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玥目光在周凛脸上停留不过一秒,便如陌生人般移开。
她侧过身,抬眸望着沉昭道:“昭昭姐,谢谢你的衣服,我继续去给周烈哥打下手了。”
沉昭浅笑道:“好。”
陆玥走远后,沉昭才收起笑,细眉轻轻拧起,对周凛道:
“你如果心里真的过不去那道坎儿,你就去监狱里找陆晟龙大战三百回合,他死你活都是你的本事。但现在你明知道玥玥以前喜欢过你,你还要仗着这点对她恶语相向,你这种行为,跟小人有什么区别?”
周凛眼底讥讽,他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才无所谓当小人君子。
“你也说了,她对我的喜欢已经是过去式,现在我说这些,对她能有什么影响?她既然承受得住自己老爹是个恶贯满盈的犯罪分子,还承受不住我这轻飘飘的三言两语?”
沉昭眉头拧得更紧。
只觉得周凛比当初她刚和他分手的那段时间,还要无理蛮横。
“昭儿。”
周淮序走到她跟前,牵着她手远离周凛后,慢声道:
“他既然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就不用管他。”
沉昭倒也不是想管周凛,她只是看见陆玥被周凛欺负,便会不由自主想到,要在以前,明熙一定会为了陆玥大打出手,把人揍成猪头都不罢休。
可现实又那么残忍。
那个活力满满,光彩照人的明熙,现在仍然象一具木偶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沉昭想得出神,眼底又有几分怅然,一时间没有回应周淮序的话。
周淮序见状,以为她是在担心周凛,声音冷了几分,“你还想管他?”
沉昭回过神,“什么?”
周淮序压下心中不满,淡声说了句没什么。
脸色看上去若无其事,仿佛刚才一闪而过的冷意不过是沉昭错觉。
周淮序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装的不在意,对沉昭来说,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
她回想着方才的话,渐渐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她的反应,在经过走廊转角时忽地停下脚步。
周淮序垂眸看她。
沉昭踮脚在他唇角亲了亲,杏眸亮闪闪地看着他说:“你现在吃醋还学会把自己藏在醋罐子里憋着吃啦?”
周淮序眸色深了深。
无可否认的是,那一瞬间心底的确有不好的情绪在叫嚣。
如果是以前,周淮序或许真的会放任情绪作崇。
人的劣根性就在于非常容易恃宠而骄。
就好象周凛仗着陆玥喜欢过自己,便会下意识在陆玥面前肆无忌惮。
他在沉昭那里,又何尝不是如此。
知道她会迁就自己的情绪,所以一次次明知故犯,纵容自己享受她给予的情绪价值。
沉昭不会说一个累字。
可不代表她真的不会累。
周淮序单手扣着沉昭细腰,把人往自己怀里贴了贴。
另一只手轻握住她侧颈,拇指在她细嫩肌肤蹭了蹭,“舍不得对你凶。”
沉昭圆润漆黑的瞳仁轻轻放大。
耳尖因为他温柔的话语染上浅浅的绯红,但这回到底是惊讶大过羞赦,她抬手摸了摸他额头,“温度正常,没问题呀。”
周淮序拉下她手,修长手指穿过她指缝,很认真地看着她说:
“昭儿,我不想成为我母亲那样的人。”
沉昭怔愣。
转角另一边散步回来的周砚泽和裴雅也同时停下脚步。
周砚泽第一反应是拉着裴雅转身离开。
裴雅双腿却象是被桎梏在原地,一动不动。
母子俩彻底闹掰至现在,这是周淮序第一次再度以母亲称呼裴雅,只不过不是在她面前,而那声音里的生疏与距离感,甚至比直呼那个女人这样的代词时,还要冰冷拆骨。
“她有没有真真正正爱过我这个儿子,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往后我和她也不会有任何来往。”
“但我不得不承认,也摆脱不了的是,在爱人这件事上,我和她一样,有着如出一辙的狭隘,总是以自己感受为主。”
“占有欲和控制欲这种东西,说好听了,是爱的表现,可说难听点,打着爱的名义,控制所爱之人正常的思想行为,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
周淮序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指责,没有埋怨,也没有恨意。
恍若不过陈述事实。
可砸在裴雅和周砚泽耳边,却无比刺耳冰凉。
以前他们一家也有很多争执不休、吵得天翻地复的时刻,可争吵总还是代表着在意,现在周淮序不和他们吵了,他的平静理智,让周砚泽感受到比心寒更甚的情绪——
那种对儿子无比深刻的心疼和愧疚,自内心深处蔓延生长。
周砚泽不知道此刻的裴雅什么心情,或许仍固执地认为自己从未有错,又或许会愈发将周淮序骂作不理解她的白眼狼。
但他却实实在在地从周淮序平静的声音里,听见了隐埋很深很深的无助。
那种绝非一朝一夕,而是在日日夜夜的积压中生根发芽的无助。
周淮序在害怕。
害怕自己会变得和他们这对不象话的父母一样,让爱意变成伤害最爱之人的利刃。
周砚泽低下眼去看裴雅。
出乎他意料的是,裴雅既没有直接冲出去打断他们,美丽优雅的脸上也看不出丝毫激动与恨意。
她只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背道而离。
……
沉昭和周淮序都没有察觉到周砚泽他们来过。
但周砚泽能听出来的情绪,沉昭当然更不会忽略。
她有些哽咽。
但又忍着没表现出来。
因为周淮序说过,他不喜欢她对他有任何同情和可怜。
可她到底不如周淮序会隐藏情绪,几乎是一眼就被看穿,周淮序低头亲了亲她眼睫,低声:“我想给你所有最好的,昭儿,包括我自己。”
沉昭忍着泪意,弯出明亮的笑,“现在还在别人家,你别蛊惑我。”
她已经那么喜欢他。
还说这种话,实在是太犯规了。
周淮序搂得她更紧,咬她绯红的耳尖。
身体紧贴,沉昭在周淮序的吻落在颈侧时把人推开,红着脸瞪他,“大过年的,还是在周砚清家,你干什么?”
反应也来得太快了。
周淮序眼底清明,却噙着淡笑,拉住她手引过去,“你惹得火,你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