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繁忙喧嚣的港口区此刻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景象。
主要码头上,大小船只正在港务人员的指挥下有序离港,鸣笛声此起彼伏,靠近岸边的居民区和商铺,百姓们携家带口,在治安警备和民兵的引导下,乘坐统一调配的车辆或步行,向城内指定的安置点转移。虽有不安的低语和孩童的哭闹,但整体秩序尚算井然。
在一些重要的仓库区、油料储备点和临海的关键路口,已经能看到技术科的人员和穿着政务院工装的法阵师正在忙碌,他们将刻满符文的金属桩打入地面,或架设起临时性的屏障发生器,构筑着沿海的第一道防线。
飞梭降落在港口区治安所庭院的时候,严宽已经等在那里。
“杨组,你可算来了!”严宽语速很快,“大部分船只已经撤离,但还有十几艘远洋捕捞船刚回港,船员需要时间卸货和整理,船主也在扯皮补偿问题,另外,七号码头那边的”
杨文清一边快步向治安所指挥室走去,一边冷静地听着严宽的汇报,柳琴紧随其后,已经拿出随身笔记开始记录要点,钱有和赵勤则自觉地去帮治安所警备维持门口秩序。
进入略显嘈杂的指挥室,巨大的港口区沙盘地图和实时监控水镜已经亮起,杨文清站到主位,目光扫过地图上标注的各个重点局域和撤离路线。
“严队,具体的该怎么办你来做,我只看结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港口区的同僚要是拖了后腿,我也不会手软。”杨文清打断严宽。
说罢,他看向柳琴:“小琴,你坐镇通信台,保持与分局指挥部、其他各区协调小组、海上警戒线的连络畅通,所有信息及时汇总给我。”
“是,组长。”
柳琴应声坐下,双手在符文操作台快速操作,很快与分局指挥部及各点位创建稳定连接,清淅的汇报与指令声开始有条不紊地在指挥室响起。
杨文清不再多言,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繁忙而有序的疏散现场。
他的任务不是事必躬亲,而是确保这架庞大的机器按照既定方案高效运转,并在出现偏差时及时纠正,严宽作为港口区治安所留守的资深警长,熟悉本地情况,只要压力给到位,他知道该怎么做。真正的挑战,在于天黑前必须完成沿海防线构建。
半响后,他回到指挥席位,命令负责留影法阵的警备,将各地留影调出来。
很快,前面巨大的水镜屏幕上,一条沿着海岸线蜿蜒的淡蓝色光带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延伸,这是由成千上万个基础防御符文节点以及强化阵眼构成的复合型结界网络。
视线所及的海岸方向,景象堪比一个超大型的工地,穿着不同颜色号衣的民兵、政务院法阵师、城防局技术科人员混杂在一起,却又有条不紊地分区作业。
近处,一组民兵正将一根需要三人合抱且刻满土黄色加固符文的粗大金属桩,用“漂浮咒’竖立起来,夯入预定的岩基之中,旁边法阵师手持灵光尺,仔细校准着桩体上的符文朝向与灵气流转接口。由于民兵修为低下,维持“漂浮咒’需要数人,为保证步调一致,他们用喊号子方式相互配合,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高处视野开阔的岬角或废弃灯塔上,已经能看到府兵的身影,他们正操从着更加专业的装备,架设起带有旋转基座的能量火炮。
这种火炮威力惊人,射程极远,是应对大规模妖兽或入境级别威胁的利器,炮位周围辅助的法阵师正在刻画增幅与稳定符文,确保火炮能融入整体结界网络,接受统一调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民兵的添加到这场大动员里,规模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超过了一万人。近万人的动员,百公里的战线,与邻县的协同,这一切都在紧张却不算混乱地进行着。
而港口区负责的这段约十公里防线,动员的民兵约一千人,由治安所警备带领,分成数十个作业小组,进度虽然不算最快,但也在稳步推进。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面上的船只已变得稀稀拉拉,岸边的疏散人流也明显减少。
港口的喧嚣被机械的施工声所取代,结界光带越来越亮,逐渐连成一片,在暮色中如同一条匍匐在海岸在线的蓝色光蛇,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杨组…”
柳琴的声音传来,“王明副科长通报,他们负责的结界主体已初步合拢,正在做最后调试。”“知道了。”杨文清回应,然后催促严宽加紧进度。
终于,在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港口区负责第一道沿海结界终于完成主体架设与初步灵气贯通,淡蓝色的光幕在海岸在线升起,与左右邻区延伸过来的结界顺利对接,连成一道绵延不绝的光之壁垒。但这仅仅是开始。
“激活第二条防线架设!”
