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去禹州书院,着实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
一州知州,不仅监督军政,也确实可以监管教育。
大周重视教育,各州县都设有官办学堂。
地方的教育如何,也是官员政绩的一种。
若是某个州县出个状元,那么恭喜你,州县但凡沾边的官员,都能得到赏赐。
可哪有知州上任,衙门都没去过,就往州学跑的?
禹州官员想不通,只能派人密切关注。
很快就有消息传来了。
王安石到禹州书院后,居然给学生们上起了课。
而王安石并不讲四书五经,而是讲史。
第一堂课,讲的便是商鞅变法。
王安石将商鞅是如何通过变法,让秦国强盛,详细的讲解了一遍。
最后更是定下基调,秦之所以一统天下,商鞅变法居功至伟。
大概意思是,没有商鞅变法,秦不可能一统天下。
这下任谁都知道王安石在夹带私货了。
难道王安石想通过这样,来传播自己变法的理念,让世人支持他变法?
禹州书院的学生听的津津有味,并未多想。
可预兆的官员们,不得不多想。
而且他们还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商鞅可是法家之人,王安石对商鞅变法如此推崇,虽然目的是夸赞变法,可也让商鞅的名气大增。
虽然商鞅变法是记录在史书中的,读书人几乎都知道。
可儒家排斥其他学说,很少对其宣扬谈论。
至于普通百姓,大多数可能连前朝皇帝都不知道几个,还能指望他们知道一千多年前的商鞅?
王安石如此做,显然是在宣扬变法的必要性。
不要小看一座书院,里面的学生有数百人,这里面只需要有一部分人认可,就能刮起变法之风。
次日,王安石继续到禹州书院上课。
这次,他把历朝历代的一些制度变革,从先秦一直讲到唐朝。
其实历朝历代的制度并非一成不变,只是很多时候没有上升到变法的高度。
或者说触动的利益群体不大,没有遭到阻力。
像汉武帝时期,使用的很多制度,都和原来的制度不同,有些是改动,有些是新添加的。
既然历朝历代都存在一些变革,为何到了大周就祖宗之法不可变了呢?
王安石更是提出没有百年不变之法,朝廷的制度都是开国之初太祖太宗制定的。
如今已经过去接近百年,早已不适合眼下的情况了,很多已经成为积弊。
不得不说王安石是个很好的演说家,在他的讲述下,很多人都动摇了。
古人非常尊古,加之孝道的原因,对于祖训这些非常看重。
朝中当年反对新法,自然不可能说新法有问题,朝廷不存在积弊问题。
他们反对的理由就是祖宗之法不可变。
这些书生对变法的用意和情况并不了解,只是听说是改变祖制,下意识的都认为不该变法。
可此时听王安石这么一说,他们才反应过来,历朝历代的制度并非一成不变,那为何大周就不能变了呢?
一件事一个人做,是异端,但以前一直有人做,其中就包括他们敬重的先贤,这在他们看来,自然是没问题的。
课后,禹州书院的学生都在谈论此事。
而且大多都认为应当变法,对此高谈论阔。
少数有人反驳,也会被大多数支持的辩的哑口无言。
一些聪明的,干脆对这件事闭口不言。
如此一来,好似整个禹州书院的学生都支持变法一般。
这些人虽然只是学生,但在普通百姓眼里,这些可都是有文化的人。
人都有盲从心理,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头羊效应。
对于大字不识的人来说,读书人都这么说那肯定没错。
甚至他们对于变法是什么,真实行变法对他们是好是坏都不知道。
不是那些读书人容易忽悠,而是他们大多都还年轻,怀有一腔热血,没有到屁股决定脑袋的时候。
而且禹州书院虽然有一些官宦子弟,却并不多。
毕竟禹州距离汴京不远,朝廷不仅在汴京设了国子监,还在另外三个陪都也设了国子监。
家里有条件的,都把孩子送去国子监了,哪里会留在禹州书院。
因此禹州书院的学生,更多还是当地富户子弟,和一些平民子弟。
对于他们来说,变法不变发距离他们很遥远,即便真的变法,也没有什么影响。
加之又是王安石这个禹州知州宣扬的,他们自然要高谈论阔的谈论。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便是这个道理。
实际上,真心支持变大的未必有几个。
不过禹州书院的学生中,有一个听完却很兴奋。
下学回到家中,直奔父亲书房,道:“爹,孩儿想拜王知州为师!”
赵宗全听完,脸色一变,喝道:“你疯了?”
之前沉从兴姐弟俩的劝说,让他放下了疑虑,同意让赵策英继续回禹州书院读书。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让他接触王安石他都不愿意,更别说让赵策英拜王安石为师了。
“爹,您不是常说朝廷制度有问题,百姓生活艰难。王知州一心变法,乃是朝廷栋梁。孩儿——”
“住口!”
赵宗全呵斥道:“他想变法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宗室子弟,实职尚不能担任,能参与到这种事情中去?”
“可王知州若是能说服官家答应,未必不能改变宗室不能担任实职的情况。
,赵策英道:“孩儿觉得朝廷对宗室太过苛待,唐朝都有宗室担任宰相,本朝却连实职都不准担任。
宗室不得担任实职,不得经商,不得结交朝臣。
可爵位却一直在降,咱们可都是太祖血脉,却连寻常百姓都不如。
就算改变不了这一点,朝廷准许宗室参加科举也是好的。”
赵策英想的很简单,若是王安石真能说动朝廷变法,他要求也不高,只需准许宗室子弟参加科举就行。
若他考不中,也就死心了。
赵宗全越听越怒,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过去。
好在赵策英也有练武,惊险的躲了过去。
“啪!”
茶盏摔落在地,碎片四射开来。
“爹,您——”
赵策英有些惊疑的看着父亲,刚想质问,可看到父亲那漆黑如墨的脸色,连忙止住了。
“蠢货,那王知州变法,会提关于宗室之事?”
赵宗全怒骂道:“他是怕朝中诸公没有反对的理由,还是觉得阻力不够大,才会做这种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