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章贤名在外,百姓也都听过,因此在他的安抚和保证下,都散了。
目送百姓离开,韩章才领着一众官员进了官衙。
“各位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跟着老夫。”
韩章看向梁安,道:“老夫有些事想单独和梁将军聊聊。
“大相公这边请。”
梁安闻言将韩章请到县衙的一间公房。
韩章让跟随的禁军在外守着,同梁安进了公房。
“梁将军坐下说话吧。”
韩章来到主位坐下,看向梁安说道。
“是!”
梁安闻言躬身一礼,坐了下来。
“江县之事,是梁将军的手笔吧?”韩章打量了梁安一眼,语出惊人道。
梁安想过韩章会问什么,却没想到韩章居然会问出这个话来。
“大相公何出此言?”
梁安故作震惊道:“末将怎会做这种事?更何况,这么做对末将又有何好处?”
虽然梁安很快反应了过来,可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韩章并未和梁安争辩这个,而是自顾自的说道:“老夫在地方上任过职,对于百姓有一定的了解。
若是没人煽动,百姓即便再饿,最多也就去偷去抢,绝不会选择造反。而百姓遭受不公,也是能忍则忍,不会做出围堵官府的举动。”
“因此大相公就觉得是末将煽动的?”
梁安沉声道:“大相公可知道末将刚到江县所看到的景象?”
“不用说,老夫能想到。”
韩章微微摇头道:“不过老夫曾在奉命蜀地赈灾,江县再惨,也不会有当时的蜀地惨。”
“可蜀地是天灾,江县乃是人祸。”
梁安脸色难看道:“天灾不可避免,人祸却可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韩章居然会说出如此冷酷无情之言。
枉他之前还觉得韩章是个忠正之人,舍小义为大亿义。
韩章压了压手,道:“梁将军可是觉得老夫冷酷无情?”
梁安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道:“末将不敢,不过大相公拿蜀地的天灾和江县之事来比,末将难以苟同。”
“老夫并未拿江县和蜀地比。”
韩章微微摇头道:“你说蜀地大旱乃是天灾,不可避免,这并没有错。
可蜀地大旱是天灾,赈济不及时却是人祸。
老夫一人入蜀地,活民近两百万,老夫并没有无中生有只能,朝廷当时仓促间也筹集不到足够的粮食。”
韩章顿了顿道:“在老夫看来,赈灾看人,治理地方同样看人。”
“既然如此,那大相公打算如何处置江州之事?”梁安问道。
“贼首和叛军之中杀过人的皆处死,以平民愤,蔡州官员全部罚俸半年。”韩章说道。
梁安闻言差点气笑了,对于叛军的处理他没有意见,可对蔡州官员的处置,和没有处罚有什么区别?
大周官员俸禄高是不假,可做官的有几个是靠俸禄生活的?
罚点俸禄,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根本不算什么。
“为什么?”梁安问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韩章什么都清楚,可他就是没有查下去的意思,反而要为蔡州官员遮掩。
什么处死贼首,不过是灭口罢了。
可他不理解,韩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即便他原本对韩章的认知有错,韩章在赵宗全登基后,帮助赵宗全夺权,只是为了讨好赵宗全。
可韩章能位极人臣,不可能是个傻子。
梁安不认为蔡州知州会是韩章的人,若真是,韩章要做的就是灭口,而不是保他了。
韩章闻言沉默许久,道:“蔡州知州前几年就投靠了邕王殿下。”
“这么说大相公也投靠了邕王殿下?为了保全邕王殿下的名声,才这么做的?”梁安冷笑道。
他此刻心中已经被愤怒填满,根本不在意什么忌讳。
韩章真投靠邕王又能如何?
自己刚刚立下大功,他们也不敢动自己。
邕王也蹦哒不了几年了。
逼急了,大不了自己投靠充王去。
“是也不是。”
韩章叹气道:“两位殿下中,邕王殿下,更适合成为储君。因为储君之争,朝中已经动荡数年。
蔡州知州一旦被问罪,必然有人拿此事来攻讦邕王殿下。
届时朝廷动荡不止,于天下何益?”
梁安闻言笑了,只是他的笑容中充满了讽刺。
“既然大相公认为邕王殿下更适合,那说明邕王殿下必然是个英明神武之人o
大相公何不直接告知邕王殿下,让邕王殿下来一出挥泪斩马谡,如此不仅不会对殿下名声有损,反而会让殿下威望更甚。”
韩章苦笑道:“老夫说的合适,并非指某一方面,而是综合考量。
如今西夏国主除掉权臣亲政,西夏动作频繁。
汴京局势变幻不定,朝廷经不起动荡了。”
“我闻范大相公当年制定的新政,在推行过程中,遇到了不少的阻力,甚至有些百姓因此利益受损。有官员曾劝范大相公,手段温和一些。
可范大相公却言,一家哭总比一路哭强。
大相公的意思,也差不多吧?”梁安淡淡道。
他此时算是明白韩章的意思了,在韩章看来,储君必然出自邕王和王之中。
而他,或者说朝中那些中立的高官,更倾向于由邕王继位。
是因为子嗣原因,还是因为邕王更好忽悠,亦或者是因为邕王的母族是文官,邕王继位更附和文官的利益。
总之韩章他们更想他邕王继位。
可他们并不想站队,正式支持邕王。
因此也没有办法去劝说邕王。
蔡州之事的内情如果真的被查明,公之于众,充王一系必然会借此打击邕王。
届时邕王失了人心,说不定最后获胜的就是充王了。
韩章或许没有私心,只是从大局出发。
可这个所谓的大局,梁安实在接受不了。
“若是我反对呢?”梁安问道。
韩章叹息道:“你若反对,老夫依旧会如此。”
他和梁安说这些,其实就是担心梁安会继续闹下去。
可若是梁安不听劝阻,他也一样会这么做。
“我明白了。”
梁安戚然一笑,道:“末将偶感风寒,今日得知大相公到来,带病相迎。接下来末将需养病,禹州将士,就交给大相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