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想带走我的儿子。”沉柏丞眼中的祈求散去,神情变得平静,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
沉柏丞的动作立刻让病房内的空气凝固了。
乌黑的枪口并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稳稳地对准地面,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足够表明态度。
程度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上前半步,站在沉柏丞面前想阻止他。“柏丞!别冲动!”
那四名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两人迅速挡在秦怀言身前,形成一道人墙,另外两人则手已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沉柏丞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唯有秦怀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轻轻拨开了挡在身前的士兵,迎着那无形的压力,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掠过沉柏丞手中的枪,最后定格在他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嘲讽。
“怎么,沉副旅长,”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人心,“是打算用你沉家惯用的手段,来留住你口中‘关心’的儿子?”
沉柏丞握枪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明白,动枪是最愚蠢的选择,尤其是在秦怀言面前,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他别无他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这样带走,去一个他“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秦叔,我不想这样。”沉柏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是您逼我的。我只是……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
“你的不能,与我何干?”秦怀言语气淡漠,“与阿钰,更无半点关系。”
“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的儿子,把他挂名在楚文佩名下,你知道他经历了多少次危险?你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挺到五岁?我们又花了多大的代价才能把他从沉家带走!现在好了,孩子大了,你又知道你是个父亲了?”
秦怀言的声调并不高,每一个问句却都象重锤,砸在沉柏丞的心上,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握着枪的手都微微颤斗起来。
“现在,摆出这副抵犊情深的模样,不觉得太晚,也太可笑了吗?”
程度在一旁心急如焚,试图缓和,“老秦,柏丞,你们都冷静点!孩子还躺在这里!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一步?”
“好好说?”秦怀言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目光锐利地扫过程度,最后钉回沉柏丞身上,“我和他,无话可说。如果不是看在沉老爷子的面子上,我早就想一枪毙了这个兔崽子。”
他不再看沉柏丞那支徒具威慑却显得无比苍白的枪,再次抬手,对士兵下令,不容置疑。“带走。谁敢阻拦,以防碍军务论处。”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士兵们闻令而动,这一次,动作更加迅速坚决。两人直接上前,其中一人技巧性地隔开了沉柏丞拉着病床的手,另一人则稳稳地推动病床。
“不行!”沉柏丞还想阻拦,但另外两名士兵已经一左一右制住了他的手臂,虽未用强力,却让他无法再靠近病床分毫。
沉柏丞抬起手中的枪,枪口却不是对着任何人,而是稳稳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秦叔!”他声音嘶哑,眼底是一片赤红的绝望,“您说得对,我不是个东西,不配当他的父亲……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程度和傅泽义吓得魂飞魄散,“柏丞!你干什么!把枪放下!”
秦怀言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他看向沉柏丞,但眼神依旧冰冷。
“怎么,”秦怀言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沉副旅长这是要演一出以死明志?”
沉柏丞的手很稳,抵着太阳穴的枪口没有丝毫颤斗,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翻涌的情绪。
他望着秦怀言,就象当初祈求他和柳青音把柳絮儿嫁给他一样真诚。
“我不是演给您看。我知道,在您眼里,我沉柏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不辩解。我知道小木…阿钰该和您走,但我有一个祈求……”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象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阿钰醒来……让我见他一面,就一面。秦叔,我求您,就让我和他说一句话。”沉柏丞的眼底布满血丝,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就一句话……然后,我沉柏丞要杀要剐,都随您。”
程度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忙帮腔,“老秦!不过就是见一面,让他和小木说一句话而已。柏丞是混蛋,可他……可他毕竟是小木的亲生父亲啊!你看他这样……真要出了人命,在小木面前,这……”
傅泽义也上前一步,声音沉重,“秦怀言,他……不能死,你答应过絮儿的。”
秦怀言沉默着,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沉柏丞决绝的脸上,又缓缓移向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毫无知觉的少年。
终于,秦怀言极轻地颔首,下颌线绷紧如刀锋。
“好。”一个字,砸在地上,铿锵作响。
他目光扫过制住沉柏丞的士兵,士兵们立刻松手退后。
“记住你的话。只要一面,一句话。”秦怀言的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情绪,却比任何斥责都更具压迫感,“现在,收起你那套无用的把戏。阿钰面前,容不得这东西。”
沉柏丞的手臂缓缓垂下,那把差点饮血的枪无力地落在身侧,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脊梁,跟跄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扇缓缓闭合的病房门,将他的儿子慢慢吞没。
程度重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想上前拍拍沉柏丞的肩膀,手伸到一半,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化作一声叹息。
傅泽义眼神复杂地看了沉柏丞一眼,转身快步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谁都没有发现,一只窃听器就藏在病房的柜角里。整个病房发生的一切,都被一个人清楚地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