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泪水在眼框里打转,看起来情真意切,可怜至极。
林姝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又是这一套,每次犯错就用谶悔和眼泪来博取同情,可行动上却没有丝毫改变。她根本不信温卫国是真的悔悟。
但是……他提到了小虎。
想到那个乖巧可爱,却因为家庭不睦而变得敏感胆怯的小外甥,林姝玉的心还是被轻轻刺了一下。她可以不管温卫国的死活,却不能完全不考虑小虎的感受。
而且,她也想听听,温卫国到底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或许,能从中探听到他下一步想干什么,也好让姐姐和初初有所防备。
尤豫了片刻,林姝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国营茶馆,人来人往,算是公共场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冷声道:“就五分钟。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没必要去茶馆。”
她刻意站在校门口显眼的位置,离站岗的门卫不远,确保自身安全。
温卫国见她肯停下,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但听她说不去茶馆,又有些着急:“这里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姝玉,姐夫就这点脸面了,你就当给姐夫留最后一点尊严,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就几分钟,说完我就走,绝不再打扰你!”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林姝玉看了看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确实不太方便。她再次权衡了一下,那个茶馆就在视线范围内,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走吧。”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但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保持着高度的警剔。
温卫国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茶馆。下午时分,茶馆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在喝茶下棋。温卫国选了最里面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这里相对安静,视野也算开阔。
“同志,两杯茶。”温卫国对服务员招呼道,然后局促地坐在林姝玉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林姝玉没有动服务员端上来的茶水,只是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姝玉,我……”温卫国刚开口,眼圈又红了,开始絮絮叨叨地谶悔自己如何糊涂,如何对不起林美华,如何想念孩子,言辞混乱,情绪激动,反反复复没有一句重点。
林姝玉不耐烦地听着,心中的不耐和怀疑越来越重。她感觉温卫国根本不是在真心谶悔,更象是在拖延时间,或者说……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她准备打断这毫无意义的表演,起身离开时,一个略显惊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营长?真巧啊,您也在这儿?”
林姝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旧军装、个子不高、面相憨厚老实的男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意外遇见的惊喜……
正在接受山鹰训练的温初初,眼见他拳风凌厉迎面袭来,唇角轻轻一扬,正要闪身避开还击,却骤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她浑身一僵,竟动弹不得,只能怔怔立在原地。
山鹰万万没有想到,温初初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停滞不动。
他的拳风已至她鼻尖,硬生生偏开半寸,擦着她的耳际呼啸而过。劲风扬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那双因剧痛而失焦的瞳孔。
“你——”山鹰扣住她跟跄的手腕,触手是一片冰凉。
温初初张了张嘴,喉间涌上甜腥味。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林姝玉被粗鲁地捆住手脚,扔进一间昏暗的屋子里。那里早已挤满了十几个少女,她们衣衫褴缕,无助地蜷缩着,用残破的衣服勉强遮掩身体,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死寂。
林姝玉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却被破布死死堵住了她的呜咽,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在她沾满尘土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泪痕。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两个男人已经一边解着衣服纽扣,一边带着猥琐的笑向她逼近。他们的身影渐渐吞噬了视线里最后的光亮,温初初最后看见的,是林姝玉那双被绝望彻底淹没的眼睛……
“啊——!”温初初五指死死攥住胸前的衣服,发出一声近乎撕裂的怒吼,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猛地抓住山鹰的手,一双眼睛红得骇人,嗓音因剧烈的痛楚而沙哑不堪:“快……快去救她!林姝玉……她有危险!”
山鹰先是被她眼中翻涌的恐惧与焦急震住,接着又听见她喊出的名字而惊住。他立刻收紧她冰凉的手腕,沉声问:“你刚刚说什么?林姝玉有危险!”
温初初急促地喘息,脑海中的碎片仍在翻搅,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如同附骨之蛆,阴冷的气息几乎穿透时空扼住她的喉咙。“林姝玉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快……快联系沉钰,有人盯上了林姝玉!”温初初拼命挣脱脑中那些幻影,抓着山鹰大喊出声,便再也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山鹰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紧蹙的眉头和不停颤动的睫毛显示她正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
不敢眈误,他一把将昏倒的温初初打横抱起,疾步冲向藏在树林后的吉普车,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紧急情况!立刻联系队长!”山鹰回到连络点对着来接应的队友低吼,声音因紧绷而沙哑。
他小心地将温初初交给队友,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鬓角。
拿起通信器,山鹰紧紧握在手里,手臂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电话捏碎,等待接通的短短几十秒,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想到林姝玉……那个善良又漂亮的女孩会有危险,山鹰就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拽紧了般,一阵的冰冷窒息。
“嘟…嘟…”
电话接通的忙音象钝刀切割着山鹰的神经。他死死攥着听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喂?”
当沉钰沉稳的声音终于从另一端传来时,山鹰几乎是吼出来的:“钰哥!林姝玉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