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安之前就安排梁三暗中调查禹州及附近几个州的厢军情况。
在得知禹州有个相军副都指挥使年迈,到了致仕的年纪,他便盯上了这个位置。
“禹州确实不错。”梁辉闻言微微颔首。
别看后来赵宗全入京后,他禹州那些潜邸心腹被汴京的权贵瞧不起,说他们是小地方来的。
可那只是和汴京相比罢了,在汴京权贵眼里,除了江南那几个重城,其他都是小地方。
其次赵宗全那几个心腹出身确实非常低。
毕竟赵宗全就一个团练使,虽说是宗室子弟,可以大周的宗室制度,稍微有点身份的都不可能和他有什么交际。
禹州虽然比不上江南那几个重城,可本身也在运河流域,距离汴京也就数百里,在中原一代,论繁华成都也能排在前列了。
地方不错,距离汴京也不远,确实能算是好去处。
“这件事还得麻烦父亲多多费心。”梁安躬身道。
武将的调动权在枢密院手里,梁安认识的人中,并没有能决定他调动的人。
这种事少不了要送礼打点一番,他想送礼都找不到门路,只能看梁辉了。
“调往地方并不难,我会替你安排的,你暂且等消息吧。”梁辉说道。
一个箩卜一个坑。
若是往上升,或许有难度。
可禹州担任厢副都指挥使,在很多人眼里是比不上中城兵马司都指挥使的。
在有空缺的情况下,打点一下并没什么难度。
“那就摆脱父亲了。”
梁安和父亲聊了一会,才行礼离开了书房。
路上他仔细思索一番,看看这件事上有没有什么疏漏。
他之所以要得罪邕王和兖王后才离京,就是为了消除怀疑。
不仅是消除现在可能有的猜疑,同时也是消除将来赵宗全的猜疑。
将来局势变化,他若劝说赵宗全入京。
等赵宗全继位后,再联想梁安一系列的举动,难免会生疑。
必须让自己去禹州合理化,任何人都不会觉着有什么问题。
哪怕去细想,也觉得合情合理才行。
而他因为得罪邕王和兖王,禹州恰好有个厢副都指挥使请辞,一切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仔细思索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疏漏,可他心里总觉着遗漏了什么。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难受,毕竟这不仅关系到自己将来的前程,更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
“官人。”
华兰得知梁安回来,迎了出来,笑道:“今日我去看望祖母,听祖母说了一家专门做江南那边点心的店铺,味道很是地道,让人买了些,官人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徐家祖籍在金陵,非常喜欢江南那边的点心。
华兰从小养在盛老太太跟前,也喜欢上了。
汴京这边虽然也有做江南点心的,可她总觉得味道有些差异。
前几次回去,光顾着叙旧了,倒是忘了这些小事。
今日她回盛家看望盛老太太,向盛老太太询问了一番。
盛老太太给她推荐了一家,回来事转道过去买了些。
回来一尝,味道果然和江南那边一模一样。
“娘子,我有些事需要处理,晚些再说吧。”
梁安心不在焉的回了句,跟明兰说了声,便去往了书房。
华兰见梁安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很是担心,可她又帮不上什么忙。
叹了口气,吩附道:“荷花,你做盏茶,再拿些我带回来的点心送去书房。”
“是。”
荷花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疏漏呢?”梁安喃喃自语。
这件事不想明白,他就好象胸口压了块石头,很是难受。
思索许久没有头绪,他干脆把自己的安排再次梳理一遍。
“我明白了!”
