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肚子羊肉了,还吃主食吗?
这是必然的。
现代人不了解当时的旧俗,宴请宾客,无论是在乡下,还是在城里,喝酒和吃饭是两个阶段,少一个,就是失礼,严重的失礼。
开宴之前,先上四个凉菜,人员如果够多,就上六个或八个凉菜,分别压在桌子的四个方向,这个宴会不结束,这些凉菜绝对不能端下去。
然后就是上热菜,热菜最少四个,一般是六到八个,包括炖肉、各种炒菜,凉菜热菜上齐,就开喝了。
这顿酒无论喝多久,最终都是要吃主食的。
上主食时,会上一只整鸡和一条整鱼,或黄焖,或红烧,或清蒸,然后伴随馒头或米饭端上来,客人吃多吃少,都无所谓,哪怕吃一口,这个程序必须存在。
这才叫宴请宾客,否则就是失礼。
哪有一上来就给馒头的?那就是赶客人走。
这些繁文缛节看起来不太实用,逐渐淘汰了,甚至被人斥之为糟粕,既然是糟粕,那为什么一群人又研究起西方的礼节呢?
怎么自己的规矩就是糟粕,别人的习惯就是优雅呢?
比如一些红酒品酒师,经常告诉大家,红酒打开之后不能直接喝,要倒入高脚杯或行酒器中醒醒酒,喝的时候不能满手抓着杯子,要用三根手指轻轻提着高脚,否则就是严重不符合西方皇家贵族礼仪。
讲的他娘的头头是道,这些个臭毛病啊。
结果,英国女王喝红酒,众目睽睽之下,倒在杯子里就直接喝,也没醒酒,也没三根手指优雅的提着高脚杯,人家就是满把手抓起来就喝了。
根本没那些所谓的规矩,一群国内的捧臭脚的品酒师,全哑巴了,不再放屁了。
把自己的旧俗都扔掉,转头研究人家的礼仪,把人家吹捧到天上去,贱不贱啊?
结果还被人家打脸了,人家说俺们没这么多臭毛病。
还有什么吃西餐,必须左手叉,右手刀,走出国门看一看,他妈的怎么吃的都有,吃到嘴里就行,什么左手叉、右手刀,他要是个左撇子呢?他要是个独臂呢?
那是不饿,饿了脚丫子也能吃。
海志波见贝勒爷要吃主食,立马吩咐小二上几碗面条,必须是打卤面,必须有肉丝,有面酱,有茄子丁,有萝卜条,有大蒜。
谷中云觉得还不尽兴,还想接着喝,海志波自然是奉陪到底,请客就得请到底,否则还不如不请。
又打开一坛二锅头,来吧!
席间,海志波坏笑着对谷中云说:“谷哥,您现在要钱有钱,要势有势,怎么也没听您续个弦啊?以您现在的地位,大姑娘不有的是吗?”
谷中云长吁一口气,怆然说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啊。”
海志波以为听错了,这货还要知己吗,对爱情的追求这么有品味吗,遂笑道:“谷哥眼光太高了,以小弟看,差不多行了,有个漂亮样子,年纪轻轻的,知冷知热,懂得疼人,能下个崽儿,就行了。”
谷中云摇摇头:“看似好找,其实难找。天下女人多如牛,如何选对那一头,这是个技术活。”
“谷哥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了,您的身价,我敢说,江南女子上赶着追您,实在不行,在北平,我给您物色物色,至多一个月,就能找到一个连,咱开启选妃模式。”
谷中云大笑:“哈哈哈哈,海弟啊,有心啦。我老古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爱情的追求还是慎之又慎,别看世间女子如此多,真心相伴者,寥寥无几,多是精致穷。”
“何谓‘精致穷’?”
“精致穷,就是穿的人五人六,光鲜亮丽,不是上海滩的时装,就是通商口岸的洋货,口红、香水一应俱全,打扮得特精致,动辄西洋饭店吃顿饭,捧着洋酒拍张照片,给人的感觉不是富家千金,就是都市丽人,至少是白领、金领,不缺钱花。其实呢?就是个穷光蛋,除了20万的贷款没还上,啥也没有。都是借的印子钱,借钱买衣服,买化妆品,人前龙凤,背后穷掉腚。”
“哈哈哈哈。谷哥,看得透彻啊,如今北平这样的女子也不在少数。”
“所以啊,这样的女子,能永结同心吗,还没谈婚论嫁呢,上来就让你给她还贷款,把各种白条、金条、网贷、信用卡,都还上,她才决定是否嫁给你,你一看借款,70万,还不算利息,谁接这种盘啊?我上岁数了,不想栽大跟头。不是说差这点钱,这种事,就恶心!”
“然也!谷哥境界高!眼光毒!断事准!”
谷中云呵呵一笑:“我和海弟出身不一样,海弟您是大户人家出身,从小不愁吃、不愁穿,俺不一样,俺是草芥出身,所以某些事,俺考虑得……”
“不不不。”海志波赶忙把话茬接过去,“久闻谷哥大名,也对谷哥家事略有耳闻,谷哥出身书香门第,绝非凡夫俗子。”
谷中云笑道:“客气了,海弟,俺们家至多算是半耕半读,俺爹是个老秀才,有点墨水,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好一点,但远非到书香门第的程度。俺之所以落草江湖,其实也是因为俺父亲……”
“大师兄,大师兄,陈年旧事,就不要提了,咱喝酒吧?啊?”陈鹏、魏三一看谷中云要倒心里话,赶忙打断。
这就是喝多了的表现,平日绝对守口如瓶,传说归传说,我没自己讲,你就不能确认,只有喝多了,才会自己敞开心扉谈往事。
谷中云的确喝飘了,呵呵一笑,挥挥手:“没事啊,老二,老三,今天这个桌上没外人,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杨五爷和贝勒爷本来都困迷糊了,一听有八卦新闻,眼睛立马睁开了:“对对对,都是自家兄弟,敞开心扉,无所谓的,我们洗耳恭听。”
魏三、陈鹏一看拦不住,那你就说呗,反正酒醒之后,别怪我们没拦着。
谷中云清了清嗓子里的老痰,晃了晃汉堡脑袋:“呜呼——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啊。其实俺,本来也可以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毕竟俺爹是秀才出身,秀才可了不得,十里八乡也出不了一个秀才,一旦中了秀才,见了官老爷就不用跪了,这是身份的象征,左邻右舍都高看你一眼。”
“那是,那是。”众人点头。
“乡试、会试、殿试,通过一个都不容易,有些人七十岁都考不中秀才,还是个童生,足见科举之含金量。”
“对对对。老爷子不简单。”
谷中云话锋一转:“可是正是因为这个老王八蛋,我才远走他乡,断绝父子关系!”
众人以为耳朵出问题了,愣怔片刻:“啊?!”
一瞬间,老爹成了老王八蛋了,这是因为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