杨文清的命令通过通信网络迅速传达。
第一条防线紧贴海岸,主要用于预警和初步拦截,而第二条防线则位于第一条防线后方约五百米到一公里不等的纵深地带,依托港口区外围的仓库、街垒、小型山丘等现成地形构建。
随着命令下达,大量完成第一线作业的民兵和部分法阵师开始向预定位置转移,新一轮的架设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
杨文清没有继续留在指挥室,他叫上严宽,两人乘坐一辆治安所的轻型巡逻车,驶出治安所大院。车子沿着临时清理出的巡视道缓慢行驶,杨文清目光如炬,扫过沿途每一个作业点。
他看得极细,不时停下并指出问题,然后要求立即整改。
暮色渐浓,港口区的灯火和结界的光芒交相辉映,第二条防线的架设也在争分夺秒地进行,当巡逻车绕完大部分关键节点,杨文清回到治安所附近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他站在指挥室外的台阶上,眺望着两条逐渐成型的发光防线,以及更远处那片吞噬最后一丝天光的漆黑海面。
防线在构建,但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不过至少他负责的这片局域,已经做好预防一切意外的发生。一个小时后,夜色已如浓墨般彻底浸染天地。
杨文清再次来到码头前沿,这里只剩下值守的警备,海风此刻比傍晚时更加凛冽,带着咸腥的湿气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吹得他身上的制服猎猎作响。
严宽陪在他身侧,裹紧了外套,目光同样投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海域,耳边只有风声、海浪拍打堤岸的单调声响,以及远处防线偶尔传来的符文设备低沉的嗡鸣。
他们的身后,赵勤和钱有站在一座起重器前面,一副随时等侯命令的样子。
在这种压抑的寂静气氛里待了约莫一刻钟时,杨文清徽章通信法阵传来柳琴的声音:“杨组,高局的命令,要我们将防御结界加载到最大。”
杨文清回了句“好”后,看向身边的严宽:“执行命令吧。”
严宽迎上杨文清的目光点了点头,直接激活他徽章的通信法阵,就在这里下达了相应的命令。十多秒后…
“嗡!”
一股低沉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震动从脚下传来,然后瞬间传遍整个海岸线。
紧接着,绵延百公里的海岸在线,已经构筑完成的淡蓝色结界光带骤然间光芒大盛!
就见那只是幽幽如萤火的光幕,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狂暴的生命力,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从光幕深处浮现,光芒由淡蓝转为炽白,再由炽白晕染上一层厚重的金色光晕!
“轰隆隆”
低沉的轰鸣声不再是错觉,而是结界聚灵法阵全力运转时灵气产生的实质声响,金色的光芒映亮半边天空,将港口区建筑、防波堤、以及远处山峦的轮廓都镀上一层庄严而肃穆的金边。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灼热而锋锐的气息,所有身处防线之后的人,无论是严阵以待的府兵,还是坚守岗位的警备民兵,亦或者后方城中的百姓,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安全感,同时也被这恢弘的景象所震撼。杨文清眯起眼睛,强光让他有些不适,但他依旧盯着结界之外那片更显深邃黑暗的海域,此刻最大限度的结界开启,意味着指挥部已经决定出手。
时间在震撼与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小时后。
杨文清胸口徽章发出一阵来自更高指挥部的回音:“滋啦…警报!一级警报!”
