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昭唇角弯了下,虽然这会儿的周淮序还象只暴躁小狗,但暴躁小狗顺一顺毛,气鼓鼓听话的模样还是很可爱的。
她踮起脚,奖励般地亲了亲男人微微滚动的喉结。
又抬起手,掌心贴了贴他脸庞。
指腹抚过他脸上那道细小伤口。
“把衣服脱了。”
沉昭话落,立刻上手扒周淮序的西装衬衣。
周淮序轻而易举拦住她,将她落在他纽扣上的手扒开,攥住,冷冷清清道:“你干什么。”
沉昭:“你受伤的事,圆圆都告诉我了,我看看你伤口。”
“没必要。”
周淮序一边琢磨着克扣陈元那个大漏勺的年终奖,一边把沉昭和自己拉开距离。
“你又不是医生,看了有什么用。”
沉昭咬了咬牙。
这狗男人平时嘴巴就利索得不行,今天又有“家庭战争”的愤怒buff加成,还仗着她纵容他,真是有够得寸进尺。
沉昭深吸了口气,控制住想揍人的冲动,说:“不给我看,就去医院看看。”
周淮序:“我早上才从医院出来,换药也要等明天。”
“所以你昨晚跟我说的没事就是在骗我。”
沉昭突然凉凉说道。
周淮序正背对着她走到吧台倒水,闻言后背微僵。
没理她。
沉默可不就是服软的前兆,沉昭现在有理了,走上前振振有词道:
“是谁上次因为我生病不告诉他,就气得连班都不让我上了?现在自己成了‘战犯’,倒是理直气壮起来了?”
周淮序转过身,人倚着吧台,垂眸看着她。
他唇色泛白,整个人显出几分病态的憔瘁,有种比平日还要勾人心魄的好看。
“我昨晚明确告诉了你,等我忙完来云港找你,你又为什么不听话,擅自跑过来。”
语气倒是好了不少。
可话里话外,不仅表达了对她突然来京城这件事的不满,还又祸水东引,把锅扔到她头上。
沉昭心里有一股火在熊熊燃烧。
眼前的周淮序,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纵火犯”。
还是在自己身上绑了炸药包,随时准备原地螺旋升天爆炸的那种。
亲近之人吵架最忌讳的就是双方同时上头互相伤害,比如像周淮序家那样,沉昭平复了下情绪,杏眸认真盯着周淮序,轻轻叹了口气,说:
“你之前跟我说,你想成为我可以随时依靠的港湾,对我而言,又何尝没有同样的期待呢?”
沉昭手指从他指缝穿过,十指紧扣。
“你说过,你是我的家,那反过来,我是不是也是你的家?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告诉过你,我喜欢的一直都是真正的你,不管是今天,还是以后,发生任何都不会改变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最好的。”
周淮序今天对她的抗拒和排斥,说到底,还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阴狠歹毒的那一面。
即使他总是说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但嘴上说出来是一回事。
象今天这样,彻底在她面前露出那样难看的一面,还是对自己的至亲,又是另一回事。
正是想到这一点,沉昭才更没有办法因为他这会儿的冷淡和固执生气。
周淮序眉眼深深地凝看着沉昭。
谁说暴风雪一定是可怕寒凉的。
眼前这位快要淹没他的,名为沉昭的暴风雪分明是那样温暖动人,让他不自禁地张开双臂,一言不发,心甘情愿地将她紧紧的抱进了怀里。
沉昭自认为平静理智的心情,是在晚上强制性命令周淮序脱掉衣服,看见他遍体鳞伤的身体时,彻底崩溃的。
“能不能让你妈牢底坐穿,这辈子都出不来??”
沉昭气势汹汹地骂了句国粹。
又瞬间意识到不妥。
毕竟骂人这事儿也是有讲究的,就好象打狗也要看主人一样,周淮序和裴雅闹得再僵,那也是母子矛盾,她在这里破口大骂,属实尴尬。
沉昭赶紧瞥了眼周淮序脸色。
后者正迎上她目光,倒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无期应该判不了,我爸那边也不会轻易就让她进去,要看打官司结果。”
虽然在周砚泽和裴雅面前放了狠话,但实际上,这些皮外伤能让裴雅受到的惩罚,顶多也就是刑拘个把月的时间。
至于小时候被割手腕的事……
不仅时间久远,那时候的周淮序根本也没有料到是裴雅故意,自然也就没有留下证据的意识。
周淮序的真正打算,还是裴雅手里的那些股份。
沉昭看着周淮序的伤,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说道:“你力气比裴董大,应该不会反抗不了她,可你还是让自己伤了这么重”
周淮序从思考中回过神,闻言只摸了摸她头顶,“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陪我去医院。”
他说完,顺手关了卧房灯。
躺下后,周淮序习惯性地将沉昭揽进怀里,黑暗里,她手臂勾住他脖子,往上蹭了蹭,唇贴着他耳际。
“我允许你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对我发脾气,不理我,把我当情绪垃圾桶,说什么都可以,但你能不能不要再伤害自己,也不要再让任何人有伤害到你身体的机会了。”
滚烫的液体砸落在周淮序肩上。
他肩膀也有伤口,而且口子开得很大,缝了针,但还好贴着纱布,沉昭看不见。
可即使看不见,心脏已经象被狠狠地摁进深海,海水灌进来,无法呼吸。
越来越相爱的两个人,好象连疼痛都可以同频。
只是听见沉昭隐忍的哭泣,恳切的请求,周淮序竟然发现,此时此刻的自己,比被裴雅指着鼻子骂他不该出生这个世界上还要难受。
他低头含吻住她,辗转缠绵,直到呼吸变得沉重才放开人,唇却没有撤离,而是落在湿润眼尾。
“说了今天不许哭,还哭。”
言语生硬,语气却温柔。
沉昭咬了咬下唇,手指轻轻拨弄着他喉结:“我的眼泪也是很珍贵的,为你哭你就偷着乐吧,还敢嫌弃!”
周淮序眉眼染上笑,扣在她纤细腰际的手也收紧。
心脏发软。
大概这就是独属于沉昭的魔力吧,总能轻而易举让他拨云见日,让他自深深处踊跃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