许久,梁安总算想明白为何自己总觉得哪里有所疏漏。
可想明白后,他心里不仅没有高兴,反而眉头紧锁。
他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之前一直想着去禹州,提前和赵宗全接触,将来混个从龙之功。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并没有什么问题,却忽略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那就是赵宗全的胆小。
或者说用慎重来形容更贴切一点。
大周宗室,血脉近的会留下汴京和洛阳,远的才会安排一些不怎么重要的职位,打发去地方。
而所安排去的地方,一般都是远离汴京,比较偏僻之地。
唯独赵宗全特殊,他并非太宗一脉,却被安排在禹州这种相对繁华之地,还距离汴京很近。
目的不言而喻,显然是对赵宗全这一脉的监视。
而赵宗全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一直严格遵守宗室的规矩,因此才会表现出一副胆小的样子。
实际上这完全是他谨慎的表现。
顾廷烨之所以能和赵宗全一家接触,甚至还得到其信任,救命之恩是一回事。
更重要的还是顾廷烨隐瞒了身份。
要是顾廷烨一开始表明身份,即便他对赵宗全有救命之恩,赵宗全怕引起官家猜忌,
也不敢和他有任何接触。
梁安是勋爵子弟,还是一个掌握兵权的将领。
说不定他人还没到,只是调令传到禹州,赵宗全就猜测是官家加强了对他的防范,而惶惶不可终日了。
等他到了禹州,赵宗全就更不敢和他有所交际了。
甚至将来赵宗全遭遇刺杀,自己劝说他入京,都会被认为是官家对他的试探。
不是赵宗全多疑,而是如今情况特殊,容不得他不多想。
即便梁安去禹州是因为得罪了邕王和兖王,赵宗全依旧会保持着戒心。
梁安一直想着让整体局势保持原样,生怕因为什么变故,影响后续走向。
却忘了他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变故。
“公子。”
梁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夫人让人送来了茶水点心。”
“进来吧。”
梁安回过神来说道。
梁三闻言推开书房门,荷花端着茶水点心走了进来。
将茶水点心小心摆放在案几上,便行礼退了出去。
梁安看着精致的点心,拿起一块品尝了起来。
可他的心思却不在点心上,而是在思索该怎么办。
谋划了这么久,突然发现所做的一切简直就是个笑话,很受打击。
梁安甚至生出干脆躺平算了。
只要自己躲过立储风波,即便不能捞到好处,以他的品级,也足以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每天遛狗逗猫,妻妾成群,倒也潇洒快活。
可这种念头刚一浮现,就被梁安给打消了。
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岂不知官场比江湖更险恶。
武将虽然不想文官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可乱七八糟的事也不少。
而且军中一些事他也看不过去,做不到随波逐流。
“如今我已经得罪了邕王和充兖王,无论如何离开汴京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梁安心里有了决断,按照原计划去禹州,即便不能取信赵宗全,也能让邕王和兖王遗忘他这个小人物。
晚上用饭的时候,华兰见梁安面色如常,便知道困扰梁安的烦心事已经解决了。
她并没有询问梁安为何困扰,而是跟梁安分享着自己的日常。
平常华兰也是这般,每天都会微笑着和梁安分享生活的点点滴滴。
“官人,我今天才知道我外祖父家居然和齐家居然还有些亲戚关系。”华兰笑道。
“恩?”
梁安心中一动,微笑道:“一起岳母没提过么?”
“母亲从未说过,她都不知道此事。前两日平宁郡主突然让人送了帖子,要登门拜访。还是听平宁郡主说,母亲才知道王家居然和齐家有些远亲。”
华兰笑道:“母亲最开始收到帖子,还以为是遇到骗子了呢。”
“也不怪岳母这么想,谁碰到这种事都会怀疑。”
梁安笑了笑问道:“既然是远亲,平宁郡主突然登门拜访,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没错,听母亲说平宁郡主想让那齐小公爷到家里借读。”华兰说道。
“果然。”梁安暗道。
之前见齐衡未去盛家借读,他还特意打听过,得知齐衡在国子监读书。
如今局势动荡,国子监里有许多公子哥,怕是也好不到哪去。
如今看来,齐衡之所以去盛家借读,也是为了躲避立储的风波。
不得不说,这些传承久远的勋贵人家,在趋吉避凶方面还是很敏锐的。
正如梁安所想的那样,官家见那些支持邕王和兖王的官员争斗激烈,也坐不住了。
官家清楚,若是这种情况愈演愈烈,百官就该再次联合逼宫,让他做出决择了。
此时的官家依旧还心怀希望,不愿意早早过继。
为了不给百官机会,官家召了邕王和充王入宫。
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不过那次过后,支持两人的官员都克制了起来。
这天,梁安下值回到家中,门房便通知他,
梁辉让他去书房。
梁安闻言心里有了猜测,多半是之前说的事有了结果。
于是他匆匆来到父亲的书房。
“孩儿拜见父亲!”梁安躬身一礼。
梁辉摆了摆手,道:“坐下说话。”
“是。”
梁安应声坐了下来,问道:“父亲找我来,可是那件事情有了结果?”
