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婚宴结束后,温初初进了内室给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宋云昌检查。沉钰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沉同志,”宋怀山尤豫着对一直杵在房门口的沉钰开口,“谢谢你刚才帮忙维持秩序。要不先到楼下客厅休息……”
沉钰看都没看他,直接靠墙站着。“不用,我在这儿等她。”
宋怀山看着沉钰的模样,也只好随他去了,婚礼虽然结束了,但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呢。
内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宋云昌靠在榻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他看着正在收拾针囊的温初初,眼中满是赞叹。
“小温医生,今天多亏了你。”宋云昌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军人的诚恳,“我这条老命,可是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温初初将最后一根银针仔细收好,抬头温婉一笑。“宋师长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
“本分?”宋云昌摇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秦怀言,“老秦啊,你这徒弟了不得。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本事,难怪你这个脾气古怪、几十年不收徒的老家伙,临了破例收这么个小姑娘。”
秦怀言听得哈哈大笑,花白的胡子都跟着颤。“老宋啊,这话你可说对了!我秦怀言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收了初初这个徒弟!”
他拍了拍温初初的肩膀,眼中满是骄傲。“你别看她年纪小,悟性高,心性稳,更重要的是有颗真正的医者仁心。那些所谓医学院出来的,理论知识一套套的,真到了救命关头,还不如我这徒弟几根银针管用!”
宋云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实话,这些年我都更信西医了。中医……大运动之后,断代太严重了。好多老中医不敢行医,年轻人也不愿学,总觉得是旧东西,不科学。”
“不科学?”秦怀言哼了一声,“那是他们不懂!中医传承几千年,救了多少人?就说今天用的针法,那是古医书记载的专门急救心脉衰竭的。西医倒是科学,可刚才那情况,送医院来得及吗?”
温初初轻声接话,“不论中医还是西医都各有所长,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西医的很多理论基础,本身也来源于中医。比如解剖学、药理学,中医古籍里早有记载,只是表述方式不同罢了。”
“宋师长身上的毒素大部分已经清理排出,但明天还是需要到医院彻底检查一下。等检查结果出来,我再给您调配方子。”
宋云昌点头,感慨道:“今天我是真服了。小温医生,以后我这身体就交给你调理了!”
“您放心。”温初初微笑。
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秦怀言便起身:“好了老宋,你多休息,外面还有一堆客人等着我们呢。”
两人出了内室,门一开,就见沉钰像尊门神似的守在门口。而他对面,沉柏丞正耐心地说着什么。
“阿钰,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没有得到回应,沉柏丞顿了顿又开口。“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只要你身体好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沉钰面无表情地站着,目光落在门板上,直到门开看见温初初,眼神才动了动。温初初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烦躁。
秦怀言一见沉柏丞,脸色就沉了下来,抬步走过去,开口就是呛人的语气:“沉副旅长怎么还在啊?婚礼都结束了,不去忙你的军务?”
沉柏丞转过身,对秦怀言躬敬地点头。“秦叔。我看见小…阿钰在这里,想着和他说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秦怀言冷哼一声,“沉副旅长职务繁忙,沉大公子又准备调回帝都了,沉、楚两家好事临门,多高兴啊,听说明天还要在‘仿膳饭庄’宴客,怎么还有空找我们阿钰说话?”
他特意加重了“沉大公子”和“我们阿钰”的对比,讽刺意味十足。
沉柏丞笑容不变,“秦叔误会了。那是楚家借着自家老爷子寿宴的由头办的,为了两家的面子,父亲会出席,但我不会去的。”
他说着看向沉钰,却发现他的目光根本没分给自己半分,反而一直落在身旁的小姑娘身上。那眼神专注得象守着什么稀世珍宝,沉柏丞不由心里一动,这才仔细打量起温初初。
今天婚宴上他也听到些关于这姑娘的事迹。
小姑娘年龄小,但本事可不小,不但成功治好周老将军的病,今天还成功救回了宋师长。容貌更是清丽出众,最难得的是那份沉稳气度,之前救治宋云昌时他远远看见了,那手法、那镇定,根本不象这个年纪该有的。
当他的目光落在温初初手腕那枚木镯上时,眼神有片刻怔愣,那是沉家家传的神木所做的。当年是他亲手交给柳絮儿,后来经由秦怀言重新回到沉钰手里,现在竟然……
沉柏丞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虽说小姑娘年纪还小,但阿钰也才二十二,培养两年感情,不正相配么?难得阿钰失忆后还能对一个人如此依赖……
他正想着,沉钰忽然往左挪了一步,严严实实地挡住他看向温初初的视线,还冷冷瞥了他一眼。
这是沉钰今晚给他的唯一反应。
沉柏丞真是又气又想笑。这小子,失忆了这占有欲倒是一点没变,和他当年对絮儿一模一样。
看着未来儿媳还懵懂清澈的眼神,沉柏丞决定不跟儿子计较,转头对秦怀言微微躬身。“秦叔,您老好不容易重新回帝都,我明天也在仿膳饭庄安排一桌,咱们叙叙旧。到时候阿钰和……”他看向温初初,温和笑道,“小温医生一起来。”
“恩?”秦怀言诧异地瞪大眼睛,随即冷哼,“哼,我们才不去。”
“您一定会来的。”沉柏丞语气笃定,又看向温初初,“小温医生别忘了。”
温初初歪头,从沉钰身侧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沉柏丞真诚的笑容,不好直接拒绝,只好笑道:“我听老师的。”
“好。”沉柏丞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沉钰的肩膀,不等对方反应就大步离去。
“呸!装什么!”秦怀言气恼地跺脚,“当年就是这副德行骗了小絮儿!”
温初初有些想笑,又转头看向沉钰,却发现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离开宋家时天已经有些晚了。
周振国特意留下送温初初的车停在巷口,三人并肩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车边,沉钰很自然地要跟着上车,温初初却转身拦住他。“今天不用送我,小王会直接送我到家门口的。”
沉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秦怀言最近实在是被这个臭小子烦惨了,见状立刻往自己的车快步而去,拉开车门钻进去,丢下一句:“我先上车了!”那动作敏捷得完全不象个五十多岁的人。
“我也走了。”温初初想去拉车门,手腕却被一把握住。
“温初初。”沉钰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明显的委屈,“你又想扔下我吗?”
温初初回头,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夜晚灯光落在他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模样竟有几分……可怜?
“我没有扔下你。”她试图讲道理,“你看,天太晚了,人多嘴杂的,你不好和我一起回去。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我没有事。”沉钰打断她,手指微微收紧,“我唯一的事就是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