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穷病与遗迹的呼唤
辰星子落回地面，星辉收束成眸子里一点凝重的光。“大人，指环的预警和那个信号时间上太巧合了。”她顿了顿，“像是有意引我们过去。”
林枫没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守誓者指环。冰凉的触感下，那缕苍黎族残响的惊惶似乎还在萦绕。他忽然笑了，不是轻松的笑，而是带着点猎人看见意外踪迹时的兴味。
“引我们过去？有可能。”他转头看向腐木黑沼，又望了望铁脊山脉那灰蒙蒙、如巨兽脊骨般横亘的轮廓，“但‘银色的活尸’在挖‘祖灵之骨’？这个点有意思。如果‘银祸’真是监察殿的某种变体，它们要这些古老文明遗骸做什么？研究？吞噬？还是制造什么东西？”
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万械核心，调取虚空灯塔关于‘监察殿资源采集协议’的残存数据，尤其是涉及‘高能古生物遗骸’或‘文明精神载体’的部分，做交叉匹配。净源核，持续监听那个信号频段，尝试反推信号源可能的状态——是主动发送，还是被动泄露？是设备完整运行，还是濒临报废的‘哀鸣’？”
脑海里立刻响起细微的数据流淌声。，但基础数据库和逻辑处理能力仍在。片刻，信息反馈回来：匹配度最高的条目，指向一种名为“文明特质萃取”的禁忌协议片段，用途不明，但标记为“高风险”、“高收益”。净源核则捕捉到信号极其不稳定，脉冲间隔混乱，能量水平低微，更像“损坏设备在特定能量潮汐刺激下的间歇性逸散”。
“看来，铁脊山脉那边，可能有‘坏掉的’监察殿相关设备，或者一个出了问题的‘挖掘现场’。”林枫得出结论，“黑沼的污染是持续的环境威胁，但山脉那边的线索，可能关乎‘银祸’在此地的直接行动和目的。后者时效性更强。”
辰星子若有所思：“所以，我们要改变计划，先去山脉？但指环的预警显示那里有‘活尸’，而且信号源状态不明，风险可能比预想的沼泽更深。”
“穷病啊，辰星子。”林枫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沮丧，反而有种跃跃欲试，“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关于这个星球和‘银祸’的一手情报。黑沼的污染源跑不了，但山脉那边的‘现场’，去晚了可能就只剩坑了。指环预警的是‘正在挖掘’。这就像嗯，就像闻到隔壁坊市限量法宝开售，去晚了连渣都没了。”
这个跨次元比喻让辰星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起：“大人，您这比喻倒是很贴切。”她想起林枫那些关于“系统”、“职场”的古怪类比，逐渐也习惯了这种将莫测玄幻拉入某种现实逻辑的思考方式。
“至于风险，”林枫活动了一下手腕，混沌生命火在掌心一闪而逝，“风险永远都在。但我们现在有据点，有初步情报，有指环预警。不再是刚传送过来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去探查，不代表要一头扎进矿洞最深处。先在外围观察，评估，有机会就‘蹭’点情报，没机会或太危险，咱们就撤。稳扎稳打，但方向得选收益可能更高的。”
他做出了决定。“收拾一下，我们去铁脊山脉边缘瞧瞧。黑沼的侦察计划暂缓。对了，出发前，先试试这个——”
林枫走到“誓约之土”布设的阵法核心处，小心地分出一小撮泛着温润光泽的土壤，将其嵌入一块提前准备好的空白玉符中央。随后，他指尖凝聚一丝极细的混沌生命火，在玉符上飞快勾勒出几个简易的归源符文，又与阵法基盘建立连接。
“简易版‘生机信标’。”他解释道，“带着它，万一我们在山脉那边遇到麻烦，需要紧急传送回来，它能提供更精确的坐标牵引，并且持续从主阵法汲取微弱生机，帮我们维持状态。也算多了条退路。”
辰星子看着那枚散发着柔和气息的玉符，点点头。大人总是能在有限条件下，捣鼓出些实用的小玩意。这大概就是“归源帝则”包容演化特性的日常体现吧。
准备停当，两人不再耽搁。林枫收起玉符，最后检查了一遍据点阵法的隐匿与防护状态，确保无恙。辰星子再次升空，负责高空领航与警戒。林枫则在地面疾行，守誓者指环持续感应地脉，避开几处能量异常紊乱的“皱褶”区域。
离开青岚域茂密的森林，地貌逐渐变得荒凉。土壤由深褐转为灰白，植被稀疏，只剩下一些低矮、坚韧、带着尖刺的怪异灌木。空气中弥漫着矿物和尘埃的味道，风也变得更加干燥、凛冽。
