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陈三爷就把银票交到冯立强手里了。
强哥非常高兴,欣赏之情溢于言表:“可以啊,大力!怎么做到的?”
陈三爷呵呵一笑:“在我们乡下有一句话,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我就是奔着死去的,当然能拿来。”
“说说,说说。”
“弄了件皮衣,我说去典当,谎称光绪穿过的,直接进了黑老板办公室,抢了他的枪,让他开车把我送到闸北。”
“他就这么听话?打手呢?”
“皮衣里塞了竹管,我说是雷管,他们没敢动。”
“哈哈哈哈。”冯立强大笑,“有胆有谋啊。跟郎中学卖药,屈才了。”
“请大哥提拔!”陈三爷一抱拳。
“不过……”冯立强眼神一变,目露凶光,“你……不叫王大力……你……撒了谎!”
陈三爷心里扑腾一声:难道露馅了?不可能!
思忖片刻,面不改色:“大哥,您这话啥意思?”
冯立强目光阴柔:“我们派人查了你的老底,贵州那边有我们的人,我们的情报网很密集,这几天,我们通了电报,你不叫王大力,对不对?说实话!”
陈三爷身子一颤,点点头:“对!我不叫王大力,我叫王二力!”
“为什么撒谎?”
“有苦说不出!”
“说!”
“大力是我哥,我是二力,因在乡下失手打死过人,被收监,我越狱了,把牢头拍晕了,跑出来,我不敢说自己是二力。”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我们查过了,你在老家有命案,怪不得你这么不惜命,你是真有种啊。”
“大哥,我现在底细您都知道了,您是收下我,还是点了我,您做主!我的命,在您手里!”
“痛快!亡命江湖,这是你的落魄,也是你的机遇,怪不得你胆子这么大,你这个兄弟,我收下了,明天给你弄套制服,你就是警察了!”
“谢谢大哥——”陈三爷五体投地,来了一个大拜。
就像青蛙一样,趴在地上,梆梆磕头。
“起来吧!”
“谢大哥,大哥容我问一句,我在编不?是正式编制不?有固定薪水不?南京那边给发薪不?”
“别太贪了!整个警局也没几个在编人员,都是我招的,记住,薪水是死的,街头的收入才是活的,靠薪水吃饭,一辈子富不了!谁当警察是为了那点薪水啊?!”
“明白了,大哥!”
“在上海滩,只要敢打敢拼,很快就能出头!”
“大哥多提携,小弟就是大哥的狗,大哥指谁我咬谁!”
“瞧瞧!瞧瞧!这就是觉悟!都学着点!”冯立强赞扬陈三爷。
其余小弟一看,这小子,真他妈能拍,不过人家也确实行,单枪匹马弄来1000大洋,不服不行。
冯立强从兜里掏出十几块大洋,递给陈三爷:“这是奖励,逛个窑子、吃个饭啥的,都有了!衣服你不用买,咱都穿警服,这身皮,走到哪里都耀眼!”
“谢谢哥,谢谢我亲哥!”陈三爷接过来,泪珠晃动,“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大洋,我只见过铜板。”
“哈哈哈哈。”冯立强仰天大笑,“这才哪到哪儿啊,跟着哥,有肉吃!你看这黄浦江,你看这十里洋场,都是油水,尽情捞!”
“谢谢大哥栽培!”
“走,今晚我请客,咱喝花酒去!去秦淮坊!”
“大哥,我请吧!”陈三爷积极谄媚。
“行了,你那点逼钱,留着自己吃猪头肉吧。”
“大哥疼我。”
丽都酒店改成“秦淮教坊”了,其实就是日本人控制下的大型妓院,由汉奸、伪警察维护秩序。
当年陈三爷和棍儿初来上海时,就住在这里,这里发生的故事太多了,最难以忘怀的就是和蓝月、采薇、珠珠、红袖朝夕相处的日子。
在这里展示牌技,在这里给蓝月举行生日宴,在这里宴请天下赌徒,在这里和老外对骂,在这里和蓝月有了第一次,乃至第n次。
在这里,棍儿死了。
门口台阶犹在,只是招牌改了。
冯立强拍了拍陈三爷的肩膀:“怎么样,二力?没来过这种地方吧?气派不?”
陈三爷心道:你娘勒个逼啊,老子当年在这里扬名立万时,你还在码头扛大包呢。但嘴上不能这么说,而且还要激动得流哈喇子:“太气派了,哥,太耀眼了,我感觉比皇宫都气派!”
“你见过皇宫啊?”
“没有啊,小时候听我爷爷说书时听过。”
“哈哈哈哈,土鳖,今儿哥哥带你潇洒潇洒,一会儿你就等着开眼界吧!”
“好嘞,大哥,全听您安排。”
门口服务生迎过来:“哟?强哥,来啦?”
冯立强点点头:“给我安排一个大包间,三大头牌都给我留着,珠珠、采薇、红袖,一个不能少。”
“好嘞!”
陈三爷听完,脑袋嗡地一声:啊?!这三个女子没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