不止是他,严宽以及后面的钱有和赵勤的徽章,都有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这是通告全体警备的回音。柳琴带着一丝颤音却又强行镇定的汇报,紧随而至:“杨组,接到海上警戒线的传讯,市局的两位入境修士已然动手,深海目标出现剧烈能量反应,能量层级是入境巅峰!重复,目标能量层级是入境巅峰!”她的声音略显尖锐,穿透了徽章里刺耳的警报。
几乎在柳琴话音落下的同时一
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从深海之下直接撞上大陆架,连脚下坚固的码头都猛地一晃。
但这不是攻击城市,而是深海之下,难以想象的庞然巨力正在激烈碰撞!
紧接着,漆黑的天穹之上,极远处的海天相接处,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混杂着紫金雷霆与污秽暗红的炽烈光球。
光芒之强,瞬间将那片海域上空翻滚的乌云映照得透明,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模糊阴影在强光中惊鸿一现,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和狂暴的能量乱流吞噬。
仅仅是一闪而逝的馀波景象,那其中蕴含的毁灭性与压倒性的力量层次,就让所有目睹者心神剧震,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
“探照灯全开,锁定交战海域边缘,注意观察是否有溢散威胁!”杨文清压下心头的悸动厉声下令。几乎同时,海岸线后方所有府兵驻守的高地上,响起尖锐和短促的军号声,那是府兵特有的炮击预警信紧接着,三发猩红色的信号弹,从不同方向的府兵炮兵主阵地上尖啸着升空,在漆黑的夜幕下炸开刺眼的红光,勾勒出狰狞的轨迹。
信号即是命令,这是要炮击的前奏。
严宽立刻下达安抚百姓的命令,然后两人就这么看着远处黑暗的天际,忽然间一道彩光在天边升起,似在标记着什么。
而也就是在这一刻,各处高地上架设的能量火炮悍然开炮。
“轰轰轰轰轰!!!!!!!!!!”
一刹那间仿佛整个大陆架的边缘都被点燃。
从千礁县港口区两侧延伸出去,沿着海岸线蜿蜒的无数制高点上,成百上千门蓄势已久的火炮,喷吐出毁灭的洪流。
杨文清视野所及的整条弧形海岸线,此刻化身为一条喷射着致命烈焰的钢铁巨龙…
无数道拖着炽热尾迹的能量弹道如逆飞的流星雨,从大地奔向海洋,在空中编织成一张令人望之生畏的毁灭之网,朝着远海那处标记点倾泻下人类集体意志与符文科技所能制造的最狂暴的饱和打击!夜空在一刻被彻底点燃!
连绵不绝的炮火轰鸣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咆哮,淹没了风声和浪声,甚至短暂压过远方深海传来的闷雷,爆炸的强光在不同距离和不同角度接连闪耀,将翻腾的云海以及海岸在线那两道巍峨的金色结界光墙映照得忽明忽暗。
杨文清站在码头上,能清淅地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的连绵的震动,他极目远眺看到的不仅仅是港口区的火力,更是整个“净海”战区意志的体现。
这张由多县区共同编织的毁灭之网,用凡人铸造的雷霆为深海之下的巅峰对决,构筑起一道不容逾越的钢铁帷幕。
震耳欲聋的饱和炮击持续整整十分钟后,天际那作为指引的彩光终于彻底熄灭,随之炮击也戛然而止。刹那间,世界陷入一种比炮击时更为摄人心魄的死寂,远处结界低沉的嗡鸣以及海浪不安拍打岸边的声音,衬托着这份令人心悸的安静,让人有些无所适从,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火力复盖只是一场集体幻觉。但这种寂静只维持不到二十秒。
一种更加低沉,仿佛来自深渊巨兽濒死哀鸣般的闷响,开始从漆黑的天穹深处和从脚下的海洋深处隐隐传来。
“照明弹持续发射!所有探照灯,最大功率探照前方海域!”严宽嘶声吼道,打破这短暂的死寂。“砰!砰!砰!”
更多的照明弹升空,惨白的光团次第绽开,竭力维持着海面上的可视度,所有大型探照灯的光柱也如同不屈的利剑,死死钉向远海翻滚的海面。
杨文清站在最前沿,海风吹拂着他冰冷的面颊,他眯起眼试图穿透那片被强光与黑暗反复争夺的空间。“现在应该是市局那边的收尾工作了吧?”他低声对身旁的严宽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