“不错。”
梁辉低声道:“你的调令近期就会下来,你能待在汴京的时间不多了,有什么事尽快处理一下,有时间多陪陪你小娘。”
“多谢父亲提醒。”
梁安点了点头,道:“孩儿还有一件事求父亲应允。”
“说!”
“我想带着娘子前去上任。”梁安说道。
父母在不远游,去外地做官这是没办法的事。
但正常情况下,若不能带着父母,便会留媳妇在家伺奉,代他尽孝道。
“这件事你不说,我也会提。”
梁辉说道:“你一人在外身边没人服侍伺候可不行,而且你们连孩子都没有,哪能分居两地。”
“多谢父亲。”
梁辉摆了摆手道:“去了地方,你可得小心些。地方厢军不比汴京,要受当地知州管辖。这里面的水,可比禁军深多了。”
禁军虽说名义上归枢密院管辖,可实际上枢密院也只掌握了调兵和升迁任免的权利。
而这个调兵权,实际上也要上报官家,经官家核准后才能生效。
并不是说枢密院能够随意调动禁军。
枢密院对于禁军只有名义上的掌控,并非实际上。
而掌管兵马的还是三衙,虽说三衙没有调动和升迁任免的权利,但管理上和文臣直接管理还是有很大差异的。
可地方厢军就不一样了,知州掌控一州的军政大权,厢军也要听从知州的。
“你性子懒散,不愿交际。在汴京由我领着,你是小辈,倒也无妨。去了地方心思可要活泛些。”梁辉提醒道。
之前他带梁安去拜访一些人,梁安虽然没有说,但他能够感受到梁安并不喜欢这种交际。
过程中也只是保持礼貌和微笑,被询问时规规矩矩的回几句,并不多言。
这些表现有他领着还没什么,可若是一人在外,就很难吃的开了。
“父亲放心,我心里有数。”梁安点了点头。
他是不喜欢交际应酬,只是不愿意去做无用的交际罢了。
晚上,风雨稍歇。
梁安搂着华兰,小声说着近期要离开汴京的消息。
这件事他早就和华兰说过,华兰倒是不意外。
只是华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在听到消息后,身躯紧绷有些紧张。
此时两人坦诚相待,华兰身躯紧绷,梁安能清淅感知道。
梁安知道她的担心,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这几日你抽空多去看望看望岳父岳母他们,这一走,只能等过年时再回来了。”
“恩。”
华兰自然听懂了梁安话里的意思,激动的点了点头。
激动过后,华兰又有些担忧道:“官人,我怕到时候打理不好家宅,给你丢脸。”
等去了禹州,家宅之事就需要她来打理了。
平常还要应付一些官眷,一想到这些,华兰就有些紧张。
“娘子兰心蕙质,这些小事肯定能做好的。再说了,大娘子不都夸你接人待物做的好么?”
梁安笑道:“以大娘子的性子,若不是你表现让她满意,她是不会如此夸赞你的。”
“恩。”华兰微微点头,安心了不少。
夫妻俩闲聊一会,华兰疲倦的睡了过去。
梁安思索了一些离京前的准备,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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