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喝一个!预祝谷哥早日找到亲生骨肉!而且,我坚信,一定能找到!哎哎哎?都满上啊,别空着杯啊。”海志波霸气举杯。
所有人斟满酒,共同举杯:“一定能找到!”
谷哥的往事,把一桌黑社会都感动了,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人之初,性本善,只是碍于世俗和所谓的生存法则,把善良掩盖了,但这丝善良,还是在某种契机下,不自觉流出。
人类社会不是靠邪恶维持的,否则希特勒早就统治天下了。
历史的演进,也是一代比一代更文明,人类毕竟是从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一步步走到了现代文明社会。
诞生了道德和法治。
这就说明,天地有正气。
人心终向善。
谷中云感动了,泪洒桌面:“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鼓励,谢谢海弟,谢谢驮爷,谢谢五爷。”
“大师兄,您喝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铁板鱿鱼和烤板筋觉得谷中云有点失态了。
谷中云抹了一把泪,擤了擤鼻涕:“我没喝多,我清楚得很。一个人男人,最大的财富,就是自己的妻子,无论日子过得多么穷苦,只要回到家,妻子还在,给你端一杯热水,做一碗热饭,这个家就毁不了;一个女人,最大的靠山,就是自己的丈夫,无论生活多么困难,只要这个男人还在挣钱,还健健康康,他挣一分钱,都给这个女的,挣一只馒头,他舍不得吃,让妻子先吃,这份爱,就垮不了。我不是理想主义者,我经历过这种爱情,我的亡妻,每次都会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等着我回家,我读书读累了,她会沏一杯热茶,放在我面前。她嫁给我两年,战战兢兢过了两年,生了两个娃,却被我爹娘逼死了,我始终对不起她。”
“大师兄,别说了……”铁板鱿鱼和烤板筋规劝。
“现在还有这样的爱情吗?”谷中云仰天大笑,“没啦!一切往钱看!什么执子之手、相扶到老、海枯石烂心不变,那都是婚礼上说着玩的,而今的婚姻就是一桩交易,有钱就过,没钱散伙,散伙之前还算计你一把,弄死你。能挣钱,你是丈夫,一旦你失业,我马上找下家,什么同甘共苦,从来没那打算,有这工夫我还要和闺蜜合计合计怎么划分你的财产呢,怎么既能离开你,又不让你发现我给你戴了绿帽子,同时你还心甘情愿掏孩子的抚养费,孩子还不跟你,你就是给我打工的臭傻逼,咦嘻嘻嘻嘻!耶——我赢啦!”
“大师兄?大师兄?别这样!别这样!”铁板鱿鱼和烤板筋赶忙拢住巨无霸。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完啦……”谷中云簌簌落泪。
“走吧,走吧,大师兄,回去睡觉去吧。” 铁板鱿鱼和烤板筋架起谷中云就走,“他喝多了。”
海志波摇摇晃晃站起来:“没事,没事,今天没喝多少,一个人才3斤。”
贝勒爷忙说:“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来日方长,明天再聚。”
终于散场了。
众人拱手告别,各自坐上黄包车回家了。
杨五爷没回家,直接让车夫把他拉到坟地,车夫心惊胆颤:“五爷,您去那里干什么?”
“你不用管,到了那里我照样付你车钱。”
“哦。”
车夫没接过这样的活儿,一路上心怦怦跳,很快到了坟圈子,天近五更,月亮还没下去,月黑风高,车夫停下,杨五爷给了钱,车夫头也不回地拉着车跑了。
杨五爷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到邢二爷和钱六爷坟前:“二哥……六弟……我来看你们了,我——哇——”吐出一口鲜血。
剧烈咳嗽,又是一口口吐血。
吐得都喘不上气来了,倒了半天,深吸一口气,才缓过来,差点死过去。
挺直了老腰,用棉衣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怅然一笑:“今儿,喝酒喝锔了,喝好了,喝得有点惆怅,人生在世,都不容易啊,你俩走了,也是解脱了,我也快了,没有两位兄弟的日子,真难过啊,今儿这个局,如果你俩在,该多好啊,时过境迁了,再也没有当初那种感觉了。”
杨五爷席地而坐,盘起腿儿:“二哥……六弟,想你们呐……呜呜呜呜……”哭起来。
寒风萧萧,月冷风清,杨五爷也不觉得冷,因为喝了好多酒,反而感觉热,甚至把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二哥……六弟……你们走后,所有事儿我一个人扛着,家里老的小的,都过得挺好,没危险,你们放心吧,我这把老骨头,随时准备拼命,几个月前,张瘸子想对二嫂的丫鬟图谋不轨,二嫂找我了,我们姐弟俩商量了一下,我想给张瘸子来个狠的,不料他却跑了,二哥,你放心吧,你虽然不在,咱老哥们儿的情谊还在,只要我有一口气,我就扞卫京城三圣的脸面。二哥……六弟……”
大风呼啸,寒气袭人,杨五爷一直在坟前唠叨。
渐渐地,声音小下去。
最后,没了声音,似乎睡着了。
像个雕塑,盘膝而坐,脑袋耷拉着。
天亮了,晨曦洒落大地,世界明朗起来。
杨五爷,冻僵了,再也没醒过来。
人们发现他时,全身冰凉,没了呼吸。
拉到家里,寿衣都穿不上,冻得那个形状还需要缓一缓,关节都冻僵了,掰都掰不开。
京城三圣,最后一圣也走了。
马太太闻讯后,嚎啕大哭。
一个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