铁脊山脉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大。那并非完全由岩石构成的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沉如铁的、光滑的奇特物质，在双日照射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指环传来的地脉感应显示，山脉深处有多处强烈而混乱的能量淤积点，其中一处，隐隐与接收到的异常信号源头方位重合。
“大人，前方三点方向，约五里外，有一处明显的能量泄露点，伴有轻微的空间扭曲。地表有非自然形成的开口，疑似矿洞入口。”辰星子的声音通过星辰感知建立的微弱精神链接传来，清晰而稳定，“未发现大规模生命活动迹象，但入口附近有新鲜的拖拽痕迹，和散落的、带有微弱腐败能量的碎石。”
“收到。降低高度，保持隐蔽，我们靠近观察。”林枫压低身形，归源帝则自然运转，将自身气息与周围荒芜的环境协调起来，如同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不久，两人潜伏到一处风化严重的巨石后，望向辰星子所指的方位。
那是一个嵌在山体铁灰色岩壁上的不规则洞口，约三丈高，边缘有明显的开凿痕迹，但痕迹古老，布满了风蚀的印记。然而，洞口地面上那些凌乱的痕迹却是新的——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被反复拖进拖出。洞口内部幽深，隐隐有微弱而不祥的暗红色光泽一闪一灭，与赤灼之瞳的光芒有些类似，但更加浑浊。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洞口外侧散落的碎石中，夹杂着一些闪烁微光的碎片。林枫目力极佳，辨认出那似乎是某种水晶或骨骼的残片，上面残留着极其稀薄、却异常精纯的苍青色能量——与苍黎族遗迹中感受到的“不屈意志”同源！
“祖灵之骨？”林枫心念一动。看来预警不假。
就在这时，净源核传来轻微震动——那个疑似监察殿的信号，强度略微提升了一线，并且似乎带着某种规律的、重复的短促脉冲，像是在发送状态码？
突然，洞口内的暗红色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混合着金属摩擦与某种粘滞物蠕动的声响，从矿洞深处由远及近传来。
林枫和辰星子立刻屏息凝神。
只见洞口光影晃动，一个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那确实可以称之为“银色的活尸”。它大体保持着人形轮廓，但全身覆盖着失去光泽、布满划痕与锈迹的银色金属甲胄（或外壳）。甲胄多处破损，露出些部分甚至生长着恶心的肉芽或硬化角质。它的头颅半边是碎裂的金属面甲，露出里面半融化的、空洞的眼眶；另半边则是完全由暗红腐败物质构成的扭曲面容，一张一合，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它的一条手臂是完好的金属构造，拖着一把巨大、锈蚀的矿镐；另一条手臂则完全是由腐败物质构成，软塌塌地垂着，末端分化成几根触须般的结构，在地上拖行。
这怪物动作僵硬而怪异，每一步都伴随着零件松动和粘液滴落的声音。它漫无目的地在洞口徘徊了几圈，用那仅存的金属手臂，将地上几块较大的、闪烁着苍青光晕的“祖灵之骨”碎片扒拉到一起，然后笨拙地试图用那腐败触须手臂将其捆扎起来，却几次失败，骨片散落。
“能量反应混乱。金属部分残留微弱的监察殿造物能量特征，腐败部分与黑沼同源，但更‘陈旧’，似乎与金属部分强制融合已久。”万械核心迅速分析着，“整体威胁等级评估：单个体，中低。但状态极不稳定，可能发生不可预测变异或自爆。且洞内可能有更多。”
林枫眼睛微眯。眼前这景象，完美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监察殿（或相关势力）在此地活动过，并且似乎试图利用或改造本地腐败力量，结果制造出了这种不伦不类的失败品。这些“银色活尸”还在本能地执行着某种采集“祖灵之骨”的指令。
“一个‘坏掉的’挖掘现场，和一群‘坏掉的’工人。”林枫对辰星子传音道，语气带着冷冽的幽默，“靠谱吗？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不过，倒是挺适合‘蹭’点情报的。”
他观察着那怪物费力的动作，又看了看幽深的矿洞。“趁它落单，抓个‘舌头’？还是先溜进去看看？”这个选择，似乎比之前挑目的地有趣多了。