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爷笑道:“到时候再说吧,先回学校,好好读书,毕业论文你得写啊,别抄袭,一旦查重,学位就取消了。”
蓉蓉点点头,含情脉脉:“陈教授,您知道我的爱情观是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
“可我偏偏想告诉您:和一个人,睡一张床,一同醒来,一同吃饭,一同缩在被窝里谈经论道,不管外面风和日丽,还是狂风骤雨,我们始终偎依在一起,穷富无所谓,一生一世,一个知己。”
“行行行,不孬。”陈三爷点点头,“你这爱情观不错,但用不着跟我讲,我这个年纪的人啊,已经不再谈情说爱了,什么情啊爱的,对我们这些老梆子来讲,都没意思了,我们都老了,过了那个年龄段了,爱情属于你们年轻一代,你赶紧找个如意郎君,大胆谈恋爱,该谈的时候就谈,别拘着,该结婚结婚,该生子生子,随大流,别搞另类,这样你的人生才不会出现重大偏差,该结婚的年龄你不结,一旦错过这个年龄段,人生就会出现重大偏差,再想掰正,可就难了。”
“那您现在的追求是什么?”
“过好余生,利益众生。”
“我就是众生之一。”
“马夫啊,送客。”
“我芒果汁还没喝完呢。”
“带走。路上喝。”陈三爷把蓉蓉赶走了。
蓉蓉走后,陈三爷沉思片刻,道:“把那几块料叫来。”
“是。”马夫去了仓库,把张瘸子一行叫过来了。
张瘸子、王钢蛋、锯锯齿、二聋子、刘歪歪、七和尚,一同进屋,作揖打拱,而后规规矩矩下跪磕头:“爷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三爷一笑:“行了,免礼。”
“谢爷爷——”六人起身。
“马夫,赐坐。”陈三爷吩咐。
马夫一挥手:“都坐吧。”
“谢谢爷爷!”六人谦卑地坐在沙发上。
陈三爷瞥了六人一眼:“瘸子啊……”
张瘸子立马起身:“爷爷,请吩咐!”
“坐下,坐下,你腿脚不好,总是金鸡独立,我也担心你摔着。”陈三爷宽慰他。
“爷爷……”张瘸子泪珠涌动,“爷爷日理万机,还挂念孙子的腿,如此细小的事儿爷爷都挂在心上,让孙子怎能不感恩涕零。”
陈三爷呵呵一笑:“行啦,孝心我领了。你们六个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也该干正事了。”
“请爷爷吩咐!”
“瘸子啊,上次我说的开发澳大利亚市场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瘸子身子一颤:“爷爷,不瞒您说,拓展新客户我一向不发怵,我就喜欢跟客户打交道,这是我强项,只是……”
“只是什么?”
张瘸子有点为难:“只是……以前都是国内,现在突然出海,做国际贸易,我有短板啊。”
“什么短板?”
“我不会讲英文啊,语言不通啊。”
陈三爷哈哈大笑:“哥伦布登陆美洲大陆时,也不会说印第安土着语,语言不是障碍,道理都是相通的,你就是打手语,他们也能看懂,阿拉伯数字都知道,你就是去谈价议价,摸清那边的需求,回来做个报告,任务就完成了。”
“风土人情,我也不太懂啊。”
“都一样,吃喝拉撒,无非是多个袋鼠,多个考拉。”
张瘸子还是迟疑:“风高浪大,船靠谱不?万一迷了航向,我再跑到南极去?”
陈三爷摇摇头:“不会的,商船航线都是固定的,而且地球是圆的,你怕啥,绕一圈,你总能回来。”
“爷爷,您真的相信我吗?”张瘸子发自肺腑地问。
陈三爷双眼炯炯有神:“瘸子,你听好了,我这是给你最后一次赎罪的机会,你也知道,我随时可以杀了你,且不用负责,在这里,我就是土皇帝,我没杀你,就是想用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路怎么走,你自己选。”
张瘸子汗颜:“爷爷!我懂了!再生父母,再造之恩,永生难报!唯有奋力开拓南半球市场,否则无以回报爷爷大恩大德!”
“瘸子啊,我不管你说的这些话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都无所谓,对我来讲,你只要出海就行,具体你去哪儿,我都不管,你就算跑回国,或者绕道去地中海,中东,阿富汗,非洲好望角,我都不管,还是那句话,路,是你自己选的。”
张瘸子忙道:“不敢!爷爷,我也说句心里话,就我这现在这状态,我敢回国吗,小日本还不掐死我?我还是失踪状态比较好,这样我家人暂时安全。”
“妥了!有这个觉悟,何愁买卖干不成?我看好你!”
“谢爷爷!”
“马夫!拿相机!”
“是!”
很快,马夫哥拿来一个德国相机。
陈三爷走到六人中间,喜笑颜开:“马夫,给我和大家来张合影!”
