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星墟的环境恶劣超出想象。除了无处不在、缓慢侵蚀生机的“墟煞之气”,这里的地形也千奇百怪,危机四伏。有终日刮着蚀骨黑风的裂谷,有咕嘟冒着毒泡的粘稠沼泽,有遍布空间裂缝、稍不留神就会被切成碎片的扭曲石林,还有引力混乱、时轻时重的悬浮山脉。
冰良一家不得不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明显危险的地带,在相对“平静”的区域穿行。他们以蓝灵珠为后盾,遇到危险或需要长时间休整时便躲入其中,依靠冰良之前储备的灵石和珠内灵田产出维持消耗。但即便如此,长时间暴露在墟煞之气中,对修为较低的冰父冰母和两个孩子,负担依然很重。冰良不得不时常耗费自身灵力为他们驱除侵入体内的煞气。
虚空界晶碎片自那次震动后,又恢复了沉寂,无论冰良如何尝试沟通,都毫无反应。但它那微弱的指引感却一直存在,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弱星光,指向遗弃星墟的极深处。
在这样枯燥而危险的跋涉中,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天,他们来到了一片奇特的区域。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平坦的黑色荒漠。沙砾细腻,如同被墨汁浸染过。天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但在这片荒漠的上空,却出现了奇景。
那是一片模糊、扭曲、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巨大的光影。光影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长街短巷,人影绰绰,叫卖声、交谈声、甚至丝竹之音隐隐传来,仿佛一个热闹非凡的集市。
“海市蜃楼?”叶文仪惊讶道。在沙漠或海面,由于光线折射,有时会出现远处景象的投影。
“不全是。”冰良目光凝重,他的神识远超常人,能感觉到更多。“这光影中……有微弱的空间波动,还有……一丝残留的……时光痕迹?”
“时光痕迹?”吕芸疑惑。
“就像……一段被烙印在空间中的历史影像,在特定条件下被激发、重现。”林舒雅若有所思,“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类似记载,是一些大能陨落或遗迹被毁时,强烈的执念或能量扰动了时空,将当时的景象片段性地记录了下来,在后世偶尔显现,被称为‘时空留影’或‘往昔蜃楼’。”
众人仔细看去,那光影中的集市确实透着古怪。里面人物的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有的广袖长袍,仙风道骨;有的奇装异服,甚至不似人形;交易的物品更是光怪陆离,有闪烁七彩光芒的矿石,有被封在玉盒中仍挣扎不休的奇异小兽,有漂浮在空中、自行翻动的骨书玉简,甚至还有人交易一缕缕颜色各异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气”。
“你们看那摊位!”冰风文眼尖,指着一个角落。那里,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面前摆着几个晶莹剔透的瓶子,瓶子里装的似乎是一团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银色的“雾气”,瓶子上贴的标签,赫然是古篆字——“破碎界源”。
“破碎界源?”冰云舒念了出来,疑惑道,“那是什么?”
冰良却是心头一震。界源,是一个世界、一方空间最本源的规则与能量凝聚,是构筑和维持世界的根基!破碎的界源……难道是指世界毁灭后残存的本源碎片?这种东西,竟然能拿来交易?
再看其他摊位,有人出售标注着“上古星图残卷”的兽皮;有人叫卖“虚空兽幼崽”(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不断撞击栏杆的、半透明的小兽);甚至还有人摆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用神念烙印着“混沌开天感悟(拓印版)”的字样……
这里交易的东西,层次高得吓人!许多物品,冰良连听都没听说过,但光看名字,就知道绝非寻常之物。
“这……这墟市,到底是什么来头?”吕芸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这光影中呈现的是真实历史,那这处集市曾经的参与者,恐怕都是了不得的大能。
冰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光影集市的中央。那里,似乎是一个广场,广场上矗立着一座高台。高台上空无一物,但冰良识海深处的虚空界晶碎片,却在看到那座高台的瞬间,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强烈!那股“渴望”与“指引”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目标直指——那座空无一物的高台!
是那座高台本身?还是高台上曾经存在,但现在消失的东西?
冰良强压住立刻冲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这“墟市蜃楼”虽然看起来只是光影,但其中时空紊乱,又有残存的强大能量波动,贸然闯入,天知道会发生什么。那光影中交易的物品如此不凡,参与者的层次恐怕难以想象,哪怕只是历史影像残留的一丝威能,也绝非他们能轻易承受。
“守珠人,能看出这光影的虚实和危险吗?”冰良在识海中询问。
守珠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应,半晌才迟疑道:“主人,这光影……很古怪。它似乎介于虚实之间,既是一段被固化的历史影像,又似乎与某处真实的空间节点有着极其微弱的联系。老奴无法确定其具体成因,但其中时空结构极不稳定,贸然接触,可能会被卷入时空乱流,或者触动某些残留的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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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真实空间节点有联系?”冰良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这光影可能不只是‘影像’,还可能是一个……入口?或者通道?”
