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过程,远比冰良预想的更加狂暴和漫长。
那并非平稳的空间挪移,更像是在一头失控的星空巨兽肠胃里被疯狂搅拌、抛掷。银蓝色的空间通道内壁布满了狰狞的裂缝,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利刃,疯狂切割、撕扯着被传送阵能量包裹的冰良一家。
冰良倾尽全力维持着护体神光,将父母妻儿牢牢护在中央。蓝灵珠被他收入识海最深处,以自身元神温养,勉强抵御着空间之力的侵蚀。饶是如此,剧烈的颠簸和空间撕扯带来的痛苦,依旧让修为稍弱的冰父冰母和两个孩子脸色苍白,几乎晕厥。
“守珠人!稳定通道!”冰良在识海中嘶吼。
“主人,能量消耗太快!我们偏离了预设坐标!这传送阵构建时有缺陷,又强行启动了遗产协议,双重叠加,空间定位已经紊乱!”守珠人的声音也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老奴在尽力引导,但……我们可能要被甩出去了!”
话音未落,前方空间通道猛地一震,一处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突兀绽开,狂暴的吸力传来,瞬间将一行人吞没。
天旋地转,视野被一片混沌的光怪陆离充斥。冰良只来得及将最后一股灵力注入护体神光,便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被那无法抗拒的抛射之力,甩向未知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剧烈的撞击感传来,紧接着是刺骨的冰寒和难以呼吸的窒息感。
冰良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急速下坠,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着墨绿色波涛的诡异海洋!海水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垂,偶尔有紫红色的闪电在云层中无声窜动。
“是星球大气!”冰良心念电转,强行稳住身形,神识瞬间铺开,寻找家人的踪迹。
好在传送最后的爆炸虽然将他们甩散,但并未分离太远。吕芸和林舒雅各自护着冰父冰母,叶文仪则紧紧搂着两个孩子,几人都在数百丈范围内,正竭力对抗着下坠的势头和这星球怪异的大气阻力。
冰良神识扫过,心下稍安,但随即又是一沉。这星球的重力异常强大,至少是蓝星的三倍以上!而且空气中灵气稀薄得可怜,反而充斥着一股狂暴、混乱、充满腐蚀性的未知能量,连他炼虚期的护体灵光都在被缓慢侵蚀。
“向下,找陆地!”冰良传音给众人,同时身形一转,朝着神识感应中最近的一块陆地轮廓疾驰而去。
飞行变得异常艰难。强大的重力和稀薄混乱的灵气,让御空消耗陡增数倍。足足飞了半个时辰,一片暗褐色、怪石嶙峋的海岸线才出现在视野中。
众人狼狈地降落在一片黑色的沙滩上。沙滩的沙砾粗糙冰冷,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放眼望去,近处是形态扭曲、如同鬼爪般的黑色礁石,远处则是连绵不绝、光秃秃的暗红色山脉,看不到一丝绿色,也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和荒芜。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冰风文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刚才的飞行几乎耗尽了他筑基中期的灵力。
“灵气几乎感觉不到,反而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能量。”林舒雅脸色凝重,她主修水木功法,对这种死寂环境的感应尤为敏锐。
吕芸和叶文仪护着冰父冰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冰父冰母修为最低,此刻脸色都有些发青,显然被这里的恶劣环境影响不轻。
冰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将神识全力铺开,仔细感知着这片天地。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这里的天地法则……很古怪。”他缓缓道,“灵气稀薄且充满杂质,几乎无法直接吸收修炼。重力异常。空间结构也比瓦格星和蓝星更加‘沉重’和‘粘滞’。而且……”
他指向远处山脉间隐约可见的一些巨大、扭曲的阴影:“那里有些残留的建筑废墟,风格……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但已经被侵蚀得不成样子了。这里,可能是一颗被遗弃的、或者说,已经‘死去’的星球。”
“流放之地?”叶文仪想起之前冰良的猜测。
“很可能。”冰良点头,“而且环境比预想的还要恶劣。长期待在这里,我们的修为不仅无法寸进,甚至可能被这里混乱的能量侵蚀,导致根基受损,修为倒退。”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难看起来。他们千辛万苦,甚至冒着巨大风险启动传送阵,可不是为了流落到这么一个绝地。
“那我们……”吕芸刚开口,突然,冰良猛地抬手,制止了她。
冰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先是疑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等等……这感觉……”他猛地转头,看向那片死寂山脉的深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些暗红色的岩石,“那里……有一股气息……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这里的死寂和混乱能量完全掩盖,但是……不会错……”
“是仙灵之气!而且……是品质极高、极其精纯的先天仙灵之气!”
仙灵之气!而且是先天级数!
这简直不可能!在这等灵气稀薄、环境恶劣、法则混乱的“死星”上,怎么可能存在比蓝星顶级洞天福地还要精纯珍贵的先天仙灵之气?
“你确定?”林舒雅也感应了一下,却什么都没发现,只觉得那片山脉死气沉沉。
“确定!”冰良斩钉截铁,眼中精光闪烁,“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绝不会错!这感觉……有点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封印、掩盖住了本源,只泄露出一丝最精纯的‘气息’。”
被封印掩盖的仙灵之源?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希望。如果这绝地之下,真的封印着一个仙灵之源,那简直是从地狱直通天堂的转折!
“过去看看!”冰良当机立断。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绝不能放过。这可能是他们在这绝境中,唯一的生机和希望!
一行人不再耽搁,稍作调息,便朝着冰良感应的方向飞去。飞行依旧艰难,但有了明确目标,众人的精神都振奋了许多。
越靠近山脉深处,环境越是恶劣。黑色的风暴卷起砂石,打在护体灵光上噼啪作响。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从中喷吐出炽热有毒的气体。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巨大生物的苍白骸骨半埋在沙石中,形态狰狞,不知死去了多少岁月。
这里,确实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垃圾场,或者说……坟场。
终于,在翻过一座尤其陡峭、如同刀劈斧削般的暗红色山峰后,冰良停下了。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盆地。盆地中央,并非想象中的仙家福地,而是一片更加破败、更加扭曲的废墟。依稀能看出曾经是巍峨的宫殿群,但此刻只剩下断裂的巨柱、倾颓的高墙,以及一些奇形怪状、被侵蚀得面目全非的雕像。
而在废墟的最中央,有一口“井”。
那是一口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深井,井口被一种暗沉的、非金非石的黑色物质封住,上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封印符文。这些符文大部分已经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已经断裂、磨损,但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那股微弱到极致,却又精纯无比的先天仙灵之气,正是从这口被重重封印的井中,透过那些破损的符文缝隙,一丝丝、一缕缕地泄露出来的!
“就是这里!”冰良落在井边,激动地看着那古老的封印。他能感觉到,封印之下,那浩瀚如海的仙灵之力,虽然被牢牢锁住,但仅仅是泄露出的这一丝,就让他停滞许久的修为瓶颈,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封印……好古老,好强大。”吕芸也落在井边,看着那些符文,脸色凝重,“而且,这风格……不像是修真界的符文,倒有点像……”
“像圣塔里,星裔文明的那些纹路?”林舒雅接口道。
“有点像,但更古老,更……蛮荒。”叶文仪仔细辨认着,“而且,这封印似乎受损很严重了,否则连这一丝气息都泄露不出来。”
冰良点头,正要说话,突然,他神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废墟的另一侧。
几乎同时,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块锈铁在摩擦的声音,从一块巨大的断柱后面响起:
“多少年了……又有……新鲜的血食……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