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婉儿姐姐不记得我了吗?”温初初歪了歪头,笑容明媚眼神清澈,“我是初初啊。当初在云省,多亏了你和苏心怡姐姐的照顾。”
周围传来同事们恍然大悟的低语和调笑声,原来她们是旧识。
苏婉儿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竭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她慢慢抬起手,握住了温初初的手,触感微凉,却很有力。
“记得……当然记得。”苏婉儿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只是……你长大了,模样变化太大,一时没敢认。初初,欢迎你。”
温初初笑了笑,收回手,那笑容在苏婉儿眼中,却仿佛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审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院长和几位领导那边,开始寒喧,举止得体,言谈从容,很快就融入了新的环境。
苏婉儿站在原地,看着温初初的背影,手心里那点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在。欢迎仪式后面的内容,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温初初的出现,象一颗投入她本就混乱心湖的巨石,激起深不见底的猜疑和恐惧。
温初初怎么能来帝都?还是医科大毕业的,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初初来到帝都军医院,来到自己身边,是为了当初的事报复她吗,还是……另有目的?
再多的怀疑压得苏婉儿连续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直到傅泽义回到军医院。
“老师,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还要待段时间吗?”
苏婉儿知道傅泽义在做初期结论汇报,上次离开龙渊基地时有特意嘱咐说他会晚回来的。
傅泽义放下手中的公文包,神色是少见的凝重。他看着苏婉儿,沉声道:“初步汇报已经完成,但临时接到紧急通知,不得不提前赶回。院里转来的那位特殊病人,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苏婉儿心头一跳,这几日被温初初的出现搅乱的心绪暂时被压了下去,“是院长之前说的那位?”
“没错。”傅泽义揉了揉眉心,“下午病人就会秘密送达。他的身份……”他略微压低声音,“是前东南战区副司令员,陆军中将,周振国将军。战功赫赫,退休前主管过多个关键部门,威望极高。这次入院,是最高层的直接指令,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治好他。”
“具体是什么病症?”
“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具体表现在……”傅泽义眉头紧锁,“完全丧失味觉和嗅觉,任何食物入口都会引发剧烈呕吐和生理性厌恶。年轻时尚能用意志力和药物强迫自己摄入少量流食,但近两年来,情况急剧恶化,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靠营养针维持也到了极限。他的身体机能,特别是消化系统和神经系统,已经到了崩溃边缘。这次是中枢首长亲自过问,下了死命令。”
苏婉儿倒吸一口凉气。失去味嗅觉,无法进食,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酷刑,更何况是一位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将军。她能想象其中痛苦,以及随之而来的暴躁脾气。
下午,老将军在严密护送下入院,直接进入了最高保密级别的特护病房。
即使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老人身上那股久居上位、历经硝烟淬炼出的威严与戾气依旧扑面而来。他拒绝大部分检查,对医护人员的询问极其不耐,稍有不顺心便雷霆震怒,摔打手边一切能碰到的东西。
傅泽义和苏婉儿作为主要负责人,几乎每次进去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
“我说了!拿走!这些猪食一样的东西,看了就恶心!”又一次,周振国挥臂打翻了护理员小心翼翼端上的特制营养糊,瓷碗碎裂的声音刺耳。
老人剧烈地咳嗽喘息,蜡黄的脸上因愤怒和虚弱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干瘦的身体在病号服下微微颤斗。
傅泽义上前试图安抚,“首长,您必须补充一点能量,哪怕只是一勺……”
“滚!治不好就别说废话!”周振国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锐利却带着深深的疲态与厌世感,“老子当年啃树皮吃草根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呢!现在弄这些玩意儿来糊弄我?没用!全是没用!”
苏婉儿在一旁记录着生命体征,心中沉甸甸的。她和傅泽义尝试了心理疏导、神经调节药物、甚至最新的感官刺激疗法,但收效甚微。周将军的身体就象一座彻底封闭的堡垒,拒绝一切外来养分,也拒绝大部分沟通。他的脾气越来越坏,身体指标在不断下滑。
这天,又一次尝试喂食失败,周将军吐得天昏地暗,几乎脱力昏厥过去。
医护人员忙着处理污物和调整监测设备,病房里一片压抑的忙碌。傅泽义和苏婉儿站在病房里,相对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焦虑。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刚刚结束中医部入职培训、被临时安排熟悉各病区情况的温初初,恰好路过这层保密病区。
她原本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这间气氛格外凝重的病房,却通过还未完全关拢的门缝,看到了里面一片狼借,以及病床上那位虚弱不堪、仿佛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老人。
她脚步微顿。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她没有象其他路过的医护人员那样匆匆避开,反而在门口停留了片刻,目光落在老人痛苦紧闭的双眼和干裂的嘴唇上。
然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看似随意地将手伸进白大褂口袋,实则从随身的隐秘小瓶中,引出了一滴清澈无比、蕴含着盎然生机的灵泉水,又接了些许温水化开。
她端着那杯看似普通的温水,径直走进了病房。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一位护士惊讶地低呼。
温初初神情自若,声音清越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我是新来的中医部实习医生温初初。病人现在需要补充水分,防止脱水。”
傅泽义和苏婉儿闻声回头,看到是温初初,俱是一愣。苏婉儿更是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阻止。但温初初已经走到了床边。
周振国将军刚从呕吐的眩晕中缓过一丝气,意识模糊间,只觉得一股极其清冽好闻的气息靠近,不是消毒水,也不是任何他厌恶的食物或药物气味,而是一种仿佛雨后山林、最纯净泉源般的生机之味,丝丝缕缕钻入他封闭已久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