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双眸里投影出那灰衣人的瞬间便有了动作。
就见他右手在腰间一摸,手枪已然在手,没有瞄准的过程,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枪口在抬起的瞬间就锁定了灰衣人的头部。
“砰!”
低沉而短促的枪声在寂静的小巷中炸响,同时一道“破甲咒’生成,子弹穿过印刻的法印射出。灰衣人的脑袋应声向后一仰,脸上那僵硬的笑容被炸开一个窟窿,但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飞溅而出的是一些细碎的,带有金属光泽的零件和某种暗沉的胶质物。
傀儡!
杨文清暗想的同时手上动作却毫不停歇,枪口下移对准其胸腔内核位置,又是连续两枪。
“砰!砰!”
胸腔部位的衣物和仿生皮肤被撕裂,露出下面精密复杂的内部结构,那是交织的金属骨架,细如发丝的能量传导线路,以及一些看不懂用途的囊状器官。
灰衣傀儡跟跄着向后退两步,眼中的木然光芒彻底熄灭,身体失去所有支撑,如同真正的木偶般瘫软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杨文清持枪警剔的靠近,用脚尖谨慎地拨弄了一下残骸,确认其完全失去活性后,他立刻按住腰间的副组长徽章,激活内部通信法阵,直接连接第三小队值班频道。
“我是杨文清,派人来城南区,坐标我已经共享到城防系统,这里发现并摧毁可疑傀儡一具,还有,通知技术科和法医,我需要最详细的勘查。”
他的语速极快但清淅,下目光却依旧警剔地扫视着巷子两端的黑暗。
然而,杨文清并不知道,就在这条小巷斜对面,一处三层酒楼的顶层雅间窗户后,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
秦主任平静地注视着下方小巷中发生的一切,他身边来自省厅的男女特派员也并肩而立,男子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女子则双眸微闭,似乎在进行某种感知。
“反应果断,判断准确。”男子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心性也够硬,如此年轻竞然没有半分尤豫,实在是难得。”
女子睁开眼,眸中似有灵光流转,她看向秦主任:“秦主任,这傀儡的操控者灵气轨迹极其晦涩遥远,且中途有多次中转和伪装,追索源头很难。”
秦主任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这个警员确实不错。”男子笑道,“秦主任,你可得看好,这天下的好苗子,除总局那些天才之外,此人应是佼佼之辈。”
秦主任目光依旧落在下方正在检查傀儡残骸的杨文清身上,缓缓道:“是金子总会发光,也总会引来觊觎,他能经得住这次诱惑很好,但对方的话也未必全是虚言,真正的坚定是在看清这些之后,依然选择站在该站的位置,去做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吩咐道:“今晚的事情记录在案,列为加密卷宗,至于杨文清…”
这时那女子轻声说道:“城防系统内不知有多少人被他们惦记,无非就是用一些炼血和祭献的秘法引诱那些无知者,真正的人中龙凤自会走大道,只有庸才才会相信捷径。”
男子接话道:“没错,真正有才者自会脱颖而出,秦主任,你要是想培养倒也无可厚非,不要违规我等也不会多说什么。”
秦主任微微一笑,随后窗帘被轻轻拉上,雅间内重新恢复宁静,仿佛从未有人关注过那条发生了一场短暂交锋的昏暗小巷。
下方,杨文清结束通信,持枪警戒着,等待队友的到来,同时努力驱散脑海里回荡的那些充满诱惑的话语,他深知人性的弱点,越是反复思量,诱惑的种子便越容易生根发芽。
所以他必须将其彻底摒弃,断掉任何可能的遐想。
不久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第三小队的李月和孙毅率先赶到,两人全副武装,神色紧张。“杨组!”李月看到持枪警戒的杨文清和地上那摊奇异的残骸,立刻上前问道,“你没事吧?”“我没事。”杨文清收起枪,指向地上,“目标已摧毁,初步判断为远程操控的精密傀儡,与近期的案件可能有关联。”
紧接着,城南治安所的警备也迅速抵达,在杨文清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拉起警戒线,封锁了小巷两端。
