班子;二,在省委决定前,现有班子维持不变,各司其职;三,所有在建项目,符合条件的立即复工;四,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问题,限时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我要说,省委对苗州的干部是信任的。只要你们一心为公、踏实干事,组织上不会亏待任何人。那些在这次稳定大局中表现出色的同志,省委都看在眼里。”
掌声响起,由疏到密,最后响成一片。宋江能从掌声中听出一种久违的生气,一种压抑后的释放。
第七天下午,宋江飞回汉江。王维波和李平江在省委小会议室等他。
“辛苦了,宋江同志。”王维波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苗州的情况怎么样?”
“比预想的复杂,但比预想的有希望。”宋江从公文包拿出准备好的材料,“这是我六天调研的情况汇报,还有关于苗州班子配备的建议。”
李平江接过材料,快速浏览:“你先口头说说。”
“好。”宋江坐直身体,“先说整体判断:苗州干部队伍伤得不轻,但没伤到根本。经过这次反腐风暴,大部分干部受到了教育,现在人心思定,这是最大的利好。”
“班子配备呢?”王维波问。
“我的建议是:州委书记外派,州长本地产生。”宋江说,“按少数民族地区干部任用惯例,州长一般由当地少数民族担任。我考察了几个人选,最合适的是温建强。”
“温建强?”李平江翻到相关页面,“他有问题吗?”
“有些经济往来需说明,但经纪委核查,没发现严重违纪。”宋江解释,“更重要的是,他是苗族,在本地有根基,熟悉情况,这次在稳定大局中也表现出了担当。”
王维波沉思片刻:“州委书记呢?有合适人选吗?”
“我建议从省直机关派位熟悉经济工作的同志。”宋江说,“苗州现在最缺的是发展思路和能力。江向东搞了六年,留下一堆烂尾工程和巨额债务,需要位懂经济的书记来破局。”
“具体人选?”
“组织部的顾上河!”
李平江点头:“其他班子成员呢?”
“副书记建议由尹天河担任。他是老苗州,熟悉情况,在这次稳定工作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纪委书记,我建议让省纪委的唐维留任,他熟悉案子,也能震慑歪风。”
“其他常委呢?”
“尽量保持稳定。”宋江说,“苏长河、李光林这些老同志,虽创新能力不足,但稳重可靠,关键时刻能稳住阵脚。可留用,同时搭些年轻干部,形成老中青结合的班子结构。”
王维波和李平江交换了个眼神。
“你的建议很务实。”王维波说,“但有个问题:温建强直接从副州长提州长,跨度是不是太大了?能服众吗?”
“所以我建议,先让他代理州长,主持政府工作。给1年试用期,干得好就转正,干不好再换人。”宋江早有准备,“关键是先把班子配齐,让人心稳定下来。有稳定的班子,才能谈发展。”
会议室静了几分钟。王维波起身走到窗前,看外面的城市。正是黄昏,夕阳给高楼镀了层金边。
“宋江同志,”他转过身,“你的建议省委原则上同意。但有个调整:州委书记的人选,我考虑让尹天河来担任。”
宋江一愣。
“理由有三。”王维波竖起手指,“一,他在此次江向东的事情中发挥着巨大作用,还有群众基础;二,他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了政治定力和担当;三,最重要的是,他能团结各族干部。苗州现在最需要的是团结。”
李平江接话:“州长还是按你的建议,温建强代理。这样搭配,一个书记熟悉党务、善于团结,一个州长熟悉经济、敢于干事,正好互补。”
宋江思考片刻,缓缓点头:“书记、省长考虑得更周全。我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王维波坐回座位,“省委尽快开会研究,争取下周就把新班子派下去。宋江同志,你这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两天。”
“谢谢书记。”宋江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个建议:新班子下去后,省里应给些特殊的政策支持。苗州现在百废待兴,需要输血,更需要造血。”
“这个我们会考虑。”李平江说,“你先休息,具体政策等新班子上任后再研究。”
走出省委大楼,天已全黑。宋江抬头看天,长舒口气。七天时间,从接任务到形成建议,他像打了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