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一个秘密。”高老太太凑近病床,声音压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吴迪猛地睁开眼,仿佛这句话是针强心剂,她这一生,最恨秘密,也最爱秘密。
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高老太太:“是不是你哥他在外面养小三?那个小三死了吗?我去劈了她。”
她说着兴奋起来,仿佛要爬起来去追打小三。高家宝急忙按住她:“妈,你的心跳都上监控了,你快别激动了。”
“我能不激动吗?你看看你大姑,她就巴不得我死。”
“我可是想告诉你好事,是你自己往坏事上琢磨。”高老太太笑了,“你不想听拉倒。”她说着转身离开病房。
“好事为啥不早点告诉我?”吴迪朝着高老太太的背影喊道。
“妈,我大姑不是说了吗?等你病好了就告诉你”高家宝再一次按住她,“妈,你躺下休息吧。”
“我现在就好了,我要回家。”吴迪嚷着爬起来。
“妈,你这是在医院呢,你得听医生的。”高家宝一把按住母亲的手腕。
“我不管,我就要回家。”吴迪一把扒拉开儿子的手,翻身从床上爬下来,“我病好了。”
说着,她穿上鞋就往病房外面走,连外套都没有穿。
高家宝急得赶紧追上去,“妈,妈,你等等我。”
他跑步拽住母亲的胳膊,“妈,你先在这坐会儿,我得去办理出院手续,然后叫车,没有车咋回家呢?”
吴迪这才不情不愿地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嘴里还嘟囔着:“那你快点,我可等不了太久。
高家宝无奈地叹了口气,小跑着去办出院手续。
值班医生一脸诧异:“刚来就要出院?”
“我妈她来了脾气,谁也控制不了,她死活不住了。”高家宝无奈地解释。
“那这样,拿点药回去吃,注意观察,应该没有大问题。”
吴迪坐在椅子上,眼睛四处张望,心里还在琢磨着高老太太说的好事。
这时,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路过,她眼神一下子就定在了对方手上的金镯子上,“哟,这镯子真好看,得值不少钱吧。”
那女人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加快脚步走了。吴迪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有啥了不起的。”
没一会儿,高家宝办好了手续,还叫好了车。他扶着吴迪出了医院,刚上车,吴迪就催着:“快开快开,我要赶紧回家听那好事。”
一路上,她都兴奋得坐立不安,不停地问高家宝:“你大姑不会是骗我的吧?你觉得那好事会是什么?”
高家宝被问得头都大了,只能敷衍着说:“妈,到家了你问问我大姑,不就知道了。”
“等等,你把我送到老房子里,你大姑住在老房子里,我也去那里。”吴迪这时候脑子很清醒,“我要马上知道,这好事到底是什么。”
终于到了老房子,吴迪急匆匆地从车上下来,踉踉跄跄急走几步,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她大姑呢?我找她大姑。
“妈,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住院吗?”高净芳从里屋出来,“再说,你出院不回楼里待着,来这儿干什么?”
“怎么?就兴你大姑来这儿住,我来住就不行吗?”吴迪丢出去酸不拉几的话,径直朝屋子里走去。
“吆喝,嫂子,你这是出院了?”高老太太看到吴迪,眼睛一亮,“不用再调理调理?”
“别跟我扯些没用的,你快告诉我,到底有啥好事?”吴迪啥气喘吁吁。
“好事?”高老太太莫名其妙,“你回来了就是好事啊!快到炕头热乎热乎。”
高老太太说着,伸手去拽吴迪,想拉她到炕上。
吴迪却把手甩了一下,扶着炕沿站着,呼哧呼哧大喘气,“你快说,啥好事?”
高家宝在外面旱厕方便一下,浑身轻松。他伸展着双臂,摇了摇脑袋走进屋里,“大姑,你看看哈!我妈她死活不住院,非要回家找你,要听啥秘密。”
高老太太哈哈大笑,她想起来了,“原来是着急听秘密呢?嫂子,你快上炕头坐稳了,我怕你听到后太激动了,站不稳。”
吴迪斜了一眼高老太太,在女儿的搀扶下爬上炕,在高太太对面坐下,“这回可以说了吧?真费劲!”
高老太太把小炕被往吴迪身旁拽了一下,盖住吴迪的腿脚,“嫂子啊,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又来耍我是不是?不说废话就行。”吴迪白了一眼。
李建设和孙圆在土房子里都躺下了,听到有车子的声音又爬起来,披上大衣走过来,“舅妈,你怎么回来了?”
“你们别打岔,我们谈重要事情呢。”吴迪一本正经的样子。
高家宝伸出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李建设别说话。
高老太太接着说:“嫂子,其实,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你可拉倒吧!我就知道你没好事,你这不是在埋汰我吗?”
吴迪呼吸急促,“你哥他阴魂听着呢,他数落我大半辈子,临死都没给过我好脸色。你居然说我是功臣,哪有你这样寒碜人的?”
!“不是的,嫂子,你听我说”高老太太语气缓慢,“妈她在沈阳过了四十年,这四十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奶奶在沈阳挺好,我曾经劝奶奶回来住,奶奶不答应”高家宝插话道,“奶奶遇到王爷爷,真是幸运。”
“对啊,嫂子,你想想吧,如果当初妈不去沈阳,她能过上好日子吗?”高老太太眼睛盯着吴迪,“在老家,儿子女儿一大帮,又是干儿子、又是继子,可是,谁也指望不上。”
“这话不假,我老叔经常跟我说,我老婶倒是没有抑郁症,但是她,哎!我奶奶自尊心强着呢,她看不得别人甩脸子。”
高家宝转过脸看向高老太太,“大姑,我老叔他为难啊,你别怪他了。”
“我没有怪你老叔,当年你奶奶还是老思想,她觉得有儿子在,不能住女儿家,所以当时,哎!不提了,反正,谁家也不如自己家。”
“自己家?她一走了之,知不知道儿子没有脸面了?你哥他哭了好几个月,说没脸见人了,要辞职在家照顾老妈,要跟我离婚。”吴迪一说话就呼吸急促。
“命重要,还是脸重要?”高老太太说,“想当初,妈只想一死了之,你们说,如果妈寻死了,对后代有啥影响?”
“可不是嘛!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子孙后代还有脸见人吗?”高净芳拉孙圆坐在炕沿边。
李建设搓着手,嘿嘿一笑:”要我说啊,姥姥在沈阳那四十年,咱心里是有愧,可她也真享着福了,不是吗?”
“可是,高吉梁他不依不饶的,动不动就拿这事找我茬,我算是被他踩成饼了。”吴迪喘着粗气。
“我哥是妈唯一的亲儿子,他孝顺懂事,他不原谅你,那是他的事。我们不怪你就行了,我哥已经走了,现在没有人欺负你了,你好好活着!”
高老太太拉一下吴迪的手,“别跟自己过不去,我不是说了吗?你是功臣,妈在沈阳住,自己这边的儿女没操一点心,她在那边过得很好,这都是你的功劳。”
“可拉倒吧你!我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呢?”吴迪呼吸不那么急促了,“不过你这样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这个问题是这样,凡事得看结果,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中有些弯弯转转,都可以忽略不计。”李建设做总结。
“我还是感觉不对劲,她大姑,你这是把我当孩子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