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我们……我们要不要这么做啊?”丽丽吓得声音都发颤了,像被风吹得发抖的树叶,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几乎要掉下来。她攥着阿虎的袖子,指节都泛了白,“杀人是要偿命的啊……官府要是查起来,我们俩都得掉脑袋!就算能跑,天下之大,又能躲到哪里去?”
“我们只有这么做!”阿虎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缝里渗出血丝,“你看看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今天被独眼龙抢了窝头,明天被他的跟班扒了外套,再这么下去,不是冻死就是饿死!要是不这么做,这辈子都只能像耗子一样躲在桥洞底下,到哪里都是任人拿捏的要饭的!杀了他们,这片区的地盘就是我们的,我来当老大,到时候谁也不敢再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我们就能有个像样的窝,能顿顿吃上热乎饭,这才是好日子!”
最后,在阿虎红着眼的坚持下,或许也是被日复一日的欺凌逼到了绝境——那些被撕碎的衣角、被踩烂的窝头、被打得青紫的伤口,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丽丽终究没再阻拦,只是那晚在昏暗的油灯下,帮他把那把磨得寒光闪闪的铁片用粗布层层包好,塞进他怀里时,手抖得厉害,布角都被指尖绞出了褶皱。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小心点。”
那天夜里,月色被乌云遮得严实,贫民窟里一片死寂,只有野狗在远处哀嚎。阿虎揣着那把藏在怀里的铁片,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借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独眼龙的窝点——那间破败的仓库里,正传来猜拳行令的喧闹。丽丽则蹲在仓库外的垃圾堆旁,心提到了嗓子眼,耳朵竖得老高,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
突然,仓库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巨响、酒瓶碎裂的脆响、混杂着怒骂和打斗的嘶吼。丽丽吓得捂住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动静渐渐小了,最后归于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飘出来,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阿虎浑身是血地走出来,脸上溅着暗红的血点,眼神空洞得吓人。他一把拉过丽丽的手,那只手滚烫而粘稠,带着洗不掉的血腥气。两人一前一后,像拖死狗似的,把独眼龙和他三个跟班的尸体拖到河边。浑浊的河水泛着黑浪,卷着腐臭的气息,他们费力地将尸体推下去,看着那些沉重的躯体在水里挣扎了几下,便被湍急的暗流吞没,连个泡泡都没留下。
从那以后,他们确实在这片贫民窟站稳了脚跟。阿虎成了新的“老大”,没人再敢欺负他们,甚至有人主动送来米面。只是阿虎那双曾经还算清澈的眼睛里,渐渐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蒙了层洗不掉的灰,再没了从前的光。丽丽也很少笑了,总是坐在角落里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还留着一块被血渍染黑的痕迹。
桌上的空酒瓶晃了晃,“哐当”一声倒在地上,酒液顺着桌腿流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烟草味散开,阿虎打了个酒嗝,脑袋一歪,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锁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他嘴里断断续续地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丽丽……别跑……我不是故意的……”
张三被踹得眼冒金星,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额头磕在桌腿上,渗出血珠混着冷汗往下淌。他晕乎乎地抬起头,视线里的阿虎像隔了层毛玻璃,轮廓都在晃。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我就是一个小偷,混口饭吃……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啊……”话没说完,胸口又是一阵闷痛,刚才那一脚踹得实在太狠,连呼吸都带着牵扯的疼。
阿虎站在原地没动,胳膊上的血还在往下滴,染红了半只袖子,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点冷笑,眼神里的杀意还没散:“我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你这点把戏瞒得过谁?”他见过的想保命的人多了去了,求饶的、哭嚎的、装可怜的,张三这副样子,在他眼里跟跳梁小丑没两样,“真要是只想偷钱,刚才何必抱着我的腿死咬?偷钱的有你这么拼命的?”
张三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露了破绽,可事到如今,除了装傻充愣,实在想不出别的招。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卷着地上的几张纸打了个旋。其中一张黄牛皮纸格外显眼,边角整齐,不像阿虎那本账册那样皱巴巴的。张三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来——那是他藏在裤腰里的东西,刚才被踹倒时不小心掉了出来!
阿虎的目光瞬间被那张纸吸了过去。他原本还在琢磨张三的动机,此刻眼神猛地一凝,像鹰隼发现了猎物,几步跨过去,弯腰一把将那张纸捡了起来。纸页上印着几行工整的铅字,底下是两个签名,一个是“李建军”,另一个……是“丽丽”。
“呵。”阿虎捏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冷得像冰,“我说你怎么非要往我这屋里钻,还以为你是来偷钱的,闹了半天,是来找这件东西啊。”
张三看着阿虎手里的纸,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冻住了。他刚才翻抽屉时根本没留意这东西,只当是普通废纸,哪想到这竟是要命的玩意儿!他清楚地记得,李建军托他来找的,就是丽丽签过字的协议,还说只要拿到手,赏他半个月的口粮。当时他只当是笔划算的买卖,压根没问协议里写了什么,可看阿虎这反应,这张纸的分量,比他想象中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