技术科和法医的人稍后赶到,开始对傀儡残骸进行小心翼翼的勘查、采样、记录。
杨文清将李月叫到一旁,吩咐道:“这傀儡能在县城活动,想必有正式的身份,以他的身份调查周边人员,以及他的关系网。”
“明白,杨组!”李月领命。
“好,你辛苦了。”
杨文清勉励两句,便继续返回家中,后面的调查很细,自有下面的人去忙,他只需要等待结果就可以,更重要的是这种基础的调查他在现场反而会让下面的人束手束脚。
回到东宁社区三号楼305室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阴谋隔绝,杨文清休息十多分钟后,走到客厅中央盘膝坐下。
然后他将意识沉入第三炼的秘法之中,修行不过片刻,他的气血便愈发活泼,精神也恢复饱满。第二天一早,杨文清出门口径直前往了听雨小楼,递上一份根据《九炼秘法》记载整理出的第三炼辅助材料清单。
掌柜接过清单仔细浏览,手指在桌面上一个复杂的符文盘上快速点划计算,片刻后他抬起头轻声说道:“杨副组长,你要的这批材料部分属于管制或稀缺资源,价值在十万块上下浮动。”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时,杨文清心头还是一沉,然后接过掌柜递上来标注有价格的清单翻阅。
“乙木化生阵’基础材料,含百年青玉粉五斤、生机土三方,价格在三万两千块,阵眼能量内核的木或者水属性灵材,每枚五千块钱,要三枚,就是一万五,内核阵器温阳暖玉一块要三万块钱。下面还有个备注:若选用“千年沉香木心’,价格需上浮百分之三十。
最重要的“赤血灵芝’五十年份需要两万块钱,同样有备注:年份每增加十年,价格翻倍,百年份有价无市。
“这还只是标准配置的价格。”老修士补充道,“若追求更高质量,或者布阵过程中损耗超出预期,费用还会增加,另外,“赤血灵芝’存货不多,需要提前预订,交割时间不确定。”
杨文清默默接过清单,他晋升警长时日尚短,虽然有些补贴和案件奖金,根本无法支付这笔钱。寻常第三炼的警长有多年积累,或许能凑出这笔钱,可他杨文清晋升速度太快,家族也只是普通村寨宗族。
好在他有正在筹划的商贸公司,这便是修士们向上爬的根本原因。
掌柜看着杨文清的表情,立刻提议道:“如果你真想要,这些东西是可以赊账的,只要支付一定利息,另外…你第二炼的法阵应该还在吧,我估计能折算两万左右。”
“好,先给我办理贷款,清单上这些货物最迟多久能全部到货?”
杨文清没有过多思考,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笔钱的短缺肯定是暂时的,等货贸公司运营起来,依靠他们现有的关系经营大宗商品,几乎可以躺着赚钱。
“最迟两个月,快的话一个月!”
掌柜回答道。
从听雨小楼出来,杨文清心中那份因巨款压力带来的些许阴霾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淅的规划感。
贷款虽然有利息,但修行速度的提升和根基的稳固,带来的长远收益远非金钱可比,有第三炼的材料保障,他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地推进修行即可。
回到城防分局,立刻就有综合科的一位高级警备送过来一份文书要他签字,是振远矿业的案子卷宗移交市局特案办的文书,以后千礁县分局只保留配合调查的职责。
杨文清对此并无异议,他作为前期调查的负责人,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位,后续的深挖和跨局域行动,由更高层级的市局主导更为合适。
签下这个名字后,分局上下从那种紧绷的临战状态,逐渐恢复到往日的节奏。
十点钟,接手昨天晚上傀儡袭击案的钱有和赵勤来汇报,都是一些口供,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线索。杨文清估计,这个案子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结果,只是让他们继续排查,却对结果已经不抱任何希望。随后,杨文清又回到埋首于案头的工作,批阅各种各样的文档,签阅各种财务申请报表,快到中午时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推门进来的是柳琴,他身边还跟着前台接待处一位面容姣好的女警备,她态度躬敬地说道:“杨组,一楼会客室有访客,说是您的父亲,还有您几位同乡,我们已经确认过身份没有问题。”
父亲来了?
