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裹着刺鼻的焦糊味瞬间涌进寝室,呛得姚菁箐直咳嗽,她慌忙套上外套,脚下还没站稳,就被冲过来的刘子怡一把攥住手腕往外拽。
楼道里早已乱作一团,各个寝室的女生都拎着背包、抱着手机慌忙奔逃,哭喊声、脚步声混着火焰“噼啪”的燃烧声,刺耳得让人心慌。
可姚菁箐刚跑两步,就隐约听见走廊尽头的火区传来微弱的呼救,细若游丝,却一下扎进她心里。
她下意识顿住脚,竟不自觉地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挪,和奔逃的人群背道而驰。
“你疯了!”刘子怡死死拽着她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肉里,声音带着哭腔嘶吼,“快跑啊!火势马上就传过来了,东西啥的都别要了,命要紧!”
姚菁箐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声音急得发颤:“里面有人求救!你没听到吗?那么清楚的声音!”
刘子怡回头瞥了眼浓烟滚滚的509方向,咬着牙拽她:“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别人!先顾着自己再说!”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509寝室的木门被大火烧得彻底变形,猛地向外倒了下去,火星溅起半米高,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烫得人脸颊生疼。
姚菁箐心头一紧,一把甩开刘子怡的手,不顾一切地朝着火海冲去。
“菁箐!”刘子怡惊呼出声,想拉已经来不及,只能咬着牙跟上,刚跑两步就撞见同样折返的王慧纯,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一前一后冲进了浓烟里。
509寝室里早已是一片炼狱,能烧的被褥、书本、衣物全都化作明火,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呼吸困难。
窗户玻璃被高温烤得炸裂开来,寒风灌进来,火势愈发凶猛,噼啪作响。姚菁箐捂着口鼻往里冲,睫毛被烟火熏得生疼,视线模糊间,循着那微弱的呼救声摸索,终于在墙角的下铺看到了被困的女生。
那女生半边衣服已经被烧得焦黑黏在皮肤上,火苗还在衣角窜动,一根烧断的床木条硬生生插在她大腿内侧,死死卡着床板缝隙,把她牢牢钉在原地。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脱皮,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看到姚菁箐时,浑浊的眼睛里才泛起一丝光亮,艰难地抬起手,声音细若蚊蚋:“救……救我……好疼……”
姚菁箐心像被揪碎,顾不上浓烟呛得她直干呕,扑过去就想扶她起来:“别怕,我带你出去!”
可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拉,女生被木条卡得太紧,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痛,姚菁箐力气本就小,折腾两下只觉得手臂发软,自己也呛得直咳嗽,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刘子怡和王慧纯冲了进来,两人立刻分工,刘子怡死死按住床板稳住缝隙,王慧纯小心翼翼地托住女生没受伤的腿,姚菁箐则咬牙扶住女生的上半身,三人齐声发力:“使劲!一二三!”
一声闷哼,女生被硬生生从床板缝隙里拽了出来,姚菁箐连忙帮她拍灭衣角的火苗,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
几人刚搀扶着女生挪到门口,身后“哐当”一声巨响,那架烧得焦黑的铁架床彻底坍塌,火星溅到姚菁箐的发梢,灼得她一缩脖子。
拼尽全力冲到楼道安全处,几人刚站稳,远处就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被救的女生已经彻底昏了过去,大腿内侧的伤口还在渗血,触目惊心。
刘子怡和王慧纯喘着粗气回头看向姚菁箐,瞬间红了眼眶——她的脸颊肿得老高,满是烟熏的黑印,手臂和脖子上布满了大片红肿的燎泡,是实打实的轻度烧伤,原本柔顺的长发烧断了一多半,焦枯地贴在脖颈间,她还在不停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剧烈,明显是缺氧了。
“我的天……菁箐!”刘子怡声音发颤,连忙掏出手机叫车,“都怪我,刚才没死死拉住你!”
王慧纯一边帮姚菁箐拂掉身上的焦灰,一边忍不住抱怨,语气里满是心疼:“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救人也得先顾着自己啊,看看你烧成这样,衣服都破得不成样子了,多让人揪心!”
救护车先把被困女生接走不久后,刘子怡叫的车也很快到了楼下,两人扶着虚弱的姚菁箐上车,一路催促司机快点。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快速检查后给出诊断:全身多处轻度烧伤,呼吸道因吸入浓烟引发缺氧,需要留院观察治疗。
办理住院手续时,姚菁箐靠在病床上,还在不停咳嗽,抬手摸了摸自己烧断的头发,看着手臂上的燎泡,脑海里却莫名闪过小时候于澜护着她的模样。
那时她因为贪玩碰倒了幼儿园电水壶,也是这样,他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落下的水壶不管不顾,哪怕自己有可能会挂彩,也要把她护在身后。原来有些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从来都没变过。
刘子怡坐在床边帮她擦着脸,王慧纯去买了些洗漱用品,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姚菁箐,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抱怨,只在心里默默庆幸,万幸,她们都好好的。
住院的第二天午后,姚菁箐正倚在床头让护士换药,手机突然震个不停,屏幕上跳着林秋彤的名字。
她心里一慌,连忙按住视频通话键挂断,指尖都有些发颤——林秋彤待她向来亲如母女,在上海把她当亲闺女疼,这副狼狈样子要是让她看见,铁定要急疯。
她飞快打字:林阿姨,不方便接视频呢,寝室里同学都在休息,怕吵着大家。
那边秒回,语气带着惯常的关切:怎么这会儿还在寝室?上午发消息就不回,是不是不舒服了?快接视频让我看看,脸没瘦吧?按时吃饭没?
