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抉择与薪火的回响
抉择。冰冷的抉择，如同铸星渊底永不散去的寒气，侵入骨髓。
林枫的目光，在那黯淡的祖灵核心、沉默的苍黎遗骸、挣扎的“茧”与穹顶那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之间缓缓移动。每一瞥，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辰星子扶着他，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力量透支到极限后的虚弱，更是内心剧烈冲突的映射。她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输送着仅存的、温和的星辰之力，试图缓解他肉身的痛苦。她的目光同样复杂，看向那融合体的“茧”时，眼中除了悲哀，还有一丝同为星辰传承者的物伤其类。那些被囚禁、被扭曲的星辰之力，也曾是纯净而自由的星光啊。
“薪火隐匿之契”带来的短暂安宁，如同暴风雨眼中的死寂，反而让抉择的压迫感更加清晰。林枫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缕墟神薪火本源的联系，如同风中残烛，正在一丝丝减弱。契约的力量在流逝，时间，是此刻最奢侈也最残酷的东西。
带？还是留？
带走祖灵核心碎片，意味着放弃这里的一切。那些用生命完成最后封印的苍黎英魂，将彻底消散于冰冷的吞噬漩涡，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那个在“茧”中承受了不知多少岁月非人折磨、或许还残存一丝意识的融合体，将迎来真正的、永恒的寂灭。刚刚获得部分自由的星辰之力，将重新坠入黑暗。而“薪火隐匿之契”会因为失去他这位“契约构筑者”的近距离维系和祖灵核心的共鸣支持，加速崩溃，源核之殿将彻底暴露。
留下？凭他和辰星子现在的状态，能做什么？加固契约？他们已无余力。唤醒祖灵核心全部力量硬抗？那无异于主动点亮灯塔，告诉那黑暗漩涡：“这里还有大餐！”结果只能是加速毁灭，且大概率无法对那庞然巨物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甚至，他们自己也会搭进去，所有关于“巨网”、“黑暗奇点”的宝贵情报，将随之湮灭。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必输的棋局。无论怎么选，都指向牺牲与失去。
林枫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源核之殿内那混合着悲怆与微薄生机的空气。归源帝则在枯竭的经脉中艰难流转，试图捕捉那一丝在绝境中可能存在的、不同于常规逻辑的“生机”。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绝境。剑墟的监察殿投影，虚空灯塔的协议执行官，苍母大地的一次次危机……每一次，看似无路，最终却总能于不可能中，凿出一线光明。
“归源……包容、演化、调和……”林枫在心中反复咀嚼着帝则的核心真意。包容对立，演化新机，调和冲突……眼前的对立是什么？是“带走”与“留下”的冲突，是“生存”与“道义”的撕扯，是“未来希望”与“当下责任”的悖论。
真的只能二选一吗？
有没有可能……包容两者？演化出第三条路？
他的意识沉入几乎干涸的识海，触碰那微弱却顽强的混沌生命火，触碰那来自墟神文明的“薪火”余韵，触碰万械核心冰冷但高效的逻辑推演，触碰守誓者指环对地脉的最后一丝感应……还有，怀中那几片与祖灵核心同源的骨片，正发出微弱的、仿佛告别又似催促的共鸣。
各种信息、力量、感悟、线索，如同破碎的星辰，在他极度专注的思维中碰撞、旋转。
突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脑海的某个角落！
这个念头源于他对“薪火隐匿之契”的更深层理解，源于墟神薪火那“传承不灭”的本质，源于祖灵核心作为“火种文明”遗泽的特性，也源于……他对归源帝则“演化”真意的一次近乎本能的运用推演！
“或许……可以这样……”林枫猛地睁开眼，眼中不再是疲惫与挣扎，而是重新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属于“玄幻架构师”的锐利光芒！
“辰星子，”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听我说，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力量兼顾所有。但，我们或许可以……为这里的一切，争取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他快速而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构想，这个构想疯狂、冒险，对时机的把握要求苛刻到毫巅，且成功与否充满了未知，但……它至少提供了一种“可能性”，一种超越简单“带走”或“留下”的第三种可能！
