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各个审讯室接连传来喜讯。
直接落网的南直隶官员多达二百多人，其中仅南京就有七十多。
当时收网之后，朱棣因此发了好大的火。
没想到仅仅一个南京六部、南直隶府，就有近半的官员涉及贪腐、贿赂、包庇等多项罪名。
其中，循着苏谨留下的追踪器，当场起获金器的官员，就有179家！
朱棣都不敢想象，要是这件事再瞒一年，是不是整个南方官场，都将落入有心人的控制之下？
这些被捕官员的罪名，大多是贪墨、包庇、徇私舞弊，严重一些的，还有偷税漏税、私开诸矿，侵占朝廷财产。
其中最严重的，就是以黄县纪家、登州杜家为首的士族。
这日早晨，重点被审讯的栾有德、当涂王家王珩、浮生庵空月、溧水山庄方硕（陈平）、红夫人，各讯室都拿到了重要口供。
其中居然还审出几桩陈年旧案。
比如这所谓的空月大师，其实压根就是当年方孝孺案的残留余孽。
不过她不是方家人，而是黄子澄的后人，她原名黄月，是个私生女，一直被养在外宅。
毕竟方孝孺当年可是彻底触怒了朱棣，历史上唯一被‘诛十族’的狠人，连他家的狗都得拉过来煽了，私生子啥的指定跑不脱。
但对于黄子澄、齐泰的追罚，显然就没有那么仔细。
毕竟当时锦衣卫人手不足，全都用来追查方孝孺和他的亲朋好友、老师学生去了，这才让其他几家躲过这灭顶之灾。
可没想到这化名空月的黄月并不老实，愣是和溧水山庄搅和在了一起，干起这倒卖人口、采生折割的阴损营生，也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另一个旧案是在童福山主持下告破的，即陈小小案。
虽然元凶确是武家叔侄不错，但其中有一个令人差点忽视的小细节——陈小小随身携带的证据上面，却没有查到她的指纹。
也就是这个细节让童福山察觉到，陈小小的身死背后，恐怕还站着一个黑手，将她推入了深渊。
再稍稍回想之前破案的时候，那个主动提供情报、线索的陈平，答案真的好难猜啊
审讯方硕，也就是陈平的时候，童福山让下面的人稍稍上了点手段，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或者说陈小小死亡背后真正的答案。
那晚，陈小小无意撞破方硕从密室出来，这才让方硕动了杀心。
当晚他找机会将陈小小迷倒，然后将自己掌握的武家叔侄部分证据丢在陈小小身上，亲手把她送到了这对恶魔叔侄的家门口
陈小小案彻底结案后，童福山还专程去看了一眼方硕。
他将一份仵作的验尸报告丢在方硕脸上：“方硕，或者说我此时应该喊你陈平？”
方硕面无表情看着童福山：“大人，我知道我犯下的是必死之罪，您此刻来找我又是什么意思？嘲讽我？”
“等你看完仵作验尸报告，就什么都清楚了。”
童福山眼底不知是冷漠还是嘲讽，亦或是带着一丝不忍，低声在方硕耳边道：
“陈小小死的时候，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而据本官所知，她唯一的男人，叫做陈平。”
说着拍了拍方硕已经开始颤抖的肩膀：“你也不用后悔，毕竟很快，你就能下去向她赎罪了。”
童福山离开的时候，牢房内传来重重的喘息，以及一声声：“不可能，怎么会，这绝不可能我，杀了我的孩子不————————！”
张钊源有些奇怪的看着童福山：“大人，您告诉他这些做什么？”
童福山冷冷一笑：“杀人，当然要先诛心。”
“这些你不用管了，尽快结案上交吧，东厂那边可不会等你们一起去邀功。”
张钊源不屑的撇撇嘴：“一群没卵子的玩意儿怕他作甚？这次据说可逮了不少监守自盗的镇守太监，怕是王厂公不好向陛下交代呢。”
锦衣卫破的案子再大，那也是地方上面出的乱子，和锦衣卫本身没有干系。
但镇守太监也受东厂辖制，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怕是王景那边不好向陛下交代，至少一个监察矢力的过错跑不脱，搞不好他这个厂公的位置都保不住。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童福山提醒道：
“别忘了，还有北塘崔没查清楚，我估摸着陛下这几日就会让亦失哈回京，至于能不能搭上这件功劳，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张钊源自然明白童福山是什么意思。
若是能跟着亦指挥使继续调查北塘崔，那无疑又是一件大功。
只可惜自己就是个小百户，压根和指挥使搭不上话，不由得眼色暗淡。
“你说你是不是傻？”
童福山纳闷的看着他：“你好歹也是锦衣卫，怎么脑子一点都不转的？你和亦失哈说不说话，难道陈梁也说不上？
我没记错的话，他升任佥事的公文应该快下来了吧？剩下的话还要我再说吗？笨蛋！”
“哎哟，卑职怎么把这茬忘了，我这猪脑子！”
张钊源一拍脑袋，童大人说的没错啊！
他是和指挥使说不上话，但陈千户，不，陈佥事可是指挥使的老部下，这次又立了大功，很可能被调到北方任职。
而他又是陈佥事的老部下，只要自己走通上司这条道，调回北方、升官发财，还不是指日可待？
“卑职多谢童大人提点！”
“快滚吧，看见你就心烦。”
童福山笑着给了张钊源一脚，让他滚蛋。
之所以愿意多说几句，一来是因为张钊源跟着自己努力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而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陛下明里暗里已经套了自己很多次话，想要借江二郎去北镇抚司任事，专司海外情报。
虽然现在还不确定这件事能否顺利，但不妨碍他提前帮二郎培养一些班底。
万一二郎真的去了北镇抚司，自己也能给他从南镇抚司弄几个可靠之人帮忙。
这不过是有一步没一步的闲子，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先生那边对之后的安排。
“公子。”
留在童福山身边的苏家暗卫忽然现身，将一封折好的信交到他手中：
“老爷的密电，请公子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