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回廊,他们踏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间。
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圆形穹顶。
穹顶之下没有立柱支撑,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穹顶之上是深邃的黑暗,看不到一颗星辰也看不到任何光源。
但这里并不漆黑,淡金色的光芒从穹顶的每一寸石壁中渗透出来,均匀地洒落在空旷的地面上,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空明。
布洛克握紧了他的战锤,凌霜指尖萦绕着寒气,薇薇安将每寸空间扫描了无数遍,但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空无一物。
这里……考验什么?
下一秒,他们得到了答案。
“嗡——”
淡金色的光芒在瞬间增强了百倍。
压力,降临了。
“呃啊……”
布洛克双膝一软,不得不将战锤杵在地上才勉强没有跪下。
凌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感觉自己的魔力循环在被强行压制冻结,她不得不全力运转魔力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昏厥过去。
薇薇安的情况稍好一些,她的血脉让她能够抵御一部分龙威的侵蚀,这更像两个国王在精神领域中角力,她的灵魂在剧烈颤抖,骄傲的血统不允许她低头,但对方的意志深不可测。
这股力量,似乎并不是为了压垮他们。
它更像在筛查,在寻找并点燃所有进入这片场域的生命体内那些不稳定的血脉本能。
所以,真正的目标只有。
莱恩。
“吼——!!”
莱恩双膝跪地,双手抠进了黑色地面,身体剧烈颤抖。
金色龙威强行贯入他的血脉深处引燃了被他用理智强行压制了无数年的诅咒。
他的眼睛不再是警惕的金色,嗜血的赤红从他瞳孔深处疯狂蔓延,吞噬着最后一丝理智。
肌肉在他体表下疯狂扭动膨胀,黑色兽毛从他皮肤下刺出,身形变得庞大。
被他囚禁的野兽在龙威的刺激下挣脱牢笼,理智被淹没。
莱恩脑海中那些关于血海深仇的记忆,那些被铭刻在卢卡斯血脉里对凡尔赛一族的无尽恨意在这一刻被放大了千百倍,它们化作燃料助长着他彻底兽化的进程。
杀!
撕碎一切!
毁灭眼前所有的生命!
他已经失去焦距的瞳孔转向了离他最近的……薇薇安。
“莱恩!”薇薇安厉声喝道,她想上前但身体却被龙威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看着他那张逐渐狰狞的脸,薇薇安心底一沉。
第二个考验,针对的是莱恩的心。
他要败了。
莱恩的身体已经完全弓起进入扑杀前的姿态,喉咙里充满杀戮欲望的低吼声连成一片,脑中那根理智的弦绷到了极限,即将……断裂。
但……
一张脸,插进了这片血色的狂乱之中。
薇薇安。
紧接着是更多的面孔。
布洛克那张咋咋呼呼,但却愿意用生命替他挡住炮火的大胡子脸。
凌霜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但却会默默递给他治疗药剂的清冷脸庞。
还有……远在城堡里的那个总是嚷嚷着要学习工程学的僵尸头很铁,那个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的幽灵管家,那个叽叽喳喳的女巫……
这些面孔,这些记忆,与那些血海深仇的古老画面,在他脑海中展开疯狂厮杀。
凭什么?凭什么要为了这些家伙去压制这股本该属于我的力量?!
他们是凡尔赛的后裔!是敌人!
复仇……复仇才是一切!
不对……
他们……是家人。
在莱恩的理智即将被兽性吞噬前,来自内心深处的话击穿了所有混乱。
他们是家人。
我要守护他们。
“吼————!!!”
莱恩将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更深地插进了地面,低着头用额头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地面。
这份守护意志终于在他那狂暴的血脉深处激起了最深沉的涟漪。
触动了某个被遗忘了无数岁月的,古老封印。
“嗡……”
一点柔和的光从他一直佩戴在胸前的朴素石坠上,亮了起来。
那枚他从小就戴着,以为只是父母留给他的普通纪念品。
在这一刻它表面的石壳片片剥落,露出其中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真正形态。
月光。
冰冷纯净却又带着无尽温柔的月光从石头中倾泻而出将莱恩整个人笼罩,石头变得如同剔透的水晶,在它的核心,一轮散发着柔光的永恒满月正缓缓旋转。
月光流淌。
冰冷而柔和的力量流遍了莱恩全身,它像温柔的溪流淌过他燃烧着狂暴岩浆的血脉之河。
它安抚了它,梳理了它,让那些狂暴的力量不再互相冲撞,而是顺着一条条正确的经络有序地流淌循环。
莱恩身上的兽毛缓缓褪去,赤红的瞳孔也渐渐变回了熟悉的金色,但那金色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都要明亮。
他站起身,穹顶之上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龙威悄然散去。
莱恩没有被龙威压垮,反而在龙威与月魂之力的双重淬炼下,他的身体,他的血脉,他饱受诅咒折磨的灵魂……完成了破而后立的真正进化。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个站在穹顶中心,气质已经截然不同的男人。
前方深邃的黑暗中,一条金色光芒铺就的阶梯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