辰星子听着，眼睛逐渐睁大，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决绝的认同。她重重地点头：“大人，我明白了！我会全力配合！”
“好！”林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可用的力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先走到中央平台前，对着那黯淡的祖灵核心光团，郑重地行了一礼。
“苍黎的先祖，火种的传承者，我无法带走你的全部，也无法在此守护你直至永恒。但请允许我，以‘墟神薪火’继承者与‘归源帝则’执掌者的身份，向你借取一缕最精粹的‘文明火种本源’与‘大地契约印记’。我将以此为‘引’，尝试为你，为这殿中的一切，谋求一个……‘涅盘’或‘长眠’于规则之外的机会。若成功，你们或许能以另一种形式存续；若失败……也不过是提前迎接收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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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灵核心沉寂了片刻，那微弱的苍青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暗了数次。最终，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几乎不包含任何具体记忆与情感、只保留了最根本的“文明火种”特性与“大地契约”法则印记的苍青本源，缓缓从光团中分离出来，约莫只有拇指大小，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坚韧。
它缓缓飘向林枫，这是信任，也是最后的托付。
林枫小心翼翼地以归源之力包裹，将其暂时封存在一片祖灵骨片中。他能感受到，失去了这一缕核心本源，祖灵核心的光芒更加黯淡了，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但它残留的意志，却似乎有了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接着，林枫走到那些苍黎遗骸和断裂的古剑旁。他没有触碰遗骸，而是对着它们，同样深深一躬。
“诸位守护者，你们的战斗早已结束，你们的意志永存。请安息，或许……很快就能与你们的祖灵重聚。”
最后，他来到了那个冰冷的金属“茧”前。里面的融合体似乎因为之前彻底切断能量而陷入了更深层的沉寂，但林枫能感觉到，那丝微弱的痛苦意识，仍在最深处如暗火般摇曳。
林枫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到极致、却蕴含着混沌生命火最本源“净化”与“创生”意蕴的赤金色光点。他没有试图治愈或唤醒那畸变的躯体，那已非他能力所及。他只是将这缕光点，如同一点微不足道的“祝福”或“慰藉”，轻轻送入了“茧”中，送到了那残存意识可能感知到的“附近”。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曾是什么……痛苦，该结束了。带着这点光，走向最后的安宁吧。”林枫低声说道。
做完这一切，林枫退回辰星子身边。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十息，他能感觉到“薪火隐匿之契”的力量明显减弱，穹顶的黑暗漩涡转速似乎有加快的趋势，那冰冷的扫描意志又开始若隐若现地扫过殿堂。
“开始吧！”林枫低喝。
辰星子立刻行动。她将体内所有残余的星辰之力，不再用于防御或攻击，而是尽数灌注到脚下的星图之中！她要做的，不是激发星图，而是……“扰乱”和“重设”星图中那些代表着被囚禁星辰之力的银色光点的运行轨迹！她要让这些星辰之力，以一种混乱、却又能与外界残留的遗迹能量产生某种“共鸣塌缩”的方式运转！
与此同时，林枫开始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
他取出那枚封存着祖灵核心本源与大地契约印记的骨片，将其置于掌心。然后，他划破自己的指尖，一滴蕴含着神淬归源之力与微弱混沌生命火本源的鲜血，滴落在骨片上。
“以吾之血为媒，以归源为桥，以薪火为誓——”林枫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宏大，仿佛在与某种古老的规则对话，“将此‘文明火种’与‘大地契约’，于此‘源核之殿’，与此地‘扭曲星图’，与此方‘空间屏障’……进行‘概念性锚定’与‘信息态折叠’！”
他并非要施展强大的法术，而是要完成一次极其特殊的“仪式”或者说“契约升级”！