张瘸子等人一惊:“爷爷,这是……”
话音未落,马夫哥已经按动快门,喀喀喀,照了好几张。
陈三爷提醒张瘸子等人:“不自然,自然点,笑一个,茄子——”
张瘸子等人佯装欢笑,咔——又一声,留下了七人微笑的容颜。
陈三爷笑道:“多好啊,照片洗出来,留个纪念,预祝各位凯旋。”
张瘸子六人眼前一黑:完了,被陈三抓住小辫子了,这张照片如果见报,或者底片邮寄到日本人手里,我们全家就死定了。我就知道陈三没这么仁慈!
张瘸子一抱拳:“爷爷,我们收拾收拾,尽快出发。”
陈三爷一摆手:“不着急。兵分两路。”
六人一惊:“两路?”
陈三爷笑道:“对啊,你们六个人去干这点小事,有点大材小用了,分成两组,一组去澳大利亚,一组随我去印度。”
六人明白了:这是拆分我们。
陈三爷又道:“瘸子,你和锯锯齿、二聋子,去澳大利亚。王钢蛋、刘歪歪和七和尚,跟我去印度。”
六人面现惊恐。
“咋地,不愿意啊?”陈三爷脸一沉。
马夫哥当即插嘴:“三爷,干脆把他们弄死算了,留着这些货色有啥用啊,直接用大锤敲死,砸成肉泥就行了。”
“愿意!愿意!”六人齐呼。
“七哥……”陈三爷瞥了七和尚一眼。
“不敢!”七和尚慌忙下跪,“爹!亲爹!亲爷爷!我心脏不好,别吓唬我了,爹,您就叫我七和尚就行,叫老七,叫七儿,叫孙子,都行,唯独一个哥字,我担不起!您是知道的,我平时心率是一分钟60下,属于比较稳当的人,但这些年,我犯了抽病,一旦发病,心跳瞬间达到每分钟120下,真受不了啊,感觉都要跳出来了,您记得咱老家正月十五敲鼓逛花灯吧,那个鼓点敲得都不如我心脏跳得厉害。”
陈三爷哈哈大笑:“所以啊 ,我把你留在我身边,咱有药,随时给你稳定心率,稳心丸,别人买6块钱一盒,给你按批发价,4块5。”
“谢谢亲爹!”
“唉呀——”陈三爷一声感慨,“正月十五逛花灯,你一说,我都想家了,泰国这边跟咱那边不一样,他们是夏天过年,我十分不习惯,还是冬天过年好。今天冬至了,14天后就是元旦,39天后就是腊八,59天后,就是除夕、大年夜,一年一年的,真快啊,老七啊,你比我当年第一次见你时,更秃了,以前你还有那么几根头发茬,现在已经毛囊坏死,彻底成了一颗肉蛋了。”
七和尚大嘴一咧:“还是爹记忆好,记得我年轻时的模样,岁月啊,我已忘怀,无论我如何变老,我都是爹手心里的宝儿。”
陈三爷仰天大笑:“你这个求生的欲望啊,太强了,我不会杀你,你犯到我手里好几次了,我都原谅你了,只要你再也不起邪念,我会让你活着,但如果你有丝毫不敬或反心,和尚啊,我能把你屎打出来,我真的能把你肠子里的屎捶出来。”
“明白,明白。爹疼我,无论儿子犯什么错,毕竟是父子关系,爹不会抛弃我。”
“那首歌怎么唱的来?”陈三爷突然发问,“以前在曹县,我们和老潘喝酒,经常唱的一首歌。”
七和尚一挺胸:“牵着大姨子的手啊,搂着小姨子的腰,丈母娘隔着门缝儿……”
陈三爷摇摇头:“不是这首。”
“正月里来正月正,我和小妹逛花灯,花灯是假啊,小妹真性情,咿呀咿呀,咦嘚喂~~~”
“也不是这首。”陈三爷思忖片刻,眼睛一亮,“想起来了,是这首:从南边来了个打绳滴,打滴绳子怪好滴,从北边来了个磨镰滴,磨滴镰儿怪快滴,磨镰滴一拉打绳滴,一拉拉出一个浪里个浪!”
“对对对!是这首!”七和尚手舞足蹈。
陈三爷目露凶光:“一拉拉出一个狼!这是谐音,这是个很恐怖的故事,老潘早年每次喝多了唱这首歌,他说都毛骨悚然,他说太可怕了。和尚啊,你要是那只狼,就别怪我手里的枪!”
七和尚狠狠点点头:“爹,您放心吧,您已经给我数次生命了,这一次,我绝对改邪归正!此时此刻,我不禁想起了那年在北平城,北风呼呼滴刮,雪花飘飘洒洒,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那匹狼它受了重伤,但它侥幸逃脱了,救他的是一只羊,从此他们约定三生,互诉着衷肠,狼爱上羊都不稀奇,何况爹是猎手,以后您就把我圈养。”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