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最得力的部下,看着他那副仿佛天塌下来了的模样。
然后,秦战的视线缓缓移动,扫过现场每一个人。
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石老。
大脑彻底宕机,脸上血色全无的王司长。
陷入极致恐惧与狂热崇拜,两种情绪交织的阎刑与黑影。
以及,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风暴之外,连半分多余动作都没有的年轻人。
气氛僵住了啊……
想到这,秦战动了。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场地的中央。
他先是看了一眼钟淮,然后又看了一眼几乎要瘫软在地的王司长。
“一人为私,两人为公。”
秦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钟淮查了,算一人。”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王司长身上。
“王司长,你是海关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代表的是官方的规章。这第二个人,理应由你来。”
什么?
王司长猛地一哆嗦,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让……让我去查?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刚刚因为钟淮失态而燃起的那么一丁点希望火苗,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连青烟都不剩。
开什么国际玩笑!
钟淮是什么人?獠牙特战队的精英,钟家的麒麟子!见识何等广博!
连他都被吓成了这副鬼样子!
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自己这点微末的精神力,探进去怕不是当场就要变成白痴!
他惜命!他很惜命!
“不不不……”王司长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连连后退,话都说不利索了,“秦……秦队长,您……您来!您来最合适!我……我级别不够,我不够格!”
刚才还把“合情合理合法”挂在嘴边的王司长,此刻只想把这些规矩全都塞进自己的屁股里。
面子?规矩?
在小命面前,那都是狗屁!
秦战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没再理会这个已经彻底沦为笑柄的司长,而是转向了钟淮。
“把执法记录仪拿好。”
钟淮一个激灵,总算从那片恐怖的数字海洋中挣脱出一丝神智。他下意识地从王司长怀里抓过那个还在闪着红点的仪器,双手捧着,对准了秦战。
“头儿……”钟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来。”
秦战只说了两个字,便从阎刑手中接过了那枚黑色的储物戒指。
那一瞬间,整个工业园区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死死地盯着秦战。
等着看这位獠牙的总队长,这位军方的杀神,在接触到那个恐怖的真相后,会露出何等惊骇的表情。
石老更是紧张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他既希望秦战也被吓傻,证明自己之前的崩溃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事实太过骇人。
他又害怕秦战真的被吓傻,万一这位杀神一个控制不住,在这里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冲突,那他这条老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秦战闭上了双眼。
精神力探入。
一秒。
两秒。
三秒。
现场死寂得可怕。
钟淮捧着记录仪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知道,队长现在看到的,就是他刚才看到的那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文明的恐怖景象。
五千万枚子戒。
五万三千亿支顶级药剂。
那是足以将“价值”这个概念本身都彻底摧毁的神迹。
队长他……能撑住吗?
然而。
预想中的惊骇没有出现。
预想中的失态更是不见踪影。
秦战的身体站得笔直,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他那张被风霜雕刻过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他探查的不是一个足以让世界崩盘的军火库,而是一个装满了土豆和白菜的菜篮子。
十秒后。
秦战睁开了双眼。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将戒指递还给了一脸懵逼的阎刑。
然后,他转向了钟淮,转向了那个还在工作的执法记录仪。
“经检查。”
秦战的声音沉稳如山,不带一丝波澜。
“该批次货物,无任何违禁品。”
“属于小宗交易,符合贸易协定,由王司长补录手续后……”
“准予放行。”
轰!
这几句话,仿佛是一道道赦免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司长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秦战,又看了看旁边脸色惨白的钟淮,大脑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没……没事?
钟淮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东西,到了秦战这里,就成了“准予放行”?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钟淮这小子在演我?
石老则是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虚脱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不管怎么样,事情压下去了。
活下来了。
阎刑和黑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瞳孔深处看到了更为极致的敬畏。
如果说钟淮的失态,让他们明白了林宇先生财力的恐怖。
那么秦战的平静,则让他们对林宇先生的背景,产生了根本无法想象的猜测。
能让秦战这种级别的存在,都如此面不改色地帮忙掩盖……
了不得啊了不得。
只有钟淮,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秦战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原来如此。
队长他……不是没被吓到。
而是他站的高度,已经和自己不一样了。
在自己还在为那五万三千亿的数字而心神俱裂,计算着它能摧毁多少个市场,颠覆多少个行业时……
队长看到的,恐怕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想通了这一点,钟淮只觉得一阵惭愧。
自己还是……格局小了。
“误会,都是误会!”
王司长总算反应了过来,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一路小跑到阎刑面前,九十度鞠躬。
“阎刑先生,实在是对不住!是我们工作失误,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给您赔罪了!”
秦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王司长,今天的事,我会如实上报。至于你怎么跟上面解释,那是你的事。”
王司长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秦战不再理他,而是转身,走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看着的年轻人面前。
现场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处理完这场风波之后,这位獠牙的总队长,要对林宇先生说什么?
只见秦战对着林宇,微微颔首,态度依旧郑重。
“林先生,初次见面,我是秦战。”
“我为我部下的鲁莽,以及海关部门造成的麻烦,向您表示歉意。”
林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还在怀疑人生的钟淮。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