他要借助自己神淬归源帝则的“演化”与“调和”权能，以自身带有墟神薪火气息的鲜血为催化剂，将祖灵核心借出的那缕“文明火种本源”和“大地契约印记”，与源核之殿本身（苍青玉石、星图结构）、以及辰星子正在扰乱的星辰之力、甚至包括外面那层因“薪火隐匿之契”而变得特殊的空间屏障……强行进行一种超越物理层面的“概念融合”与“信息绑定”！
简单来说，他要把“源核之殿”以及其中的一切（祖灵核心剩余部分、苍黎遗骸、融合体“茧”、被囚星辰之力），不再是作为一个独立的、有价值的“目标”或“物体”存在，而是将它们“降维”或者说“转化”为这片地域“空间规则”与“能量背景”的一部分！就像是把一幅画，变成画纸本身的纹理；把一段旋律，变成空气振动的固有频率！
一旦成功，那么在规则层面，源核之殿将“消失”，它的一切将融入铸星渊这片空间本身的“设定”里。那黑暗漩涡的吞噬，是针对“异物”和“高价值目标”的，对于一片空间的“固有背景”，它要么需要耗费巨大代价进行“整体格式化”（那意味着要对更大范围的空间动手，可能得不偿失），要么就会因为“识别不到特定目标”而逐渐忽略，如同人不会特意去“吞噬”自己呼吸的空气。
这就是林枫想出的，近乎“偷天换日”的第三条路！不带走，也不留下等死，而是尝试让这里的一切“化入背景”，求得一个可能是永恒沉眠、但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式“存在”的机会！
当然，这需要精确的操控、足够的“位格”支撑（墟神薪火、祖灵火种、归源帝则），以及对时机的完美把握——必须在“薪火隐匿之契”完全失效、黑暗漩涡重新清晰锁定这里之前完成，但又必须在其吸力尚未完全恢复、干扰最小的时候进行。
林枫的七窍再次渗出鲜血，身体表面那刚刚修复的能量裂痕重新出现，并且蔓延。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一切，推动着这场疯狂的“概念融合”仪式。
辰星子也到了极限，星辉几乎熄灭，全靠意志力维持着对星图的干扰。
祖灵核心最后的光芒，也如同呼应般，全部注入了脚下的平台，加速着与殿堂结构的融合。
嗡——！
源核之殿开始发出一种奇异的、仿佛从物质界剥离的震颤。苍青的壁面、流转的星图、甚至那些遗骸和“茧”，都开始变得有些“透明”，有些“不真实”，仿佛要融入周围的光影之中。
穹顶的黑暗漩涡似乎察觉到了异常，转速猛地一快！更强的吸力与格式化力量如同探针般刺下！
“就是现在！”林枫眼中厉色一闪，将最后的意志与力量，全部注入仪式核心！
“概念锚定——完成！信息折叠——启！”
刹那间，整个源核之殿的光芒达到了一个极致，然后……骤然熄灭！不是黑暗，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无”感。殿堂依旧在那里，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变成了这片空间一个“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特殊能量与信息外泄的“组成部分”。连那黑暗漩涡探下的吸力，都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水膜，虽然依旧在缓缓侵蚀、同化这片区域的物质与能量，但却失去了那种针对性的、贪婪的“捕捉”感，更像是……在消化一片普通的“空间废料”。
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
林枫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辰星子勉力接住他，自己也几乎虚脱。
他们成功了，以一种近乎自我献祭的方式，为这最后的遗迹，争取到了一个或许能够“长眠”于规则夹缝中的机会。但代价是，林枫彻底耗尽了力量，归源帝则神淬状态完全消退，甚至境界都有不稳的迹象。辰星子也油尽灯枯。
而他们自己，还留在这片正在被缓慢“消化”的区域边缘。
“走……必须立刻离开……”林枫用尽最后力气说道，目光看向来时的方向。那层空间屏障，因为刚才仪式的扰动和外部吞噬力的影响，已经变得极其不稳定，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缝。
辰星子搀扶着林枫，两人如同风中残烛，蹒跚着，冲向最近的一道空间裂缝。
在他们身后，源核之殿静静地矗立在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幽光中，如同一个沉入深海的水晶棺椁，带着一个文明的余烬、一群不屈的英魂、一段被扭曲的悲歌，缓缓沉入时空的背景深处，等待着或许永无归期的长眠，也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被另一种形式的“光”重新唤醒。
而林枫和辰星子，则带着那一缕来自火种文明的“本源印记”，带着满身的伤痛与一个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星空真相，挤进了那不稳定空间裂缝的乱流之中，坠向未知的归途，也坠向更加莫测的未来。
（第三百八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