姚菁箐咬着唇,又找借口搪塞:没有没有,就是刚洗完脸没收拾,头发乱糟糟的,不好看,等我拾掇利索了给你打过去。
林秋彤半点不松口,直接又发了视频请求,语音跟着过来,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温柔:跟我还讲这些虚的?你啥样子我没见过?赶紧接,别让我瞎琢磨。
姚菁箐手足无措,慌忙再挂,打字的手都在抖:真不行林阿姨,辅导员刚过来查寝谈话呢,人还没走,不方便接,等会儿再说好不好?
这话发出去没十秒,林秋彤的语音电话就打进来了,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语气急了几分,带着母亲对孩子独有的敏锐:
菁箐,你不对劲。是不是出事了?跟我说实话。你要是再不让我看,我现在就开车去机场,连夜飞沈阳,我说到做到。
姚菁箐知道林秋彤从来说到做到,真让她折腾过来,反倒更添担心。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和虚弱:
阿姨,你别着急……我没大事,就是昨晚寝室楼着火了,我救人的时候,被烧伤了点。
那边瞬间没了声音,静了两秒后,传来林秋彤变了调的惊呼,带着后怕的哽咽:你说什么?烧伤了?严不严重啊?烧到哪儿了?有没有住院?疼不疼啊?一连串的问句砸过来,姚菁箐能想象出她在那头急得团团转的样子。
“我住院呢,医生说是轻度的,养养就好,你别担心……”姚菁箐话音还没落,就听见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收拾东西的声响,林秋彤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强装镇定叮嘱:“我不跟你说了,马上订最快的机票去沈阳,你就在医院乖乖等着,别乱动,也别瞎想,我马上就到!”
电话被匆匆挂断,姚菁箐握着手机,鼻尖一酸,心里又暖又涩,在这世上,也就只有林秋彤会这般把她放在心尖上疼了。
夜幕沉沉,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秋彤拎着两大袋补品和换洗衣物,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精致的卷发乱了,脸上没了往日的精致妆容,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显然是一路心急火燎赶过来的。
她一眼就望见病床上的姚菁箐,脚步猛地顿住,下一秒就快步冲了过去。
姚菁箐脸上敷着淡粉色的烧伤药膏,脸颊肿得老高,额头和下颌缠着轻薄的无菌纱布,手臂和脖颈也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活脱脱裹成了个小粽子。
林秋彤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又怕碰疼她,指尖悬在半空,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砸在姚菁箐的手背上,烫得人发酸。
“我的傻闺女啊……”她哽咽着,声音都在抖,又心疼又气,却舍不得骂重话,“你怎么就这么傻啊?救人也得先顾着自己啊!烧伤多遭罪啊,你怎么敢这么拼?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姚菁箐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鼻尖一酸,连忙眨眨眼安慰:“阿姨,不疼,真不疼,医生说就是轻度的,养阵子就好了,你别哭呀。”
“还不疼?”林秋彤抹了把眼泪,小心翼翼地掀开她手臂上纱布的边角看了一眼,又赶紧轻轻盖好,心疼得直抽气,“都红成这样了还不疼?是不是傻?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燕窝,我去给你热了?渴不渴?先喝口水?”说着就忙前忙后地拆包装、倒温水,动作麻利又轻柔,生怕碰着她半分,眼底的疼惜藏都藏不住,像亲妈看着受伤的闺女,满心都是牵挂。
两人低声说话的功夫,隔壁病床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被救的女生伤得比姚菁箐重不少,四肢缠着厚厚的纱布,只能勉强侧身躺着,这几天她整夜整夜睡不着,闭眼就是那晚火光冲天的模样,愧疚像针一样扎着心。
火是她惹的——睡前贪暖插着电热毯,睡着后忘了拔,被褥燃起来时她慌得手足无措,才被困住。
自己遭殃就算了,还害得姚菁箐不顾危险冲进来救她,落得这般模样。更让她愧疚得无以复加的是,出事前几天,她还跟室友私下嚼舌根,说姚菁箐性子冷、不合群,肯定是仗着有人撑腰才这么傲气,净说些诋毁她的混账话。
此刻听着林秋彤对姚菁箐掏心掏肺的心疼,看着姚菁箐明明自己疼得眉头轻蹙,还时不时转头问她要不要喝水,女生的愧疚彻底决了堤,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套,攥着床单的手指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恨自己糊涂,恨自己嘴贱,心里一遍遍想着:要是当初没说那些话就好了,要是姚菁箐没救她就好了,自己这样的人,当初真该烧死在里面,也不至于连累这么好的人。
她的哭声越来越忍不住,姚菁箐听见了,轻声问她:“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我帮你叫医生过来看看?”
女生猛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哽咽着转过脸,对着姚菁箐断断续续地哭着说:“对不……对不起……姚菁箐……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用电不小心……才着火的……还害得你……害得你被烧伤……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