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林姝玉心里微微一暖。她慢慢放松下来,进食的动作也自然了许多。
饭后,林姝玉觉得有些口渴,拿起那个军用水壶,喝了一口才发现盖子是拧开的。
她不禁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沉琮霖。
只见他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水温可以吗?算算时间应该正好温热不烫口了。”
林姝玉握着水壶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轻轻点头,“恩,刚好。”
拧好盖子,装作不经意从包里拿出一小瓶花露喝了一口,感觉到熟悉的沁人心脾和精神振奋,林姝玉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只是看着那瓶花露,神色不经带上了些许惆怅。
她低头细心地把花露瓶子放进包里,一点没有注意到沉琮霖盯着那瓶花露的眼神。
夜色渐浓,车厢内的灯光已经亮起,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晕。
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碰撞声,此刻听来也不再单调,反而象是一首安稳的催眠曲。
“要不要下两盘棋?”沉琮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盒小巧的木质象棋,眉眼温和地提议,“旅途还长,打发时间。”
林姝玉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还带着棋盘。她惊讶之后,眼眸又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下得不好。”
“无妨,消遣而已。”沉琮霖利落地在小桌板上摆开棋盘,红黑棋子各归其位。
刚开始,林姝玉确实有些生疏,落子尤豫。
沉琮霖并不催促,偶尔在她长时间思考时,会望向窗外,给她充足的空间。他下棋的风格也和他人看起来一样,沉稳扎实,看似不疾不徐,却自有章法,偶尔露出一点锋芒,也很快收敛回去,更象是一种引导。
几盘下来,林姝玉渐渐找到了感觉,棋局变得有来有回。当她终于鼓起勇气,走了一步精妙的回马枪,险险吃掉了他的一个“车”时,她忍不住抬起眼,嘴角牵起一丝小小的得意。
沉琮霖先是一怔,随即看着她难得流露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神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喉间溢出,低沉而悦耳。
“是我轻敌了,”他很是认真地检讨,手指点了点那个被吃掉的棋子,“小同志这一步,走得妙。”
“咱们也算认识了,就别叫小同志了,我叫林姝玉,双木林,静女其姝的林姝玉。”她轻声补充,指尖在掌心无意识地划了划。
沉琮霖从善如流地点头,念出她的名字,“林姝玉。”他的嗓音偏低,念出这三个字时,莫名带上了几分郑重的意味,仿佛不是在念一个名字,而是在品读一首诗。
他随即也自我介绍,“沉琮霖,王宗琮,雨林霖。”
“沉琮霖?你也姓沉?”林姝玉诧异地开口。
沉琮霖脸上的笑容不变,微笑着颔首。
“那你认识沉钰吗?”林姝玉眨巴着眼睛望着沉琮霖那双相似的狐狸眼,不会这么巧吧。
可惜沉琮霖摇摇头,“不认识。林同志为什么这么问?”
听到他的问话,林姝玉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我认识一个朋友,他的眉眼和你有些相似,听到你也姓沉,还以为你们认识呢?不好意思。”
沉琮霖闻言,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双相似的狐狸眼里流转着温和的光泽。“倒是有缘。”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马”的棋子,声音放缓,“世间同姓之人众多,眉眼相似或许只是巧合。不过,能在旅途中与林同志相识,真是难得的缘分。”
“确实。”林姝玉认同地点头,笑眼弯弯,明媚动人。
接下来的几天,沉琮霖总在细节上给予林姝玉细致妥帖的照顾,同时又将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润物无声的举动,成功拉近了二人的距离,也让林姝玉渐渐卸下了心防。
火车终于喘着粗气,在海市站台缓缓停稳,林姝玉真的是差点忍不住哭出来,这四天三夜即使是卧铺,她也感觉快憋不住了。
而她对面沉琮霖也收拾好了行李,两人笑着道了再见。
车厢内被归心似箭的躁动和喧闹填满,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车门。
林姝玉提着不算轻便的行李,被人流裹挟着,艰难地向前移动。好不容易到了月台,她本就有些疲惫,加之身形纤细,不知道谁推了她一个趔趄,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惊呼声卡在喉咙里,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扶住。
一道陌生的、带着清冽气息的感觉瞬间包围了她。
林姝玉惊魂未定地抬头,恰好撞进沉琮霖那双近在咫尺的狐狸眼里。他的眼眸深邃,此刻似乎比车厢内昏暗的光线更显幽深,里面清淅地映照出她有些仓皇的脸。
从未与异性如此近距离接触,林姝玉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晚霞染过的云朵。她能清淅地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咚咚咚,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节奏完全乱了。
“谢……谢谢你,沉同志。”她慌忙站直身体,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
沉琮霖从容地收回手,神情依旧温和自然,“人多,小心些。”
惊魂甫定,林姝玉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携带的布包,脸色骤然一变。
“我的钱包!”布包的扣子不知何时被挤开了,里面母亲亲手缝制的、装着她所有钱的钱包不翼而飞!恐慌瞬间淹没了她,眼圈立刻就红了。
“别急,”沉琮霖按住她因慌乱而微微发抖的肩膀,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刚才过去的那人形迹可疑,你在这里等我。”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林姝玉焦急地踮脚张望,心脏高高悬起。
没过多久,沉琮霖便回来了,手里正拿着她的钱包。“看看里面的钱对不对?”他将钱包递还给她,语气平稳。
“没有!钱对的!太谢谢你了!”林姝玉激动得语无伦次,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钱包,仿佛攥住了救命稻草。
然而,当她目光落在沉琮霖垂在身侧的左臂时,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军装衣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
“你受伤了!”林姝玉的心猛地一揪,愧疚和感激交织在一起,化作滚烫的泪水涌出眼框。她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干净手绢给他包扎。“都是为了我……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