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去往源深体育中心的高架路上。车厢里弥漫着李君豪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车内昂贵的皮革味,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君豪靠在后座,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永远显示“正在通话中”的号码。母亲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被烧伤了”、“在沈阳的医院躺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去球馆?去投那些该死的篮?去面对那些虚伪的镜头和欢呼?
在姚菁箐生死未卜的时候,他做不到。
“陈叔,靠边停车。”
李君豪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司机老陈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二少爷,有些纳闷地问道:“二少爷,前面就快到隧道了,马上就到球馆了,怎么了?”
“停车。”李君豪重复了一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老陈不敢多问,缓缓打方向盘,将车停在了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李君豪迅速解开安全带,透过后视镜飞快地扫了一眼后方,确认没有熟悉的车辆跟上来,这才拉开车门。
“二少爷,您不是要去球馆吗?”老陈一脸困惑,甚至有些慌张,“夫人吩咐了要盯着您……”
“您正常开车去球馆,到了之后就在车里待着,或者去更衣室转一圈。”李君豪打断了他,语气冷静得可怕,“就说我在做赛前准备,谁也不见。别的不用管,也别给我妈打电话。”
说完,还没等老陈反应过来,李君豪已经推门下了车。他反手关上车门,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辆象征着他身份的豪车,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熙熙攘攘的地铁站入口。
半小时后,上海虹桥国际机场t2航站楼。
李君豪站在东航的值机柜台前,身上那件灰色的居家服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依然让他瞬间成为了焦点。
“去沈阳,最快的一班。”他对柜员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好的先生,”柜员小姐一边操作一边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最快的是10点15分起飞的u6509,还有余票,需要帮您选座吗?”
“随便,靠窗。”李君豪掏出身份证,手微微有些抖。
就在他等待出票的时候,不远处的两个年轻女孩突然激动地拽了拽彼此的袖子。
“哎哎哎!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那个李君豪?”
“好像是!我的天,真人比电视上还帅!cba状元啊!”
“他怎么穿得这么……居家?今天不是说有比赛吗?”
李君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细碎的议论声。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但已经晚了。
那两个女生互相推搡了半天,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羞涩地凑了过来。
“那个……李君豪你好?”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声音细若蚊呐,脸颊通红,“我们是你的球迷,能不能……能不能合个影?”
李君豪正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姚菁箐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转过头,看着两个女生期待又胆怯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抱歉,不方便。”他礼貌地拒绝了,语气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两个女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不死心,连忙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那……那能不能给签个名?就签个名就行,我们真的很喜欢你。”
“我说了,不方便。”李君豪拿过柜员递来的登机牌和身份证,转身就要走。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嘛。”马尾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露出了几分怨气,“不就是个打球的吗,耍什么大牌啊。”
李君豪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他知道,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被无限放大,都会被误解。
他走到候机大厅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情。
然而,没过多久,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两个女生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一根柱子后面,举着手机,正对着他的方向。
她们利用错位的角度,假装自己正站在李君豪身边,摆出剪刀手,“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
李君豪猛地睁开眼,冷冷地看了过去。
两个女生被抓了个正着,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收起手机跑开了。
李君豪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将后背留给了喧嚣的人群。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手里那张飞往沈阳的登机牌,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但他不在乎了。
只要能见到她,哪怕是被全世界误解,哪怕是身败名裂,他也认了。
沈阳的空气凛冽刺骨,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病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那份属于深冬的肃杀寒意,似乎依然能渗透进来,让人心里发紧。
趁着李萌和她母亲出去换药的空档,病房里难得安静了下来。
姚菁箐靠在床头,半边手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裸露在外的脖颈上也有几片骇人的红肿。
虽然李萌的造谣让她在学校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谩骂,被贴上“心机女”的标签,名誉扫地,但当得知李萌家因为赔偿学校和其他室友已经倾家荡产,后续的植皮费用根本无力承担时,她还是心软了。
她费了好大劲,才说服了气得发抖的林秋彤,先帮李萌垫付了急需的医药费。
“菁菁,你这又是何苦的啦?”林秋彤一边帮她削着苹果,一边心疼地叹气,“医生刚才跟我说了哝,李萌是典型的疤痕体质,这次烧伤面积又大,将来……将来很大概率是会留疤的呀。这对女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姚菁箐脸色苍白,却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阿姨,没事儿的。现在医疗水平这么发达,什么激光、植皮,总会有办法的。我刚才都查了,北京和上海有几家医院在这方面特别权威。”
林秋彤放下苹果,看着她,眼眶微红。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你就是心太软。你帮她垫钱,她之前是怎么造谣你的?我看啊,她要是真毁容了,那也是报应啊。这种心肠歹毒的孩子,将来谁娶了也得倒霉的很哝。”
姚菁箐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握住林秋彤的手:“阿姨,虽然她之前做事确实不讲究,但咱们也不能和她一样啊。否则,那我们不也变成坏人了吗?”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其实,我原本应该和她一样,在底层的苦难生活里挣扎,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但是,因为有你和……”
她想说“李君豪”,那个名字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想起自己为了不拖累他,狠心拉黑删除的决绝,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
“……有你和叔叔的照顾,我才挺了过来,才有了现在的一切。所以我特别理解她现在的难处,那种想要抓住点什么、又无能为力的嫉妒。既然能帮,就别计较了。”
林秋彤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她家穷,我可以同情。但是这孩子人品……说不好啊。”
“阿姨,女孩子嘛,有点嫉妒心不很正常嘛?”姚菁箐轻轻拍了拍林秋彤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你也是女人,你还不了解吗?呵呵。”
她的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和宽容。
林秋彤刚想再说些什么,病房门被推开了。李萌和她母亲一脸沮丧地走了进来。李萌的半边脸也缠着纱布,露出的一只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怎么样?大夫怎么说?”姚菁箐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幸灾乐祸,只有纯粹的关切。
李萌的母亲一听到这话,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一把搂住女儿,崩溃地哭诉:
“大夫说……肯定毁容了。我们一家人咋就这么苦啊!萌萌从小就能歌善舞,是个好苗子,家里条件不好,一直委屈孩子了。本想着靠她自己能闯出点什么,谁曾想,摊上这么一档子事儿……”
李萌也忍不住了,娘俩抱在一起,压抑的哽咽声在病房里回荡。
看着这对绝望的母女,姚菁箐的心也揪了起来。她能感受到那种深深的无力感,眼眶也跟着通红起来,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眼角。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病房里悲伤的氛围。
姚菁箐以为是护士,擦了擦眼角,柔声说道:“请进。”
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那件灰色的卫衣看起来有些单薄,被外面的寒风吹得微微鼓起,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风尘仆仆,甚至能看到呼出的白气在他眼前氤氲。
当姚菁箐的目光与那双布满红血丝、写满焦急和担忧的眼睛对上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李君豪。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上海,准备今晚的比赛吗?
姚菁箐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震惊和一丝慌乱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想要用被子遮住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臂。
李君豪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击中了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伤痕累累的女孩。
他一步步走进来,脚步有些踉跄。周围的一切——哭泣的李萌母女、惊讶的林秋彤,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他的眼里,只有姚菁箐。
他慢慢靠近病床,直到站在她面前。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怕弄疼了她,颤抖着悬在半空。
看着她脖颈上那片刺眼的红肿,想象着纱布下可能隐藏的伤疤,李君豪的心像是被活生生撕裂了一样。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深深的自责:
“怎么会这样……”
“菁菁,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