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心怡的笑容无懈可击,那柔和的弧度就好象她还是以前好姐姐的模样,可苏婉儿心底的寒意更甚。
她向前轻盈地走了两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象是踩在苏婉儿紧绷的心弦上。
“怎么不说话?”苏心怡微微歪头,耳垂上小巧的珍珠耳钉折射着温润的光,“让我猜猜……是调令?还是升职?看这公函的规格,非同一般呢。”
她的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扫过苏婉儿紧握的信封,那鲜红的印章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苏婉儿定了定神,将信封下意识地往身后收了收,语气刻意平淡。“没什么,工作上的正常调动而已。”
“哦?工作调动。”苏心怡拖长了语调,唇边的笑意加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能让我们婉儿这么高兴的调动,肯定是个极好的去处。”
她顿了顿,仿佛漫不经心地抚平自己羊绒大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是去哪个新成立的研究所,还是……更机密的地方?”
这种摆明的试探让苏婉儿的心猛地一沉。
“姐,”苏婉儿眼眸微眯,目光扫过她一身行头,“你看起来过得不错。陈副主任……对你还好?”
这句话问出口,是同样的试探和讽刺。
她不信苏心怡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自己把她送回去给陈栋的,苏心怡此刻必定恨透了她这个“推手”才对。
出乎意料,苏心怡非但没有变脸,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婉转动听,却莫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松弛感。
“栋哥啊,”她亲昵地用了称呼,语气随意得象在谈论天气,“他当然对我很好。男人嘛,有时候就象孩子,需要人哄,也需要人……管。”
最后那个“管”字,她说得极轻。
苏婉儿一怔,审视着苏心怡。她脸上没有半点委曲求全的痕迹,也没有沉浸在物质享受中的浅薄得意,反而是一种……游刃有馀的平静,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掌控者的高高在上。
这绝不是一个依附男人、仰人鼻息的女人该有的神态。
“那就好。”苏婉儿冷淡地回应,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听说你要去的地方,很远,也很保密?”苏心怡忽然又绕了回来,语气关切,“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你认识的那些大人物……我都会维护好的。”她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拍拍苏婉儿的肩膀,动作自然无比。
苏婉儿却猛地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苏心怡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从容地收回,脸上没有丝毫尴尬,依旧是那副温柔姐姐的模样。
“婉儿,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是亲姐妹,血脉相连。你能有更好的前程,姐姐真心为你高兴。”她的眼神显得真诚无比,“安心去为你的理想奋斗吧,早日带着成果和荣耀回来。这里,有我在。”
这番话,情真意切,无可挑剔。若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绝对是姐妹情深的典范。
可苏婉儿只觉得背脊发凉。
苏心怡这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这里有她在?她口中那些大人物又代表了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心怡绝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尤其她们之间横亘着“陈栋”这根刺。除非……这根刺,对苏心怡来说,已经不再是刺,甚至成了她手中的某种工具?
一个荒诞却又隐隐契合的念头闪过脑海……
这想法让苏婉儿自己都觉得心惊。陈栋是什么人?手握实权的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关系网络复杂,为人精明又有跋扈。苏心怡凭什么?
但眼前苏心怡的姿态,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和隐约的压迫感,又让她无法完全否定这个猜测。
“谢谢……姐姐。”苏婉儿最终只能挤出这句话,目光复杂地看着苏心怡,“我会的。”
“那就好。”苏心怡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完成了一项任务。她看了看腕上小巧精致的手表,那明显也是进口货,“时间不早了,我约了栋哥吃饭,先走了。婉儿,保重。”
她转身,烟紫色的大衣下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高跟鞋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远去,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那身影,与半年前那个在她面前无助哭泣、又或者更早之前那个骄傲却局限于小情小爱的苏心怡,已然判若两人。
苏婉儿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照在地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手中龙渊基地的调令依旧滚烫,但苏心怡的出现和她那番“祝福”,象一层无形的阴翳,悄然笼罩了这份喜悦。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个世界了,在看不见的角落,一张她尚未完全看清的网,似乎也正在缓缓收缩。而她的姐姐苏心怡,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简单的、可以轻易揣度的女人了。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将调令仔细收好,转身向办公室走去。步伐依旧坚定,但眼底却多了一份深沉的警剔。
与此同时,医院外不远处的街角。
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着,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气派。
车窗紧闭。后座上,陈栋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口,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他在等苏心怡。
自从那个该死的女人掌握了那些东西,那些他醉酒后失言、以及更早些年一些不便为人所知的“材料”的复印件。他的日子就彻底变了味。表面上,他依旧是风光的陈副主任,但在苏心怡面前,他感觉自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她不再是他可以随意折磨,当成玩物的情人,反而成了他头顶悬着的一把利剑。
她的话,他不得不听,她的要求,他不得不满足。那些进口大衣、手表、包包,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部分。更让他心惊的是,苏心怡开始若有若无地插手他的一些人际关系,打听一些她“不该知道”的消息。
她到底想干什么?陈栋无数次在心底咆哮,却不敢真的翻脸。那些“材料”一旦曝光,足够让他身败名裂,甚至更糟。
车门打开,带着一丝凉意的微风和熟悉的香水味一起涌入。
苏心怡坐了进来,姿态优雅地关上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