“老奴不敢确定,但……不排除这个可能。”守珠人谨慎道,“这集市影像中交易的物品,许多涉及空间、界源,甚至混沌感悟,能形成如此奇观,背后恐怕涉及到难以想象的大神通。或许……这里曾经真的存在一个连接各方的‘墟市’,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毁灭了,但空间的‘印记’和部分‘规则’残留了下来,形成了这循环往复的‘蜃楼’。而那空间节点,可能就是曾经墟市的‘门’或者核心枢纽。”
核心枢纽……冰良看向光影中央那座高台。虚空界晶碎片的感应,就指向那里。
是陷阱,还是机缘?
就在冰良沉思之际,那光影集市忽然发生了“变化”。只见光影一阵剧烈波动,集市中的人影、摊位、喧嚣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开始扭曲、模糊,然后迅速黯淡、消散。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息时间,热闹的集市影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色荒漠上空,又恢复了那永恒的、铅灰色的死寂。
“消失了?”冰风文揉了揉眼。
“是影像循环结束了。”林舒雅观察着周围,“或许要等特定的时间,或者满足某种条件,才会再次出现。”
冰良默默计算着时间。从他们发现影像到影像消失,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他试着用神识去探查那片区域,却只感应到紊乱的空间波动和一些残留的、难以解析的能量痕迹,并无任何异常。
“我们先退开,找个地方观察。”冰良做出决定。这墟市蜃楼太过诡异,在没有足够把握前,不能轻举妄动。
他们在距离蜃楼出现区域数十里外的一处风化岩洞中暂时落脚。冰良在洞口布置了隐匿和防御阵法,又留下警戒手段,然后一家人进入蓝灵珠休整、商议。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边在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探索,寻找可能存在的资源或线索,一边密切关注着那片黑色荒漠。
三天后的同一时间(以蓝灵珠内的时间流速和冰良的神识感应推算),墟市蜃楼果然再次出现了!景象、声音、甚至光影的波动节奏,都与上一次一模一样,仿佛一段被设置好循环播放的留影。
“果然是时空留影,在循环往复。”叶文仪确认道。
冰良则更加仔细地观察,尤其是光影中央那座高台。他尝试用各种方法探测,神识、灵力、甚至动用了一丝虚空界晶碎片的气息去感应,但都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那高台在影像中始终空无一物,但虚空界晶碎片的感应却一次比一次强烈。
“不对劲。”冰良眉头紧锁,“如果只是历史影像,虚空界晶碎片不该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它感应到的,很可能是某种……真实存在的、与它同源或者相关的‘东西’,隐藏在这光影之后,或者与那高台所在的空间节点有关。”
“可我们怎么进去?或者触发真实的部分?”吕芸问道,“强行闯入太冒险了。”
“或许……需要信物?或者特定的方法?”林舒雅猜测,“这种等级的墟市,不可能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入。那光影中交易的都是奇珍异宝,进入门槛一定极高。”
信物?冰良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内视识海,看向那块静静悬浮的虚空界晶碎片。这碎片来历神秘,功能玄奇,会不会就是进入这墟市的“钥匙”或者“凭证”?
可怎么用?直接拿出来?还是用灵力激发?万一引发不可控的后果怎么办?
就在冰良犹豫不决时,守珠人突然在他识海中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主人,老奴有个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这虚空界晶碎片,能‘虚化’、‘净化’负面能量,甚至能影响空间。而这墟市蜃楼,本质是时空和能量的残留影像。老奴在想……如果主人您不是尝试‘进入’影像,或者用蛮力‘触发’什么,而是……用这碎片的力量,去尝试‘接触’、‘同化’或者‘解析’这片光影的时空结构呢?或许,能找到与那隐藏空间节点连接的正确‘频率’或‘路径’?”
冰良眼睛一亮。守珠人的提议很大胆,但并非没有道理。虚空界晶碎片的力量如此特殊,或许能绕开常规方法,直接触及这蜃楼的核心。
风险依然存在,但似乎值得一试。总比在这里干等着,或者冒险硬闯要好。
当下一次墟市蜃楼再次出现时,冰良让家人退到更远处,自己则独自来到蜃楼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调动识海中的虚空界晶碎片。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催动”它发出那种恐怖的“抹除”之力,而是尝试将自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缠绕上去,然后引导着碎片散发出那种独特的、清澈而包容的“虚空之色”的微光,如同探针一般,缓缓伸向那片扭曲的光影。
当那“虚空之色”的微光,触碰到蜃楼光影边缘的瞬间——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