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
通往肃州府的官道上，没有火把，没有军旗，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无声地行进。
马蹄上包裹着厚厚的棉布，士兵的嘴里咬着木嚼，所有金属甲胄的连接处，都用软布细心隔开。
崔莽跟在萧煜身后，心脏跳得跟打鼓一样。
他到现在，都觉得自家女婿的这个计划，简直是疯了！
孤军深入，直捣黄龙！
极限换家！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看着前方那个稳坐于马背上，身形笔直如枪的年轻人，他心中的不安，又莫名地平复了许多。
天色蒙蒙亮时。
肃州府那高大的城郭，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殿下，到了！”
一名死士斥候无声地出现在萧煜身旁，声音压得极低。
“城防如何？”萧煜淡淡问道。
“外松内紧。”
斥候精准地回答，“城门守卫不足百人，看似松懈，但城内各处要道，都有府军巡逻。但总兵力却不足一千。”
萧煜冷笑了一声。
不足一千？
萧原还真是自信啊。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押在了落凤坡，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传令下去。”
“按原计划行事。”
“是！”
片刻之后。
一队穿着凉州军服饰的士兵，押着十几个被五花大绑，堵着嘴的“俘虏”，大摇大摆地走向了肃州府的东门。
“站住！什么人！”
城头上的守军立刻警惕地喝道。
为首的一名凉州校尉，仰头大喊：“瞎了你的狗眼！我们奉世子殿下之命，抓了几个萧煜的探子，特来向世子殿下报功！”
城头上的守军闻言，顿时放松了警惕。
世子殿下亲率大军去围剿张猛，这事他们都知道。
现在抓了几个探子回来报功，也合情合理。
“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通报个屁！”
那校尉不耐烦地骂道，“耽误了世子殿下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赶紧开门！误了时辰，老子第一个砍了你！”
守城的小军官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下面那十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又想到那位世子殿下的狠辣手段，最终还是不敢耽搁。
“开……开城门！”
“吱呀——”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就在这一瞬间！
那名带头的凉州校尉，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不是别人，正是刘三！
“动手！”
一声低喝！
那十几个原本还在挣扎的“俘虏”，瞬间挣断了身上的绳索。
他们不是探子，他们是萧煜麾下，最精锐的死士！
“噗！噗！噗！”
寒光闪烁！
守在城门口的几十名府军，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在错愕中被割断了喉咙！
“敌袭！！”
城楼上，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可已经晚了。
城门大开！
埋伏在外的凉州铁骑，瞬间席卷而入！
整个肃州府，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便彻底易主！
……
监军府，大堂。
萧煜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属于萧原的虎皮太师椅上。
他伸出手，拂过桌上还温热的酒菜，目光最后落在那只晶莹剔透的琉璃酒杯上。
杯中，还有半杯猩红的葡萄酒。
崔莽跟在后面，看着眼前这副场景，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赢了？
就这么赢了？
肃州的州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拿下了？
他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神情淡然的女婿，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用兵之诡，算计之深，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萧煜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他拿起那只属于萧原的酒杯，轻轻摇晃了一下，然后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嗯，西域的好酒。”
他咂了咂嘴，发出一声满意的赞叹。
“可惜，喝酒的人，是个蠢货。”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堂下跪了一地的，原肃州府的官员。
“传我王令。”
萧煜的声音，在大堂内缓缓回响。
“封锁四门，全城戒严，其余人按计划行事。”
“把府里这些舞女乐师，都给我送到城头上去，继续奏乐，继续跳。”
“本王，要在这里，等一位‘贵客’回家。”
……
与此同时。
落凤坡谷口。
萧原骑在一匹神俊的白色宝马上，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他看着远处谷口外，那三万龟缩不动，连营寨都扎得歪歪扭扭的凉州铁骑，嘴角的嘲讽，愈发浓郁。
“看见了没有？”
他用马鞭指着前方，对他身旁的一名将领笑道。
“这就是我那位九弟，引以为傲的铁骑。”
“本世子人还没到，他们就吓得不敢动了。”
“一群土鸡瓦狗，也配称军？”
那将领立刻谄媚地附和道：“世子殿下天威，岂是凉州那种穷乡僻壤的蛮子能比的！”
萧原很是受用。
他眯着眼，享受着猎物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快感。
他甚至不急着进攻。
他要等。
等到那三万铁骑的士气，被这压抑的等待，消磨得一干二净。
然后，他才会放出自己的猎犬，将他们撕成碎片！
“屠蛮那边，如何了？”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世子殿下，屠蛮总教头已经将岳千里残部死死围住，只等您一声令下，便可将他们全数坑杀！”
“很好。”
萧原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再戏耍一番。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到疯狂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一名斥候连人带马，几乎是滚着冲到了阵前。
那斥候浑身是血，盔甲破碎，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萧原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慌什么！”他冷声呵斥道，“天塌下来了？”
那斥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殿……殿下！不好了！！”
“肃……肃州府！肃州府……”
他因为极度的恐惧，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萧原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厉声喝道：“说！肃州府怎么了！”
那斥候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肃州府……被占了！！”
嗡！
萧原的脑袋，好似被一柄万斤重锤狠狠砸中！
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戏谑，嘲弄，惬意，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萧煜的主力，不是正在落凤坡，在自己面前吗？
他哪里来的兵去占肃州府？
“你……你说什么？”
萧原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再无半点江南水乡的软糯。
“殿下！是真的！”
那斥候哭喊着，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小的，染血的令牌。
“留守的……留守的兄弟们全完了！”
“萧煜……萧煜他……他现在就在监军府里！”
“他……他还传话出来，说……说您府上的酒，很好喝！让您……早点回去！”
“说您的酒……很好喝……”
“让您……早点回去……”
最后这句话，在萧原的脑海中，疯狂地炸响！
“噗！”
萧原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逆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那张俊美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被耍了！
他被萧煜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废物，当成猴子一样，彻彻底底地耍了！
“啊啊啊啊啊！”
萧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目赤红如血！
“萧煜！！”
“本世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前方那依旧“龟缩”的凉州军阵，声音凄厉，响彻整个落凤坡！
“传我将令！”
“全军！全军给本世子回师！！”
“踏平肃州府！！”
“本世子要亲手！把他的心肝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