杨文清心中一动,应是收到他之前的信件,为商行和推荐名额之事而来,他当即放下手中的笔,笑着点头道:“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一楼会客室。
这里宽敞明亮,铺着深灰色带有城防徽记暗纹的地毯,靠墙摆放着数张宽大舒适的皮质沙发和配套的茶几,是专门用来接待访客及进行非正式会谈的场所。
杨建木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穿着他最好的一件深蓝色棉布短衫,浆洗得有些发硬,却熨烫得一丝不苟。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黝黑的脸庞上眉头微微蹙着,目光时不时扫过墙上悬挂的金属徽章。
他旁边稍大一些的长沙发上,坐着族里的三族老杨德厚,老爷子年过七旬,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神还算清明。
他手中握着一根磨得油光水亮的枣木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并不比杨建木少,但他还在努力维持着族老的稳重。
沙发另一侧,则是两个年轻后生,杨勇和杨铁,两人都不过二十出头,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应该是族中的读书人,他们并排坐在那里,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光洁的茶几桌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一位穿着城防局标准行政制服的年轻女警备正站在茶几旁,动作轻柔而专业地为几人面前的茶杯续水,她举止得体,脸上带着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的微笑。
“几位请用茶,杨副组长正在处理一些紧急公务,应该马上就能下来。”女警备的声音柔和清淅,带着安抚的意味。
“哎,好,好,麻烦了,麻烦了。”
杨建木连忙点头,甚至微微欠身,杨德厚也挤出一点笑容点头,两位年轻人更是差点站起来行礼。女警备续完水就后退半步,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她的态度客气周到,挑不出任何毛病,但这种客气本身,以及她身上那身笔挺的制服和胸前闪亮的徽章,还有她代表着的这个庞大而威严的机构,都无形中加重了访客们的局促感。
敞开的大门外,偶尔还有穿着制服,佩戴武器的城防局警备从走廊匆匆经过,眼神会不不自觉瞥进来,那锐利而公事公办的目光,让屋内的四人坐得更直。
时间慢慢的过去,茶几上的茶水他们是一口没喝,忽然会客室的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
刚才去通知的那位前台女警备率先侧身进来,然后姿态躬敬的站在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紧接着,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正是杨文清。
他今天穿着灰色正装,步伐沉稳,面容平静,一双眸子明亮锐利,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干练、沉稳且隐隐带着权威的气息。
“爸,三爷爷,勇哥,铁子哥。”杨文清目光扫过屋内四人,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语气平和地打着招呼,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与屋内其他人拘谨不安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会客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公门威压。
侍立在一旁的女警备立刻挺直身体,微微垂首,语气比刚才更加躬敬清淅:“杨组!”
门外走廊上,恰好路过的两名警备看到杨文清,也立刻停下脚步立正,朝着门口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朗声道:“杨组!”
杨建木看到儿子如此气派地出现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豪猛地冲上心头,黝黑的脸膛都有些泛红,他嚅地一下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一时竟没发出声音。
三族老杨德厚也紧跟着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浑浊的老眼盯着杨文清,尤其是他腰间那枚徽章,眼神里充满欣慰。
杨勇和杨铁更是不用说,如同弹簧般“唰”地站得笔直,看向杨文清的眼神里充满敬畏、羡慕以及一丝与有荣焉的激动。
他们刚才还觉得这城防局威严深重让人喘不过气,可转眼间自己族里的兄弟,竞然就是这里一位能让这些威风凛凛的官爷都躬敬行礼的“大人物’。
这一刻杨文清看着这四人的样子,再次体会到权力的作用。
他快步走到杨德厚身边,伸手扶住他的骼膊,温声道:“坐,不用站起来,三爷爷,您也快坐,路上辛苦了。”
他的动作自然,随着他的话语和动作,会客室内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冰雪消融,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变成家人见面的温馨与带着骄傲的欢喜。
“你们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杨文清在两位长辈坐下后,对守在这里的女警备很随意的说了一句。
两位女警备面带微笑的退出会客室,并顺手带上门。
而杨文清没有关注离开的女警备,他看着两位长辈,提了提依旧冒着热气的茶壶,为他们换上新的茶水,同时脑海中在组织措辞,他知道这次三爷爷到来必定是为此前说的商贸公司。
他的计划是公司由他父亲代持,他每个季度固定收取一部分利润维持修行,可这话说起来简单,但真要做却有很多小问题需要先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