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华拿着背包,手指颤斗着,把儿子的衣服一件件塞进去。
林姝玉也在一旁整理温初初的衣服,还有其他的一些用品。
“时间实在太赶了,这些都是秦老派人带我匆匆回去取的,肯定漏了不少东西。”她顿了顿,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不过我还准备了些钱,缺什么就直接买,千万别委屈自己……
话到末尾,声音里又带上了几分哽咽。
温初初连忙上前抱住她,“姝玉姐,老师说了,我们要去的地方虽然偏远,但日常用品都不缺,消息也不闭塞。”她柔声安慰着,“我会经常给你和嫂子写信的。”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林美华,“嫂子,小虎的每一个成长瞬间,我都会仔细记下来,在信里告诉你们。”
林美华始终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她无声地点头,泪珠却一颗接一颗,重重砸落下来。
已经睡醒一觉的小虎,看见妈妈掉眼泪,从王慧娟的怀里挣脱下来,跑到林美华面前抱住她的膝盖,“妈妈,不哭。”
这一声让林美华几乎崩溃。她猛地将儿子搂进怀里,感受到那小身体的温热和心跳。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她半夜发烧不敢睡整夜抱着的孩子,是她在这世上最深的牵挂。
温初初、林姝玉和王慧娟看着这一幕都觉得无比酸楚,可也只能无奈沉默。
“嘭!嘭!”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整室的宁静。
“初丫头,该走了。”秦怀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姝玉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温初初,“初初,我舍不得你。”
温初初把头靠在林姝玉肩膀上,轻声在她耳边开口。“姝玉姐,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希望到时候我们不再弱小,而是顶峰相见。”
林姝玉抬眼,看着墙上映出她们两人的身影,用力点头。“好。四年后,我们顶峰相见!”
王慧娟看着两个女孩抹掉眼泪,走到林美华身边手轻轻落在她肩上,“美华,车在等了。”
她象是没听见,反而抱得更紧。小虎被她勒得有些不舒服,轻轻挣扎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林美华突然松开了手。
“妈妈?”小虎茫然地看着妈妈,伸手要再抱。
林美华却往后缩了缩,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小虎乖,跟姑姑去个好玩的地方,妈妈……妈妈过阵子就来。”
她说得轻快,指甲却深深掐进了骼膊里。
门被轻轻推开,秦怀言走了进来。这位年过五十的老者身形依然挺拔,只是鬓角已染霜白。他穿着朴素的深蓝色中山装,领口别着一枚极不起眼的银色徽章,龙渊基地的标志。
“不能再拖了。”秦怀言直接开口,他向林美华微微点头,“林同志,请一定放心。”
放心?她如何能放心?可她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无可奈何。
温初初从林美华怀里接过小虎,稚嫩的面庞上满是郑重。“嫂子,我承诺过你的。”
林美华死死咬住下唇,血丝渗了出来。她看着儿子被温初初抱在怀里,看着那个小身影被抱着走向门口,看着他将小脸埋在温初初肩头……
“小虎!”
她突然冲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褪色的布老虎,猛地塞进儿子怀里:“带着,带着这个睡觉!”
这是小虎满周岁时,她一针一线缝的玩具,已经玩得有些旧了。
小虎接过布老虎,甜甜地笑了。“虎虎。”
“走吧。”秦怀言一句话,门外立刻走进来两名军人,他们行动迅速地拿走温初初和小虎的行李。
秦怀言示意温初初带小虎先跟着他们去车上,自己留在最后。他走到林美华面前,低声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全国最好的科研条件和安保系统。我向你保证,等风险解除,一定让你们母子团聚。”
林美华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医院后门,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绿色越野车已经发动。秦怀言快步走向车门,两名军人一前一后护卫,目光警剔地扫视四周。
车门关上前的那一刻,林美华看见儿子在温初初怀里,举着那个布老虎,朝她挥了挥小手。
车悄声驶离,消失在医院后门的小路上。
远去的越野车里,小虎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朝着医院方向伸出小手,“妈妈……”
温初初把他抱进怀里,轻声安慰。前排的秦怀言通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秦老?”黑鸢抬眸看向秦怀言。
“恩。”秦怀言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景色,“联系刘莹向总局申请,我要带两个孩子回龙渊。”
山路蜿蜒,向着云雾缭绕的深山延伸。在遥远的群山深处有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地方,一个守护着无数秘密的所在。
林美华还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手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林姝玉轻轻环住姐姐颤斗的肩膀,陪着她一起哭。
林振武宽厚的手掌复上王慧娟的肩头,温声安抚。“别担心,孩子们会平安回来的。”
沉浸在悲伤里的四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一个屏蔽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男人正悄无声息地看着他们。
他倚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将自己完美地融入了砖墙投下的狭长阴影里。目光,像黑暗中悄然亮起的烛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致,静静地落在这一家四口身上,更准确地说,是牢牢锁定了林姝玉。
白淅的肌肤,乌黑浓密的长发梳成两个辫子垂在两边,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在夕阳光的照耀下,那些泪痕仿佛碎钻般晶莹,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平添了一种破碎又凄艳的风致,我见尤怜。
阴影里的男人,微微眯起了他那双型状姣好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似笑非笑,藏着几分精明,几分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他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林姝玉哭泣的侧脸,从湿润的睫毛到微颤的唇瓣,仿佛在欣赏一幅绝美的、动态的悲伤画卷。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隐秘的弧度,其中蕴含着浓重的兴趣。
终于发现了让他心驰神往的、独一无二的猎物。这朵带着露珠的、娇艳却脆弱的花,可真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